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7 内修纹理外御倭
上文书说到陈金揆被当庭释放之后，正怅然若失地走在雨中，思考自己未来的出路。
后面追上来一名官员打扮的青年，轻轻拽住了陈金揆的衣裳角。
宣盛已经是刑部的金牌监察官，许多棘手的案子都是他的监察官小组去办理，张咒向来很器重这位旧部下的公子。不知道大家可否记得一八六八年底国会众议院对兵部主事陈金揆的弹劾案，那当时国会弹劾委员会向刑部借的正是宣盛，由他来担任游离于联邦政务院之外的独立监察官，专门负责对陈金揆的诉讼。
宣盛拍拍陈金揆的肩膀，“包括我的许多人都认为你的本意是好的。不过咱们既然是政府官员，自然以守法为先，否则凭什么要求百姓遵守那些法律呢？负责控告你对我来说很难过，但职责在肩，请你能谅解我的苦衷。”
陈金揆宽厚地笑笑，“我并不怪你。没把我送进牢狱已经很客气了。”
“那倒不是。”宣盛正色道：“是兵部和容相直接保了你。而且江宁的新闻界对你表示同情，本部的张尚书也决定冒这个险，这才撤回了对你的诉讼。如果众议院那班老爷们想追究到底，这会子张尚书和我怕是也在弹劾名单里了。”
“哦。。。”陈金揆感到了些许温暖。
望着监察官们升车而去，陈金揆整了整衣裳，思考着如何打发余下的时光。
“唉。。。报国无门呐！”
“这怎么说的？”
“唔——？”陈金揆转过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位中年人紧跟在他身后，“请问是陈金揆先生吗？”
“我是。”陈金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此刻他已不是什么政府官员，一点权力也没有，又没什么钱，人家不会图他什么。
“陈先生，”那中年人和客气地让了让，“我家主人在鸿宾楼摆了一桌酒席，单为陈先生压惊，请务必赏光。”
“请我？”陈金揆很迷惑，“我认识你家主人吗？”
那中年人未致可否，却从衣袋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陈金揆，“请看。这是我家主人的请柬。”
陈金揆打开来看。那上面只有几个字：“报国有路。”
鸿宾楼的雅间里，陈金揆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请客主人”。那人很陌生，而且生得并不善良，只是表情很友善。
“不知尊姓大名。请我来所为何事？”陈金揆开口问道。
那中年人态度很和蔼，“陈大人，其实我见过您的。只不过当时您在众人围绕之中，注意不到我这样的小人物而已。”
“哦——在哪里？”陈金揆还是想不起来。
那人一摆手，“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先生还想不想为国防事业再做些事。”
“想又如何？”陈金揆冷笑道：“政务院和国会的大令你没看到吗？——我已经被联邦政府扫地出门了。”
“可国防军不这么认为。”
“唔？”陈金揆感到奇怪。这人的口气并不对头，似乎国防军跟他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似的。“请问您是。。。”
“我有一件东西给您看，看了您就明白了。”说着，将一封对折的硬纸卡双手递到陈金揆面前。
“弄得好神秘。”陈金揆嘴里嘟哝了一句，打开来看。
“啊——！”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陈金揆大吃一惊。
那上面写道：“兵部军事情报总局，迟正祥少校。”
望着脸色忽明忽暗的陈金揆，对面的迟正祥摊开一只手，手掌心里有一枚肩章，正是少校军服所佩戴的。
“陈大人，实不相瞒，下官迟正祥，就在军事情报局当差。陈大人在新加坡为国防军所做的贡献，国防军和兵部的官员们不敢忘怀，许多官员都表示大人冤枉！因此下官抖胆在大人面前表露身份，相信大人会替下官着想，不会令下官尴尬的。”
“那自然。这规矩还是。。。”陈金揆一句官话冲口而出，说出来之后却明白自己已不是兵部的主事。
望着对面的迟正祥，陈金揆又转头看了看两旁站立的侍从。看得出，他们都是武士。“呵呵，迟大人客气了，陈某已被逐出官府，再不是联邦官员。大人言必称《下官》，陈某实在担当不起。”
