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4 尊汉攘夷

　　中华。银川城。

　　时间是一八六九年春节之际。

　　城外，旌旗招展，袖带飘摇。一队联邦国防军的营盘赫然矗立。

　　要问如何分辨他们是否联邦国防军，这很简单。首先连营大部分是步兵，马匹只是运输之用。虽说整编师已经全部驮马化，官兵在行军时用不着自己走路，但这一点从兵营外面是看不到的。而且步兵打仗时也的确要下马。第二条也是至关只要的一条，联邦国防军的陆军是整编师，拥有其他部队所没有的重型武器。军营里肯定是大炮林立，荷枪实弹的。那些物件比马群更能引人瞩目，更不消说国防军这次还特意摆了出来。

　　城内，旧府衙大堂前悬挂着“宁夏府议会”字样。

　　堂上正中的太师椅中端坐着一位年逾六旬的老者。只见他两鬓已斑白，胖胖的身子，矮个子，一脸和善。乍一看很像是做买卖的商人。这老头今天头上戴一顶簪金的员外巾，身穿绛红色长袍，内里是军人特有的中间系扣的那种风纪扣，一直到颈部。一看便知他的外裳是临时凑合的。

　　在老者的面前，大堂里有两排座椅，右首第一张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官员，在他的下后面站着两名师爷模样的家伙——人家手里的确拿着纸和笔。

　　其他的座位被六名蒙古大汉占据了，下首两个年轻些的，上首四个年长的。

　　书中暗表：这老者就是联邦中华西北远征军的统帅——左宗棠，而右首上面的两位官员正是联邦政务院礼部特派专员——卞延吉以及专门赶来的兵部陆军主事张龄升。

　　大堂里的其他六人则是内蒙古六盟的盟主和世子。这回是由卞延吉以联邦政府的名义将蒙古六盟的盟主请了来，一同商讨西北战局以及汉蒙关系。

　　蒙古六盟中，科尔沁来的是二世子博尔布，和卓盟来的是世子勒布。

　　卞延吉站了起来，先望了一眼左宗棠。左宗棠笑笑，抬手示意卞延吉继续。

　　卞延吉走到大堂中间，抬起手向蒙古大汉们拱了拱手：“刚刚都介绍过了，本官这次前来宁夏专门是为疏通内蒙古六盟与联邦的关系。诸位都知道的，左大帅大军即将与老毛子在西北开战，大军要路过草原，需要在这里征集粮草、各种物资也需要路过。如果战争不顺利，也许老毛子会打过来也说不定。”

　　“恩——”左宗棠沉吟了一下。卞延吉转回头向左宗棠一拱手：“大帅，下官有些丑话是要讲在前面的，并非故意挫大军的锐气，请大帅海涵。”

　　也许是事先解释过了，左宗棠听了此话不再言声。

　　卞延吉继续讲话：“诸位是内蒙古的盟主，是真正主宰这片草原的主人。联邦政府无意打扰诸位的安宁。但是，自古以来，这片草原都是中华的领土，这片草原上的都是中华的百姓。如今到了新一朝，本官想听听，诸位是个什么主张？”

　　科尔沁二世子博尔布站了起来，“家父是被联邦军追到草原上病死的。他老人家去世之前盯嘱我一定要保住这片草原。如果联邦想要吞并我们，我一定会誓死保卫的！”

　　“嗨——”卞延吉张着手，“这话从何谈起呀？科尔沁亲王，无论是大明还是大清，谁也没想着吞并你的草原，联邦就更不会啦！本官来的意思。。。”

　　“我知道！”博尔布招手打断了林绍章的讲话，“不就是像四川和东北四省那样，开议会、立宪法、兴洋务，加入联邦嘛！”

　　“恩——这个这个，”卞延吉被人家说中了心事，愣了一下。“那么，咱先不说联邦的条款。科尔沁亲王，您先说说您的主张如何？”

　　“哼！”另一位大汉站了起来。呼伦贝尔盟的盟主雅力乌奇一拍身边的桌子，“兵都带来了，还问我们的主张有什么用？”

　　“此话怎讲？”卞延吉摊开双手问道。

　　雅力乌奇似乎是个鲁莽汉子，他几步跨到大堂中间，一指堂上端坐的左宗棠，“别欺负我们蒙古人不读书，堂上左大帅座阵，城外是你们的数十万大军，这不是鸿门宴是什么？”

