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7 大戏如此开锣

　　下班回家路上。

　　与大多数从政之人相似的，张之洞也拿起仆人早已备好的——当天报纸来读。

　　在现今的中华大地上，只要你还食人间烟火，你就不能不读报纸。书生们有骈五骈六文诌诌的报纸，商人们有简单实用的报纸，就连白丁都有能看的报纸——当然全部是图画啦！

　　张之洞脑子里还想着白天兵部里讨论的那个提案，关于趁冬季和初春草未生时，派国防军北伐蒙古人的提案。现在西安正在集结中的十个整编师按计划要三月份春暖花开才向西北进兵，此时正闲着，不如先把蒙古草原定下来，以免将来出麻烦事，耽误西北的战局。

　　兵部已经运行了多年，大家都知道该如何开展工作了。任务下达之后，各衙门的官员立即起草指令，向三军总参谋部发出召令，限期拿出作战方案来。兵部的官员将根据初步的作战方案进行军费预算，从而向国会提出战争的提案。这就是兵部最大的一摊公务了。

　　当然，和平时期兵部也有事做的。每年兵部都要根据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要求和编制计划开列下一年至三年间的国防费用预算，这笔预算将汇同其他部的预算一起交付国会两院审议。

　　当然，两院审议的内容不一样。参议院有权审议国防军、边防军的编制、装备等计划，而众议院则有权审议兵部这两大军系的财政预算。预算是从老百姓手里一两一钱搜刮来的，得来极不易，因此审查预算成为国会两院老爷们的重头戏。两院的批复交由另一院再审，国会议员老爷们并不觉得累。

　　这次对蒙古出兵是特殊性的出兵计划，提起的也是特别预算法案。国会对于政务院计划外的预算案是有意见的，因为这会有财政出现赤字的危险，国库里的积蓄会因此而减少。如果国会那么多议员都无法平衡最基本的财政预算，那这些议员们肯定灰头鼠脸，无颜面见自家的父老。因此，能不能得到参议院的进剿令以及众议院的预算批复，谁心里也没底。但是，得不到那两个法令，国防军就不能主动采取行动。当然，国防军也不会采取行动，因为没军备支持。

　　张之洞甩甩脑袋，想把政务院里的事甩在一旁，看看报纸休闲一下吧！

　　他看的是目前江宁城里政治方面最热门的报纸——《国会趣闻报》。张之洞一面摊开报纸，直接找一周才出一期的第三版，也就是《政府官员追踪栏目》。嘴里念叨着：“但不知这报社的金牌撰稿人——赵缇小姐又跟谁过不去了？”

　　这份报纸办得十分精彩。对开八版的版面竟然有三分之一是漫画！尽管许多道学先生批评说这份报纸极不持重，但不大识字的平头百姓十分喜欢，报纸的发行量也因此窜升不已。

　　第一版是国会前一日的要闻，算是这份报纸唯一说正事的一版，不过也是图文并茂。这份报纸刊载的要闻信息十分快，至少不会慢于政务院内部的消息。再加上政务院的信息是定向发给要办事的部门，其他部门不大清楚，因此要了解国会这几天做了什么事，出了什么决议，最好的办法就是买一份当天出版的《国会趣闻报》。只五毫钱，保证全门儿清！

　　中华那时候的货币指数，一两白银约兑换一百元联邦币，一元联邦币兑换一百毫。按现在的货币计算，一两银子大约值1000元，一毫联邦币约值现在的1角钱。那么，五毫也就是一份《扬子晚报》或者《金陵晚报》的价钱吧！

　　不看则已，一看那报纸，张之洞立即被赵缇的文字吸引过去了。

　　只见那一栏目的标题是：《君往何处去？——林绍章竞选伙伴专题》

　　“哦？他真的想登台啦？”张之洞自语道。“这文章真地要好生读读。”

　　等到他将这篇文章读了个大概，马车已然到了自家门口。

　　那时的书生们有了个新的习惯，就是胳膊肘总夹着一只长方形的书报夹，里面大多数是报纸。这种半开放式的夹子被称为“书生夹”，在集市上有卖的，贵重的是软牛皮、进口的鳄鱼皮，再低档些的有猪皮，甚至是帆布的。（那时有帆布吗？）

　　张之洞将那份报纸习惯性地往腋下一夹，一呵腰走下马车。

　　张之洞平时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出入都是乘座雇来的马车，是包月的。他家比不得那些徽商晋商，也比不得杨坊等巨贾，不过小康还行。江宁城里有出租的马车行，而且市面上已经有马车游弋了，就像现时空的的士。咱汉人学人家享福倒挺快。

　　为与商人们划清界线，张之洞等一班崇尚尊卑有序的官员有意将宅邸远离富庶的御道街和龙蟠路一带，更不想到远在郊区的孝陵卫。他家坐落在夫子庙的乌衣巷，与贡院街隔秦淮河相对。夫子庙附近的秦淮河两岸是最著名的金粉之地，烟花柳巷缠头之所，但乌衣巷也是历史悠久的名绅大儒隐居之行在。所谓“中隐隐于市”就是这个意思了。

