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国色 > 第57章 01 内修纹理外御倭

第57章 01 内修纹理外御倭


  一八六九年初的时候,作为国都的江宁城一派生平,人口在迅速膨胀着,陆上的道路越开越宽,还有好事者准备用石板将主要道路砌上呐!南岸江边的航运码头也不只下关一个了,在法云寺和燕子矶开辟的新码头同样人流不断,负责将行人和货物运送过江的摆渡船公司足有三十多家,正在打价格战呐,那船价跟白送差不多。已经有船运公司不堪亏损而倒闭了。

  不过这毕竟是升平天下,一切都是那么安祥和煦,仿佛太平天国覆灭的战火根本没有光临过这座六朝古都。

  城中街道里看,最富贵的是城东的龙蟠路和御道街,基本上都是大富之家,深宅大院掩映在参天的树从中。门前的石狮子、石鼓以及门上铜环铜钉的数量规格再没有限制,有些好事者就有了斗富的念头,于是门越开越大,铜钉越摆越多,看上去家家都有帝王之像。

  要说能看见钱最多的地方自然是鼓楼到新街口这一段,全都是做买卖的商家店铺,简直一家挨一家,而且很和群的绸缎庄、木器店、米面铺。。。还有各种新兴的买卖商号都各自扎堆儿开设,仿佛他们唯恐找不到竞争人一般。平日里你若是往那些街道上走一遭,保证算盘声铜钱声不绝于耳,各种买卖的伙计吆喝声能一直送你十里去。

  不过有一点没说的,能拿到表面上来的、能数得清的钱总是小钱,而真正的大生意不是在这些地方做成的。

  已是夜上阑珊,想省点电钱的人家大都吃完晚饭,洗洗准备早睡了,明天还要迎接挣钱的一日。龙蟠路御道街那边虽然不在乎电费,可屋子总比不上树木多,而且江宁的大槐树参天而立,自成气候,屋子里的电灯也只能照见自己的一小块地盘,走远了根本不知道那里还有间房子。玄武池中央的菱洲经过了一天的吵闹,终于归于宁静。

  菱洲对面的岸上依旧地灯火辉煌,那是从新闻大厦中透出来的光。大厦里面,一间间隔开的小阁子里烟雾腾腾,上百位师爷写手们正在悬腕攒眉,凝神赶写下一期的文稿,争取赶在别家之前将国会和政务院、最高法院这一天的新鲜事报导出去,换取更多的金钱。

  在玄武门内,靠近湖边的湖南路那边,一拉溜摆开数十家印刷厂。工厂里面的工人们在监工的呵斥下正在卖力地刷洗着机器,准备彻夜不停地印刷次日要发送的报纸。黑亮亮的油将地面浸得闪闪的,维护机器的工人们被吆喝着,不时地去水池边用腻腻的肥皂洗手和胳膊,以在下一次触摸机器时不至于把宝贝一样的印刷机弄脏了。

  金钱是有诱惑力的,江宁也不能免俗。但这些地方都是挣辛苦钱的,没有一个地方是纸醉金迷,金块珠粒的态势。想这冉冉金陵,龙蟠虎据之地,岂会没有个堆金砌玉之所?

  对,就是秦淮两岸的乌衣巷附近,那些风月场。那才是大商贾们聚集密商大计之处。秦淮的风月场大多是妓而不是娼,这意思就是歌舞诗画浓于简单卖皮肉,于是有钱人自会腆着胸前去“附庸风雅”,以为国之色,是然也。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唉,歌舞生平,也许只有这里能感受一点喽!”一位书公子哥儿模样的青年说罢,一仰脖儿,将手中擎着的三钱小酒杯倒向口中。

  这是在哪儿?他又是谁?

  莫愁湖东南,白鹭洲正北,夫子庙左近,贡院街周匝。

  秦淮人家,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xiao?

  灯红酒绿,金粉之地是也。

  面如官玉,眉似弯月,眸若朗星,口含珠丹,少年人依着窗棂,独自拈着小酒杯,望着月色出神。在他的右手指间,一支“利群牌”香烟袅袅地燃着,白色的烟竖直向上。今晚没有风,轻烟一直升到窗子附近,才消逝在夜色里。

  身后的净室里,红绡惟惟,轻幔高卷,一位清丽的女郎正端坐在一旁,仿佛漫不精心地抚琴。一首《雨霖铃》,如歌如诉,缓缓地浸润在少年的耳畔。

  一曲终了,女郎素手移开,去取放置案头的茶杯。

  一只蓝瓷小酒盅探到女郎嘴边,内里是清清的水酒,外面却是唐三彩式的拷蓝,中间掐着细铜丝线的纹路。

  女郎臃懒地抬头,瑷昧地望了少年一眼,伸手去接那酒盅。少年却不肯,坚持要女郎在他手上饮酒。待清洌的芬芳袭进鼻息,自唇边贯向脑际,而少年的手也不老实地触到女郎的发根,在柔顺的秀发中抚mo着,感受着爽洁柔滑的美意。我敢说女郎的脸还是红了。。。

  “这酒如何?”少年问道。

  “恩。。。”女郎两根手指掐着酒杯底儿,对着当空明月审视着纤细杯脚上细碎的纹络,“怎么今晚心情好啦?”