　　“哦？”卞延吉哭笑不得地望着左宗棠，“大帅，看来您在这儿有不好的效果呀！”

　　“不可能吧？”左宗棠微笑着看看众人，“我一个糟老头子也值得你们害怕？”

　　锡林郭勒盟盟主潘世新冷笑道：“我们也认字的。城外面一面旗子上写的是《兴汉掌槊左宗棠》，最大最高的那杆，一丈的幅面，黑旗，黄火焰、红字——我说错了么？”

　　“呵呵，”左宗棠笑了，“你说那个呀！那是三年前老夫率军北伐路过济南时，当地百姓送给老夫的，是杆旧旗。本来没想带着，可士兵们都说举着他打仗有劲儿，老夫也只好让他们先扛着来。怎么，这也招你们的忌？”

　　“我们不怕那旗子，”潘世新向左宗棠一抱拳，“大帅，我们只是想知道，林大人此番前来，是不是一定要我们遵守你们的那个宪法，是不是一定要我们也加入联邦的？如果我们不想加入，那么大帅会不会率大军来对付我们？”

　　卞延吉抬起头，左右看看眼前的王爷们。那些番王们个个拧眉立目，好象一言不合就要抄家伙打架似的。卞延吉再回头看看左宗棠，左大帅却仿佛已睡着了。

　　卞延吉摸摸颌下的老鼠胡子，“本官可以明确地告诉诸位：如果诸位不喜欢遵守宪法，不想加入联邦，我们绝不勉强。”

　　“当真？”六位盟主一齐动容。

　　“当然。”卞延吉有些泄气，听话音似乎联邦一事没指望。“不过诸位也知道的，无论内外蒙古都是中华的领土。因此，无论诸位决定与否，大草原也应是中华的领地。”

　　“这好说。”潘世新轻松地坐到椅子里，“不就是与以往的朝廷一样，年年纳供，岁岁听封么？咱们外甥打灯笼——照旧便是。”

　　卞延吉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表示。“如果诸位一定要坚持，联邦方面同意按以往的规矩办。不过本官此次来，给大家带来一个新的选择。”

　　“唔？”众人又狐疑起来，不知卞延吉又要出什么鬼点子。

　　“这个新选择就是组成一个大的比现在紧密些的联盟。所有的番国都加入到这个联盟里，身份地位与联邦相同。本官事先说明，新的联盟并不要求各方提供军队，只是需要一个统一的外交口径，敌人来侵犯一起出力抵抗，要跟谁过不去一起干。其他的照旧。”

　　“哦——？这个是什么意思？”众王爷仍满怀疑虑。

　　卞延吉不慌不忙走到桌子旁，从桌上的文件包里取出六份文件，分别交到盟主们手中。“这仅仅是本官的一个设想，王爷们先看看，琢磨一下。”

　　“哦，原来还早着呐！”王爷们的心宽了些。

　　卞延吉坐回自己的座位，“不过，既然已经改朝换代，这纳贡的条例要改一改了。以往是诸位王爷做主，想进贡什么都行，朝廷用不着，浪费了也不好。接下来礼部要分别与诸位王爷商讨，将每年进贡的物品折算成联邦币上缴。如果能交钱的最好，不能交钱的则与联邦的户部商谈以物品折算的具体办法。因此联邦政府要向各盟派出联络官员，在王爷们那里开设办事机构。”

　　见众人都在惊诧，卞延吉赶紧补上一句：“具体的进贡数量咱们好说，总之以不伤和气为首要。”

　　诸王脸上一副不高兴的架势。

　　雅力乌奇想了想，“林大人，我们蒙古人向来以物换物，不喜欢你们中原的钱币。以往的金子银子倒也罢了，可现在你们都在换用纸钱。。。”

　　卞延吉赶忙拦住雅力乌奇的话：“哎——雅王爷，您别说走了嘴——是纸币，不是纸钱！”

　　雅力乌奇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两个词有什么区别，“嗨——！不都一样嘛！反正那钱是你们印出来的，还不想印多少都行？到时候我们也用你们的纸——啊纸币，那还不变成废纸喽！”

　　卞延吉笑了，“看来王爷没怎么注意汉蒙之间的贸易呀！其实去年秋天纸币已经开始流通，市面上流通的金银已在减少。不信你们可以回去看看，你们的百姓是不是已经用上纸制的联邦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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