第57章 06 内修纹理外御倭
江宁。下关马头。
倭国“公使”，三十九岁的大久保利通在送别自己派回倭岛的上一任退休公使。
之所以他的官职用的双引号，因为联邦政务院的礼部一直将倭国、朝鲜、安南等地区放在“理邦院”处理。前面说过，理邦院处理的是未纳入中华藩属、却也视作附属国的地区。
尽管汉联邦如此对待，大久保利通却没有提出抗议。他的道理很简单：这是人家国内的内政，而外交礼仪方面自然一点都不马虎的。不过礼部的官员对他还算客气，所有的礼数都很周到，也让他无话可说。
“高杉君，”大久保利通双手抱着因疾病而显得十分羸弱的高杉晋作，“你放心地回去吧，我会将中倭关系改善起来的。”
“你——咳咳。。。”年轻的高杉晋作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认为自己是由于身体不好而被召唤回国的。他不知道这是国内对华态度两派势力斗争的结果。
大久保利通在背后轻轻拍着他，但高杉晋作一把推开了大久保利通，一面指着他的鼻子，“我警告你：不许你在中华人面前服软！不许承认东北事件是咱们帝国所为！”
“好啦，少说几句吧！”大久保利通安慰着他。“如果不是你在曾纪泽面前太过强硬地话，也不会出现在的危险局势了。我会处理好的。”说罢，示意从人将高杉晋作扶上船。
“去吧！”大久保利通淡淡地吩咐完，转头走上岸。
身后，滚滚长江奔腾向东。
上海。外滩。
望着席茂之惊诧的目光，王炽有些踌躇，“我的确是这样想的。如今兴修铁路之风日盛，咱的生意肯定越来越好。到时候肯定需要数不清的铁轨和车厢，当然还有其他钢铁制品。咱不趁机扩张业务，别的商人会抢上来的。”
“可是，”席茂之皱皱眉，“贤弟你还记得去年同几家造船厂签订的供货合同吧？光是钢板就够咱干一气的，还有装甲钢的研制也要花许多钱。这些货不是军方的合同就是大船厂的订单，哪一家咱也得罪不起的。现在愚兄正在同四川的攀枝花铁矿商谈供货合同，正打算购买开采权呐！”
“这样啊——”王炽挠挠头，“本来想从哥哥那里抽些资金的，看来我的想法还是太单纯了。”
席茂之拉起王炽的手，“这里的风也吹得差不多了，咱还是去你的大楼里，找些算账先生看看再说吧！”
当“钱王”王炽正在同自己的合伙人商议如何扩张业务，琢磨以何种方式对付两家新的竞争企业时，一个新的“鄂陕铁路公司”横空出世了！
这是怎么回事？
黄河财团已经是联邦最大的财主集团了，究竟谁会有更大的财力？
“鄂陕铁路公司”的董事长是胡雪岩。
胡雪岩的财力的确比不上黄河财团，就连同他所在的蔚康财团整合在一起也不行。不过胡雪岩有一样黄河财团还没能注重的业务——外汇生意。
伦敦证券交易所内，一张“中华鄂陕铁路公司”的牌子被高高挂起，首次所招的股票总价值竟达一千万英磅。（战争赔款有英国一亿英磅，法国十亿英磅，不过伯辰总觉得那个太离谱了，没动。）
巴黎、法兰克福、罗马、阿姆斯特丹。。。西欧列强的各主要证券交易所内，同样是那张“中华鄂陕铁路公司”的牌子高悬在投资者面前。算起来，胡雪岩将新铁路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都送到了海外。
这还得了！
其实欧洲人窥伺中华的目的无非是淘金，投资做生意。这下好了，中华民族把生意送到人家家门口去了，而且是关系到国家经济命脉的干线铁路。
铁路，这个被联邦政府和百姓称为“黄金万两”的字眼惑动了海内外的巨额资金。没有联邦政府的政令，也没有国会预算的拨款，可老百姓不管那么多了。
当时国内有一种传说：要致富，修铁路！
要知道，一八六九年的中华大地上，大部分地方还没有电力，煤炭和钢铁的产量也没能到支持纵贯中华的干线铁路那种程度。可是商人们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铁路公司已经成立，能修多长算多长，反正修一段就能赚一段的钱。至于朝廷怎么想，西北大军能不能来得及用上，商人们才不管呐！
另外，在武汉、开封、洛阳、西安、太原、天津等地，一批铁路相关的技术学校先期风风火火地建立起来。周边刚刚上了联邦国立学校，连识字班都还没毕业的学生们又赶忙投入到钢铁、机械、铁路、冶金等学校中去。