　　刚进家门，看门的家人告诉他“张大人”在等他。张之洞乐了：自己的搭档也来了，看来有赵缇做主笔的《国会趣闻报》发行量一定会再增加的。

　　进了第二进的院子，透过打开的窗子就能看到一位青年书生，正倒背着双手凝视这墙壁发愣。张之洞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却没看到那面墙上有什么值得一看字画，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书中暗表，联邦政务院大宰相竞选法早就提出要求，竞选者必须同时有一位竞选伙伴，他就是未来的后备大宰相，即丞相。这个职位与任何政府的副职均有不同，更有点封建时代知府的副官——同知的意思。同知即所谓“摇头大老爷”，有知府在岗时他什么事都不用管，也没权力管。只有知府不在职时他才能暂代行使职务。

　　不过后备大宰相也极有可能登台演出的——只要当朝大宰相被弹劾下台，或者因其他原因不能执行公务。

　　为了保持政策的连续性以及政治集团的权力不被转移，大宰相竞选者必须选择精明能干而又忠心的伙伴。

　　张之洞的竞选伙伴就是新近从联邦最高法院退下来，号称铁胆御使刚直不阿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张佩纶（贴近历史，将他打回青年，第一章主角换成沈家本）。

　　此时张佩纶正在沉思，他没注意到张之洞的到来。他在回忆与岳父李鸿章临别时的对话。

　　那日李鸿章辞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一职，即将回老家安徽的合肥参加下一届联邦参议员的竞选。二人在码头上密谈了许久。

　　“什么，您要我去帮张之洞？”张佩纶不解地看着李鸿章。

　　“呵呵，”李鸿章看着眼前的沽沽流动着的江水，“这也是无奈之举呀！老夫从前办错了一件事：千不该，万不该，当初不该引洋人进来同联邦军打仗。尽管蒙武君收留，可这名声一时间总难以回转，这届大宰相老夫坚决不能出头的。”

　　（暗地里，李鸿章不止一次地对构筑那段历史平台的某某某人咬牙切齿：李某尽管有误国之嫌，但根本没有过卖国之举，汝辈黄口小儿何故毁我名节？！）

　　“那。。。”张佩纶依然满怀希望，“下一届呢？”

　　“下一届？”李鸿章闭上眼想了想，“走一步算一步吧！老夫要先回老家做点实在的事，挣点子名声出来，打个基础再说。”

　　张佩纶有些失望，“那这一届。。。您是看好张之洞吗？”

　　“也不是。”李鸿章回答得很干脆。他回过头望着女婿，“现在的三个家伙里面，杨林得容闳的支持，再加上目前他的政绩、善宁身后东北四省的支持，其实力应该最强。他家里本来就有全国联合运输商会的庞大摊子，势力应该最大。张之洞出身儒门，位占尊贵，有一班旧官僚支持，各州府里儒门出身的士绅也会倾向于他，比出身商人的杨林也有自己的长处。林绍章这小子牙坚嘴利，若是谈判辩论方面实在杨张二人之上。不过他锋芒过盛，在联邦里根本没有值得一提的支持者，因此反倒不足为虑。”

　　李鸿章尽管退隐回家，可临走时也应该有所措置。他同女婿张佩纶在江边将政治形势谈了谈，发现张佩纶似乎干法官时间过长了，提到什么事时总不免要“想当然”一番。李鸿章少不得要开导他一轮。

　　张佩纶想了想，“老泰山，我可听说林绍章在边疆少数民族方面很有人缘，一些乡间的土霸王也与他颇有来往。小婿总觉得林绍章此人并不简单。而且还要注意到国防军里太平军系的将领，再有就是归到地方的那些原太平军系的豪强们，这些都是林绍章潜在的支持者。”

　　李鸿章却冷笑一声，“哼！少数民族有什么？现在要竞选的是联邦政务院大宰相，管的是联邦内部事务，说实在的也就是汉族的内部事务。少数民族再多能占到百分之一么？”说着倒是一愣，“贤婿你的话也有道理。这么一说更不能让林绍章当大宰相了。如果他上台，自然会酬谢西南和西北的少数民族，那样只会削弱中原的势力，对咱们多有不利。”

　　张佩纶小心地问道：“那。。。您的意思是——张之洞？”

　　“对，就是他。”李鸿章拍着女婿的肩膀，“如果张之洞能够成事，你就是他后面的第一人。到时候顺手做个大宰相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样啊——”张佩纶脸上立刻露出向往的神色。

　　“事情没那么简单。”李鸿章拉住张佩纶的手，“现在局势并不明朗，你要藏好自己的尾巴，一门心思给张之洞帮忙才是！”

　　“是，岳父大人。”张佩纶只好收起笑容。

　　李鸿章有些担心这位女婿的城府，“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去保张之洞，老夫要顺着容闳的意思去拉拢一下杨林。咱们两方面都占着地步，将来谁上台咱都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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