“大人当得起！”迟正祥拍案而起，“老百姓也许不明白个中关系，可我们情报局上下谁心里都明镜似的。大人是为西北军的弟兄们谋的福祗，是替左大帅担的罪名。是国会里那班老爷们瞎了眼，竟然驱逐大人，自毁栋梁！”
说着，迟正祥站了起来。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向陈金揆单腿点地，行了一个奇怪的礼。
“这是做什么？”陈金揆慌忙站起来去搀扶他们。
“大人，”迟正祥从地上低着头说道，“我们情报局的官员，替西北军十万弟兄叩谢大人的恩德！”
“谢——陈大人！”屋子里的众人低呼道。
无声的，两行热泪自陈金揆的眼中涌了出来。
国会听证会的诘问、被弹劾的屈辱、在法*的尴尬。。。这一切似乎都有了报偿。
“苍天——有眼！”陈金揆摊软在椅子里，双唇颤抖着，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泪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襟。
移时，陈金揆再次起身，挨个搀扶起地上的官员们。“诸位请起，你们的心陈某领了，咱坐着说话好吗？”
“大人，”迟正祥就势坐到了陈金揆身边，“大人想不想继续为国防军谋福利？”
“当然想。”陈金揆叹了口气，“可惜容相已经发布政令，我今生也无法被联邦政府雇佣了，更不要说是国防军。”
看了看眼前的官员们，陈金揆自嘲地笑了笑，“哦——也不全是的。到军队里当个普通一兵也许还可以。”
“大人既有这么一说，”迟正祥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来，双手再递向陈金揆。“大人不必担心，我们已有了计划。”
“恩？”陈金揆展开来看。那上面写道：“兹聘请陈金揆为军事情报局特派情报主任。”
“这——”陈金揆用手指轻弹着那页委任状，疑惑地望着对方。
“呵呵，”迟正祥站在那里，双手揉搓着，“真不好意思。大人以前是兵部的主事，按前朝的惯例应是正六品职衔。但我们情报局的确寒酸，不能给大人提供更高的职衔。而且。。。”迟正祥偷眼看看陈金揆的脸色，“更高的职务需要兵部审核，那样的话全政务院都会知道此事。。。请恕下官等无法办到了。——不过薪金待遇方面请大人放心。”
“哈哈，”陈金揆笑出了声，“已经很难为你们了。不过，为了这份认命，情报总局不是要担着干系吗？如果。。。”
“没有如果！”迟正祥大手一挥，“如果连兵部这关都过不去，咱情报局还不如裁撤算了！”
说罢，笑吟吟地凑近了说：“请大人不要立即推辞，在家中好生考虑几天再答复如何？”
“唔？”陈金揆很诧异，随即干脆地抛出一句：“用不着考虑了——我去！”
就这样，兵部所属的军事情报部“非法”地秘密雇佣了陈金揆，要他在新加坡秘密搜集英国海军的各种情报，并专门设立了情报站。
用不着情报部门安排，陈金揆凭自己的本事很快就在一家洋务贸易公司找到了工作，被派到新加坡，专职负责西洋机器及技术的谈判引进工作。至于他会有什么表现，以后再说吧！
。。。。。。
刑部。
负责此案的宣盛怀里抱着一大迭法律文书正在向张咒汇报。
“回禀大人，我们小组已经翻遍现在的所有联邦法律，其中没有任何条文对引进外国资本加以限制的，国会此时立法也来不及了。”
“唔？”张咒眉头紧皱着，“你的意思是说，咱没法告他们？”
“是这样的。”宣盛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这位仍富有威严的上司。
张咒在大皮椅子后面摆弄着一支铅笔，“照你的看法，咱们无法状告蔚康财团了？”
“这。。。”宣盛再低下头去，“是这个意思。”
“恩。。。”张咒也感到一丝沮丧。“引进洋资其实就是让洋人到中华的土地上投资赚钱嘛！在张咒看来，这实在无法承受。”
“可是，”宣盛翻翻文书，“鄂陕铁路公司是注册的合法企业，资本金全部是国内资本，董事会主要成员也是华人。。。按商号注册法没有任何漏洞可查。”
张咒沉声道：“铁路不可能随便修的，一旦建立起来就是国家经济的命脉，这怎能把握在洋人手中呢？”
宣盛想了想，“政治上的事我不大懂。但是，既然法律没有限制，商人们自然可以做的。这也是法律的本意呀！”
张咒点点头，“也只好这样回复容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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