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4 内修纹理外御倭
上文书说道计划中铁路的沿线府县都在做准备，盘算着要向铁路公司索要多少补偿费才合算，还有那些可能经过地方的地主们也在设想能把土地卖个什么样的价钱。可国会把边还没批准修建这样庞大的铁路呐！
历来商业买卖都是由工部招商司出面，召集好事的商人协商，由商人们出资自行办理。工部没什么实际的事由，最多只有个年终的业绩报告。上次宁沪铁路便是如此。
有的议员建议由工部出面，招集湖北、河南、陕西三省的商人合资，组成一个大的铁路公司兴建铁路。
但要知道修建这些长的铁路，所需要集中的资金何止千万，目前国内任何一家商号都做不来的。以前兵部给国防军各驻军基地之间修建有线电报网，那花的银子跟淌水似的，结果国会议员们就一通弹劾，到今年要打仗了，西北的电报线才刚刚从西安开始修。由于从前年开始众议院就开始盯着前任尚书不放，兵部的银子尤其审查得严厉，西北方向的战备电报线只修到西安就没钱了。去年西安同兰州、太原之间的联络还是通过私人电报网保持的联系。
这条西北铁路涉及的省份经济都不大好。首先，河南省自从小统一之后，就只在第一年交纳了一半税赋，然后就不停地哭穷。河南省地处黄河中游，是水患最严重的地区，从荥阳到兰考那一段虽短，整个河床都在地面以上，只凭一条土堤护住，周围千里平原可无险可守。黄河大堤年年决溃年年修补，加上河南地处内陆，经济本来就差，交不上税情有可原。不过国会众议院所立法律全靠税收支撑，没有足额的税收，那些预算案就没有足够的钱兑现，财政就会出现亏空。这种亏空并非并非贪黩所致，而是税收不能足额。
江宁。玄武池。菱洲。
刘烨正在国会议员办公处翻阅着堆成山的文件。不是每个夜晚都有空去秦淮河畔寻花文柳的，这些天要审议新税收征收法案，他的雇主方步济几乎每天都报名排队发表言论。刘烨只好一面在侧堂里旁听，为他做记录，一面整理资料，给议员准备下一次演讲的稿子。而这位方议员还有个毛病，那就是爱激动，常常把稿子往边上一丢，自己想起什么说什么。
前面有述，以往联邦税是由各省议会代收，户部只向各省省会派出一个联络机构，并不直接参与税收的收取。但各省总是以种种理由拖延，先是河南以水患急需银子赈灾为名截留了半年的税款，然后山西陕西也以水土保持为由拖延税款的交纳。如此下来，联邦税竟逐年减少，导致税收不齐，联邦政府的预算也受到严重威胁。
为了平衡预算，将税收及时入库，一些南方议员联名提案，要求赋予联邦政府以直接收取相关税款之权。这项权力非同小可，因为直接收税必然扩大户部的机构，向各省派出更多的官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会将税官派到县一级，简直是设立了一整套覆盖全国的官僚机构。如果开了这个先例，联邦政府就能很便利地通过众议院逐步把征税权从各地方收集上来，最终形成中央集权的态势。
来自各省的议员们看到了这一危险，但他们都身在其中，不能自拔。一场激烈的讨论在所难免。
众议院会议厅里，议员们正在排队发言。现在演讲的正是刘烨的东家、河南省联邦众议员方步济。
“。。。不是所有税收都能收齐的。。。而且交不上税款实属无奈，同时也不能责怪河南一省。黄河是我中华民族的母亲河，西起青藏高原，一路上流经西藏、青海、甘肃、陕西、山西、河南，最后在山东奔腾入海。我们悠久的历史全赖此河。几千年过来了，上游的省份只知道取水，不知道保持，导致泥沙大量下泄，中下游年年决溃。我河南地处黄土高原之外，首当其冲，百姓深受水患之苦，哪里有钱交那么多税呢？”
稍顿了顿，方步济又把话题往回拉。这是他们这些议员老爷惯用的伎俩。“本人也并非鼓吹不交纳税款，只是要因地制宜。比如黄河制理所动用的资源税，显然上游水土更丰饶，到我们河南省就全变成了黄泥汤子。这难道要一样计算吗？还有山西陕西两省不能保持水土，导致黄土大量卷入河水，在我省和山东淤积成灾，导致黄河变成悬河。这样的灾难难道只能由河南山东两省去经历吗？。。。咳咳！”
