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9 再探铁路

　　胡雪岩的疑问很快就会得到解答。原来杨坊并没有将贷款生意放在蔚康财团一家的意思，只不过希望通过这一条吊吊众财团的胃口，让他们自己先争一争，杨家好座收其利。

　　目前的中华，除了几个大财团以外，近代工业企业还有一些大型的商号。比如以王炽为首的汉冶萍钢铁集团、福州的浩天机器公司、徐氏航空器制造公司、天津的刘记钢铁厂、金氏煤炭公司等等。

　　天津卫的钢铁和机械工业的确有了长足的发展，刘金荣开办的刘记钢铁厂与唐山的十三家煤矿、四十八家铁矿建立了紧密的合作关系，近些年联合山西的票号共同出资修建了唐山到天津卫的铁路，这样唐山的煤和铁矿石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天津卫，比汉口的汉冶萍公司更方便。

　　唐山的煤矿、滦县、青龙、迁安、迁西、遵化的铁矿。河北省的煤矿和铁矿多很接近，为钢铁工业创造了良好的发展便利。

　　天津到唐山的铁路尽管终点是唐山，但从唐山再分了许多条小的支线，分别到滦县、青龙、迁安、迁西、遵化、古冶等矿区，将煤和铁的矿石源源不断运往天津的工厂。

　　现在天津卫的开埠造船厂成为用铁大户，刘记钢铁厂的生意大得惊人，不得不新开一条通往大同的铁路以提供优质的煤炭。大家都知道，大同的无烟煤最适合蒸汽机使用了，发热效率高，还没有烟尘。仅仅两年的光阴，九河下梢的天津卫已经被煤炭熏得黑乎乎，都快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或者正是由于天津开埠、上海沪东、青岛万德、大连金德、温州永兴等造船厂不断扩大的业务给马尾船厂以越来越大的压力，才使得老杨坊想到更新设备、增强造船能力以维持国内造船业的地位了。

　　想起杨林那双面无表情的眼睛，胡雪岩怀疑这回马尾船厂获得三艘巡洋舰的订单是否有杨林利用其丞相的职务便利“以权谋私”。不过细想起来又不大像，因为丞相一职毫无实权，海军里不会有人买他的账。

　　正在换衣服的当口，他的三姨太方氏（纯属杜撰，胡氏后人莫怪。）袅娜地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份报纸。“老爷你要出门？”

　　胡雪岩一招手，“你来得正好，帮我找找这些日子国会里关于海军造新船的报导，统统剪下来拿给我看。我本来想今天就回上海的。”

　　“这么快就走？”尽管这么说，方氏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上海的物质生活比江宁更奢华，更有西洋味道。相比起来，江宁总有些土气，不够开化。

　　胡雪岩这位三姨太方氏可不是等闲之人。当初胡雪岩单身闯荡上海滩时，正是身位交际花的方氏为胡雪岩借得第一笔银子，帮他做成第一单生意，并很快在上海滩出了名。算起来胡雪岩起家的阜康钱庄有一半资产应该归到方氏的名下才算合理。

　　方氏看看自己手上的报纸，“要到哪些报纸上去找呢？我只知道《国会趣闻报》是专门讲这个的。”

　　“趣闻。。。赵缇做事的那份报纸么？”胡雪岩尽力搜寻着记忆。

　　“是又怎样？！”方氏觉得丈夫总惦记着别人的老婆实在有些不妥，酸酸地加上一句：“赵缇那妮子可是小迷糊的老婆，你惹得起么？”

　　“呵呵，小迷糊有什么。。。”胡雪岩猛地一拍脑门儿，“——就是他——米胡！”

　　“唔？”方氏对胡雪岩这么重视米胡很奇怪。

　　江宁人都知道，米胡有个外号就叫“小迷糊”，因为他整天跟在赵缇后面，在家里什么事都是老婆做主，自己几乎没有什么讲话的机会。亲戚邻居都觉得米胡很窝囊，而且办事迷迷糊糊的，由是得此外号。不过你可别小看了米胡，因为他是联邦参议院的浙江省议员，在国会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参众两院为了具体摸轻政务与法案的详细情况，内部成立了许多小型的委员会。其中有专门负责研究税法的、工业商业企业法律的、外交关系的。。。还有国防军各军种的装备编制的。米胡就是海军委员会的主席。

　　他怎么会是主席？这很简单，因为国会的议员都不懂海军，而且他们也用不着懂，因为他们所代表的老百姓也不懂。不过也不能一直不懂的，米胡现在就比以前知道了不少，因为他们的委员会隔几天就要听一段海军的听证，还有人去宁波的定海港直接参观大洋舰队。