  “只是好一点吧!”少年闻言兴致差了些,长身离开了女郎,走到屋中间的小圆桌旁。桌上摆着四色的果品,还有按酒的清静小菜:盐拌豆腐、清炒百合、蟹粉西兰花、凉拌红豆皮。

  少年从桌子上提起细颈小酒瓶,在自己的酒杯里倒上酒,却又放下,望着碟子里西兰花又要发呆。

  女郎不悦了,婷婷袅袅走过去,端起酒杯送到少年面前,“少琦,跟我说说这些天你们那儿的事吧!我挺喜欢听的——这几天又争论什么啦?”

  “是铁路。”被女郎称为少琦的少年答道。

  刘烨,字少琦,河南上蔡人士。自幼家资殷实,遍读孔孟之道。联邦之后得以受教于新学,继而应召入官府。先为书办,再成为河南省众议员方步济的随从和助手。因着跟随议员老爷的关系,刘烨的收入不菲。年轻人总喜欢风花雪月的,而秦淮两岸正是有闲人等吟诗弄月的场所。

  侍奉刘烨的女郎艺名“伴雨”,是年十八岁。这年龄的女子没有丑的,但她正因为长相问题没能成为“醉月小筑”的头牌。这时节歌舞妓最盛行,花香月色最能争宠。伴雨不是歌舞妓,而且长相也不出众。不过伴雨也有自己的“花招”,她有点小小的才气。这年头,在饱暖思*之后的,孔孟之间,老庄的放浪再度兴盛。歌舞升平之间,文人墨客再萌骚意,波大无脑的美女自然在江宁吃不开的,就连“妓院”都会取一些文绉绉的名字,比如“醉月小筑”、“唐风”、“轻馨雅叙”等等。一名艺妓至少要有“艺”在身,在能歌善舞之余,诗画词赋亦是吸引附庸风雅之人的好手段。

  而且文化这东西,有点像电脑和网络,没有时只是朦胧概念和好奇,而一旦登堂入室,大多数人会缠mian其间,再不愿失去了。最简单的道理:已经识文断字之人这辈子不会不想读书。

  伴雨独特之处,她善于学习,每天看报纸的时间要占到空闲时间的大半。这报纸可了不得,尽管许多人觉得乡间野闻百姓琐事为主的报纸不大可能提高民众的素质,但这毕竟是新闻自由,带给百姓的不仅仅是有趣的故事,至少还有信息的交流和“知”的权力。

  “铁路?”伴雨轻轻走到刘烨身边,在圆桌对面坐下,好奇地问道:“铁路不是说好不修了么?怎么议员老爷们又有钱啦?”她指的是上次宁沪铁路失败的修建经历,满江宁人都知道的。

  “哦?你也知道修铁路之事么?”刘烨自己都觉得对铁路并不熟悉,可听伴雨的口气显然所知不少,更添了兴致。

  伴雨撇撇小嘴儿,“铁路不就是两条铁条长长地铺在那儿,上面放有轮子的车来回跑嘛!”

  “恩——有点意思,再说说看。”刘烨觉得自己对伴雨更感兴趣了,这小丫头的脑子里不全是古诗文和琴谱耶!

  谁知伴雨根本没见过铁路和火车,她只是从报纸上看到一些介绍。当初能看这些文章也是因为有好事者给文章添了几幅好看的图画而已。因为那张小报的图画者也是以讹传讹,所描绘的铁路和火车有如在云中行走的马车。目前的蒸汽机大多体积巨大而且发出的噪声刺耳,因此图画中乘座火车之人被描绘成纷纷捂着耳朵,而蒸汽机车有如脱缰的野马在前面自顾自地狂奔。驾驶这种“蒸汽马车”之人如何挥动马鞭和挽住缰绳那就更菲夷所思了。

  刘烨是听过一轮听证会了,戚国权在讲台上高高悬挂了一幅又一幅由画师绘制的铁路图本,台下的议员老爷们这才弄明白铁路的真正意思。特别是北方和西北的议员,他们从未见过铁路,而现在的中华也只有湖北湖南、江西、河北等省份有断续的小铁路。

  ;


  (https://www.xdlngdian.cc/ddk221478/163986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