方步济用手帕擦了擦，没有坐下喝茶。按规定，每名议员对一个议题，每天只能发表一次见解，而且要预约排队。讲话的时间也有限制，不能超过二十分钟，所以方步济根本没有喝茶的时间。方步济将一块早为他准备好的湿毛巾快速地擦了擦脸，润了润嘴唇，在台上完成了他今天的讲话。
方步济是个瘦子，尖削的下巴给人以刻薄刁钻的感觉。可他就站在讲台上，对着众多议员们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台下的先生们也许在笑话我，说我这样的穷人，连每年的税收都交不起，竟然还有脸皮站在讲台上涛涛不绝。台下的先生们都是我的朋友，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各省来的老爷们个个日进斗金，黄光满面。湖广的老爷们家乡有的是良田，田边有的是清丽的大河。四川天府之土，世人无可比拟，就连东北的老爷们都能以自给家旁流过的松花江、黑龙江、乌苏里江而自豪。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呵呵！”
听着台上的称颂，下面的议员们并未高兴起来，因为这里的议员都不是善辈，往往对其他地区的赞颂之言后面都跟着刻薄的指责。
方步济单手指着自己的胸脯，“可我们河南怎么办？洛水、淮河、贾蜗河。。。这些全都抵不过一条黄河。黄河让河南的百姓年年处于水患的恐惧中。千年以来，年年修补，可没有一年不决溃的。《诗经》有云：适将去汝，适彼乐土。难道说，我们生当命该如此，应该移民才好？”
“啊——？！”下面的议员都楞住了。难不成河南人要移民？这可了不得！
也有的议员冷哼一声，心说方老儿又在胡说八道，在台上装疯卖傻了。
可惜，这些议员无权决定方步济的去留，也不能剥夺他的饭碗。方步济来自河南，他的工资也是河南省议会拨发，联邦政府根本管不着他。
只有十分钟，众人的耳朵不可能清闲下来，方步济还在台上演讲。“南方沿海省份的老爷们，你们的家乡真的很美丽。山是青的，水是绿的，海是蓝的，土地是肥沃的，子弟是灵秀的。地下有丰富的矿产，山上有的是森林，还有水。我们河南不行啊！没有森林、矿产也采得差不多了，只有一条黄河是大的，却都是泥汤，而且连年水患，收成很低呀！”
这时候，他的脸色忽然一变。“先生老爷们，可你们想过没有，河南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为什么你们的省都那么美丽，那么富饶，河南却那么穷？！——这是因为，倒退千年，只有河南才是中国！而就是现在，只有河南才是中原！五千年了，我们的祖先发迹于黄土高原，强盛于中原大地。那个时候，诸位的家乡恐怕还是原始森林，一片蛮荒之地吧！可历史是沉重的，我们的祖先年年月月在消耗着土地的肥力，在消耗着母亲河。当黄河不能在承受这份痛苦时，你们移民了，去了富饶的、没有开垦过的南方，继续你们幸福的生活。可是，留给河南的是什么呢？脚下是被踩了过千年的土地，身边是蹂躏了几千年的黄河。。。我们只有历史，再没有可用之资源了！你们都走了，却留下河南人伺候这条母亲河，我们哪里还有力气再去发展？再去赚钱？我们凭什么呢？都是炎黄子孙，为什么大家都能出去，而我们本乡人却只能守着一块没有肥力的土地受穷？”
。。。。。。
方步济还要再讲，忽然台下一名青年官员向他示意了一下时间。方步济抬头望了望对面那只指示演讲限时的大座钟，知道所剩时间不多了，只好匆匆结束今天的讲话。
“最后我要说的是，移民是不现实的，我们也不想跟邻居争抢资源。但我们河南资源匮乏、水患连连并非百姓之罪，而是祖先留下来的。而这个祖先并非河南一省承受，而是我们中华民族共同的祖先。因此，富裕的省份应该反过来帮助河南，多花钱来共同治理黄河，接济贫穷的家乡百姓，而不是整天催帐要钱。河南人有璀灿的历史，产生过如诗如梦的大宋朝，可如今却没什么钱向朝廷交税了！”
伯辰语：河南河北亦称中原，是汉文明兴盛之地，同时也养育了汉民族的祖先。但他实在不堪重负，已到了反哺之时。善待中原，善待黄河，即善待了祖先，善待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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