　　在工作上越发顺利，米胡现在都每每以（房）玄龄自许了。不过他也知道，房杜二人是宰相，不是议员。

　　胡雪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阿萝，咱们去拜访一下米胡参议员吧！”

　　“拜访他家？”方氏有些不大乐意。米胡倒也罢了，那赵缇可是不好惹的主儿，动不动就能把你的小事在报纸上吹得天花乱缀的，让你下不来台。不过方氏对赵缇的意见还不是“包打听”这件事，自从胡雪岩退出政务院以后，赵缇就极少报导胡家的事情了。

　　最令方氏气愤的是，以前那么多报导之中，赵缇竟然只字不提他方小萝！

　　劝慰了半天，方小萝才答应陪同胡雪岩一同去米胡家走一遭。二人一前一后从院子里出来，登上自家的西洋式四轮马车，转出巷子口，离开喧闹的建业路，向北面的鼓楼而去。

　　米胡的家仍是当初首次来江宁时购置的小院。不过显然已重新装修过，门楣上挂了一盏电灯，不似以前那样黑黢黢的了。

　　胡雪岩下了车，吩咐仆人去招呼。不多时，米胡快步走出来迎接。

　　对于胡雪岩的到访尽管很诧异，但米胡早已养成了逢人面带三分笑的“神功”。“呵呵，胡老板今天怎么会有空来舍下呀？”

　　胡雪岩也拱手一礼，“老百姓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活命的买卖，要求教一下咱们浙江百姓的父母官呐！”

　　“厄——这可叫不得！”米胡赶紧作揖，“参议员可不是什么父母官呦！——胡先生可是不想让我干下去了？！”

　　胡雪岩一脸笑意，身后的方小萝却透露出一丝不屑。

　　宾主来到客厅里落了座，米胡吩咐仆人上茶来。

　　方小萝四处张望了一下，“米先生，尊夫人不在家中么？我这里带了些女人家的物事想送给她的。”

　　人家说明了是女人家的物事，米胡不好意思代妻子收下，只好一拱手，“内子去报馆上班了，也许过一会子就能回来。您若是有着急事我可以派人去唤她。”

　　“也没什么要紧事。”方小萝轻声道，“有缘见一面当然好。尊夫人现在可是江宁的名人啦，论名气可比您这个参议员还要高地呦！”

　　“哦，”米胡才听出人家是客套话。“却不知胡老板有何事吩咐？”

　　胡雪岩很喜欢米胡这股子认真劲头。一点虚礼也不讲，很实际的一个人。

　　“米参议员，”胡雪岩用了米胡的官称，弄得米胡不得不正了正衣冠，还向胡雪岩再拱了一次手。在江宁米胡可以什么人都不在乎，但对于浙江的百姓很客气。作为一个除了当议员什么也不会干的书生，米胡懂得自己参议员的工作来之不易，浙江省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潜在的衣食父母。

　　同那些富贵闲人太平绅士不同的一点，米胡是真正把参议员当做一份工作而不是官职来对待的议员。不过在联邦里，大部分议员不是米胡这种，一般都是当地有身份的望族或者世家的代表。

　　再说米胡。

　　胡雪岩再一拱手：“米参议员，听说您是参议院海军委员会的主席？”

　　“是的。”米胡笑吟吟答道。

　　“这就是了。”胡雪岩一拱手，“有一件事需要请教。”

　　米胡这会子似乎并不迷糊：“问吧，只要不是海军规定的最高军事机密。”

　　尽管今天来这里就是这件事，胡雪岩还是考虑了一下。“目前咱们向英国订购的十艘巡洋舰仅仅到货五艘。我想请问米参议员，海军方面是否有意在国内自己建造这样大的军舰？”

　　“哦，”米胡听了一笑。“怎么胡老板也关心起海军来了？”

　　这并不算是军事机密。从引进英国军舰那一年起，国内的造船厂就开始游说国会出资培养国内船厂的建造能力了。这件事无论是报纸上、各级议会还是街头巷里都炒得很烂了。

　　“有这回事。”米胡肯定地答道，“从一八六九年的预算开始，众议院已批准拨出一笔特别发展基金，用以资助国内的造船厂引进先进的技术、设备和工程技术人才。不仅是造船方面，机械、冶金等重工业是将来一两年发展的重点。咱们中华落后人家西洋太多了，要奋起直追才是。。。”

　　胡雪岩拦住了米胡滔滔不绝的演讲，“哎——我说米参议员。我问的是，海军方面有没有向马尾船厂下一个三艘三千吨以上级铁甲巡洋舰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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