伯辰自省：那别的行业怎么办？这又有点涸泽而渔的味道了吧？
但是有一件事情总会有争执。
国会对于胡雪岩擅自引进外国资本大为光火，几乎是立即通过了一项决议，着令刑部向联邦法院提出诉讼，状告蔚康财团有“通敌卖国”之罪。
江宁，萧萧春雨。
鸡鸣寺，联邦地方法院门外，陈金揆失落地走出来。
春节时刚刚经历了国会的弹劾，陈金揆丢了公职差使，因为他在新加坡擅自签订超额采购合同，而且所超额的数量很大。回国后，兵部在核销那些合同时被众议院负责审核费用开支的陆军委员会发现，终于引起了国会众议院的愤怒。
那次真正是铁证如山，被参议院调查委员会临时调来的独立监察官宣盛在国会调查委员会的听证会上也是义正辞严。事情的关键变成——这样做是否合法。
解释一回。以下的办事程序均为联邦政府范畴。
提出弹劾某政府官员是联邦众议院的权力，唯一的。任何众议员均可以个人名义提出对某联邦官员弹劾，此时叫动议。三名以上众议员联合提出或附议某项弹劾动议即可将改其为草案，并引发众议院范围的短期秘密调查，结论呈交众议院供内部投票用。一旦众议院以简单多数通过该草案，送交国会另一院，交付参议院审议的弹劾草案即改称弹劾议案。
联邦参议院是弹劾议案的准司法审判机关。
说它是司法审判机关是因为，此时联邦参议院将建立一个专门的调查委员会，改委员会在办案中的权力超越于各国的廉政公署，拥有调查该案件相关任何资料的权力。除非以个人隐私或商业机密为理由，任何拒绝协助国会调查委员会的人员将以藐视国会罪被起诉，面临最长达一年的刑期。
说它是“准”而不是真正的司法机关是因为，国会没有判罚当事人刑期以及罚款等只有法院才有权做出的判罚权。国会对一名官员最重的判罚，就是将其解职。仅此而已。
咱再具体到本案上来——
现在看来，似乎没怎么违法，或者根本就合法嘛！
但，这事关国会主事者的权力呀！政府官员难道不把国会老爷们看在眼里啦？！
联邦刚刚建立那会子，联邦政府的事务并不多，国会议员管具体事务的心气儿挺高的。别忘了容闳本人还遭到弹劾尽管那没被通过。别忘记容闳的行政分支还通过司法程序向国会干预行政的行为实施过反击。不过，议员老爷们总没记性，因为他们本人不受弹劾。
简单地说，众议院干脆利索地通过了弹劾案，参议院也没花什么时间就投票通过了。容闳不敢在这种事上与国会两院对抗，也没什么理由对抗，只好签字，将陈金揆赶出了联邦政府。国会的弹劾案一经三权分立通过即宣布他永远失去了被联邦政府雇佣的资格。要在封建时代，那就叫做“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今天是联邦法院对陈金揆进行刑事审讯的日子。不过由于兵部及容闳亲自出面作保，答应尽力平衡预算，这才使刑部放弃了对陈金揆的刑事诉讼。对此国会有什么反应还殊难预料。
主审法官当庭宣布由于刑部撤诉而终止审判程序，陈金揆被当庭释放。
在整个事件中，陈金揆始终保持了沉默。他对自己的行为觉得没什么可辩驳的，感觉自己一腔热忱回国效力，跟着左大帅为西征的国防军采办军需，却遭了国会那班迂腐老爷们的忌。一腔热血无处抛洒，觉得竟然就这样被祖国抛弃了，心情哪能好的了。
现时空历史上的他是一艘战舰的大副，跟随北洋舰队壮烈殉国。在国色的历史里，他会沉默下去么？
霏霏细雨淋湿了他柔软的头发，雨里的风很冷，冷透了外衣，一直侵到他骨头里。陈金揆不禁打了个冷战。
鸡鸣寺附近的联邦地方法院在一座小山丘脚下。按时令已是早春，树上早已郁郁葱葱，在风雨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似在为他叹惜。
站在石阶上，陈金揆倒背着双手，望着雨朦朦的天色。因为海军也属于联邦政府的雇员，众议院的裁决令他再无法加入到海军里了。历史告诉他：他再也无法成为一名海军大副，不能在大东沟、再为国捐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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