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8 大戏如此开锣

　　“亦安老弟？”张之洞走进书房，轻轻在门上叩了叩以提醒他。

　　“唔。。。唔？”张佩纶从回忆中醒来，发现张之洞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厄——是孝达兄回来啦！”张佩纶忙不迭拉张之洞坐下，抢先问：“孝达，蒙古之事容相怎么说？”

　　张之洞（1837-1909），洋务派代表人物之一，字孝达，号香涛、香岩，又号壹公、无竞居士，晚自号抱冰。直隶南皮（今河北南皮）人。

　　张之洞放下帽子，缕了缕油光光的头发，“还不是老套子——先礼后兵。”

　　张佩纶思索着，“孝达，我怎么觉得容闳有点拉拢林绍章的意思？”

　　“唔？”张之洞笑问道：“这怎么说？”

　　张佩纶点指北方，“容闳在国内事务上向来以礼部为首，能不打仗则尽量不打。而且压制国防军方面容闳一点为兵部出头的意思都没有。现在礼部的风头这么盛，林绍章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了——你看了今天的报纸没有？”

　　张之洞问道：“你说哪一份？”

　　张佩纶从桌上自己的书生夹中取出一份报纸。张之洞一看便笑了起来——原来那正是刚刚看过的《国会趣闻报》。

　　“唔？——你笑什么？”张佩纶不明所以。

　　张之洞正色道：“我怎么总有种感觉，觉得咱们这些官员是被赵缇那妮子给耍来耍去呢？”

　　张佩纶坐在椅子里，“不大可能吧？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不过是找些热门的小道消息给市井之人解闷罢了。”

　　话一出口，张佩纶立即意识到这些话若落入赵缇的耳朵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可比她的丈夫更难缠。

　　老读者们都知道的，赵缇的郎君——米胡可是国会参议院的浙江籍参议员大老爷，每月拿两万块联邦币的高薪，比穷省的参议员高将十倍。想当初轻轻一举白玉圭就引发了国会众老爷们的怒火，弹指间就令组织严密的联邦监察院灰飞烟灭。如今米胡因为温州商团的利益，更染指海军的建设。他是参议院海军发展委员会的主力成员，呵呵还是个主席呐。这个委员会负责审核兵部上报的预算案，甚至有权调阅兵部与商人们的谈判合同。虽然该委员会只有区区四人，但他们的审核结果将对参议院能否通过兵部的预算案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米胡这个以前都没见过军舰是什么样子的书生，如今竟然成为这个至关重要委员会的主席！

　　那么，有谁能想象到，就是这样一位联邦参议员大老爷，他在联邦中华首府——江宁的影响力竟然不如自己的小媳妇儿？（在联邦意义上是另外一回事喽。）

　　什么事都是相对的，要在一个具体的环境里说话才行。如果是在朝堂上，即国会的会议厅里，米胡那只投票的手的重要性只有那些同样是议员的人们才能相比。但若是在市井，在乡间，在众说纷云的新闻出版界，赵缇的确是一位能呼风唤雨的奇女子。你可知道么，她每月的薪水已然接近一万块联邦币，这还不算她在《国会趣闻报》报社里每年的股份分红。

　　在当日的报纸专栏上，赵缇详细分析了林绍章最近接触的可能为他提供政治帮助的一些重量级人物，其中有曾经号令联邦的轩辕文武兄弟，有前工部尚书、现在的蔚康财团领袖胡雪岩，有新任四川省联邦参议员、翼王石达开的喉舌兼智囊程昱，有广西省土霸王称号的“钱熨斗”钱云。

　　以下是她的分析。

　　轩辕文武兄弟是叱咤风云八年之久的现任大宰相容闳登坛拜相的决策人物，顺理成章应该是支持容闳钦选的继承人——杨林那边的人。尽管轩辕文在报纸上曾经表示过只想竞选下一届的江宁府联邦参议员，但这并不与其政治主张形成排斥。

　　胡雪岩从工部尚书高位上退下来似乎并不对他的生意形成影响，实力与日升昌银行足以分庭抗礼的晋商蔚字五联号向来推行“联军作战”的原则，与素有大志，一毫钱能当一块钱花的胡雪岩一拍即合，组成了当前在联邦内数一数二的蔚康财团。当然，这里面晋商稍稍占了点优势，国内的业务被蔚字五联号所占据。但胡雪岩似乎也不吃亏，因为他以阜康银行为首，合并了蔚字五联号刚刚拓展的南洋业务。新成立的“中华银行”(BankofSina)在南洋的确是华人首屈一指的金融机构，已然与英国人的渣打银行和汇丰银行拉开了架势。当然，国内的蔚康财团给予了强大的后援。

　　因为林绍章的优势在于国内少数民族以及太平天国的团结安抚方面，与胡雪岩的南洋战略似乎不相干。看来林绍章长期以来任由杨林和曾纪泽这两位能员发展外交势力助长了他人的威风。

　　相比起来，自从四川省叛乱被平息之后，石达开加强了与联邦的联络，积极参与联邦事务，意欲以老翼王的身份重新在联邦呼喝起来。他的喉舌兼智囊，丞相程昱被任命为新的四川省联邦参议员。说起来四川此时算是共和制？立宪君主制？四不像才对。但程昱的当选的确是石达开任命的，不过也有四川省议会的批准。有多名目击者表示看到林绍章与程昱在茶馆里谈天，二人还在对方家中逗留，似乎过从甚密。由此可以相信，石达开应该对林绍章的竞选有所帮助。

　　再说广西省土霸王称号的“钱熨斗”钱云。此公的影响力甚至可以达到江宁，神通广大，赵缇心怀惴惴不敢多言。但从“钱之熨斗”这名号可窥得其人一斑。钱云本为广西贫民，曾经参加过太平军，做过师帅高位。后来太平天国失败，他带领部下入广西流动作战扩充地盘。左宗棠座镇广州时曾经出兵剿匪，钱云得林绍章的保举，得以太平天国遗脉的身份加入联邦军。

　　联邦小统一之前，钱云的部队就被降为地方治安部队，这正合他的愿望。在南宁，是国防军的天下，钱云的势力只在广西西部的一小部分，但由于与滇缅边境较近，他的进出口生意搞得十分红火。至于具体是什么生意这里不做谈论。

　　总之，林绍章于钱云的确关系非同寻常，上个月林绍章曾经与钱云派到江宁的师爷相聚，本报记者有幸见到，是为见证。

　　下面赵缇还列举了一些可能是林绍章支持者的消息，不过越说影响力越小。

　　对于张之洞二人最为关心的竞选伙伴问题，赵缇认为，四川省参议员程昱向以“小诸葛”自居，在安定四川一省政局、平抑物价以及赈济灾民方面的确做过实事，因此从能力方面来讲，程昱最适合不过。但若作为竞选伙伴参与，程昱必须事先辞去联邦参议员的高位，这对于石达开来说似乎损失过大。

　　再说二位姓张的书生。

　　他俩一面仔细研读赵缇的文章，一面互相探讨着。

　　“哎，”张佩纶一拍那报纸，“这赵缇最后也没说究竟谁会是林绍章的竞选伙伴嘛！”

　　张之洞却一笑置之，“张老弟，你还真拿赵缇这小妮子当诸葛亮啦！她不过是只鹦鹉，听到人家说什么就学学舌而已，历史上哪个巧言辞令的人能有大智慧？”

　　张佩纶刚想说“你刚刚提到的诸葛亮便是喽！”但他终于忍住了。调侃张之洞对自己没好处。

　　顺着张之洞的思路想问题就简单多了，“也是的，这赵缇不过是通过一些乡间村夫，再加上从他丈夫米胡口中得知只言片语，然后揉碎了这么一搅，一篇文章就出笼了。”

　　张佩纶只道马屁拍得够紧贴，谁知张之洞并不领情，“还是想想林绍章到底会找谁当竞选伙伴吧！”

　　“厄——”张佩纶只好挖空心思去想。

　　张之洞却挥了挥手，“咱先不谈这个。只要林绍章不捧文武二君出来，谁也比不上你大法官的名望高。”

　　“呵呵，”对此张佩纶脸一点也不用红，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任职是终身制，没有道德问题、若非本人辞职，谁也不能把他从那个高位上拉下来。

　　“孝达兄，”张佩纶决定紧贴着张之洞，要为他出谋划策。“我想容闳此番令礼兵二部各自准备提案，也是将两派提前暴露在国会面前，在国会这个大战场上展开角逐的最好机会。趁他们的杨林还没到江宁，咱们立即把提案搞出来，同时联络支持咱们的议员，先把战局搞定！”

　　张之洞不明所以，“容闳可说明了要先礼后兵的，要等礼部的谈判有了结果才能。。。”

　　“我的张大人、张尚书，”张佩纶叹了口气，“今天在政务院里，他林绍章不是提醒你该怎么办了吗？”

　　张之洞一愣，“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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