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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下 恶狼在伺


  第51章(06)恶狼在伺,黄雀在上

  这一节算是提前亮底牌,将作者后面的写作计划暴露无疑。

  一八六八年对于倭国来说,倒也是个重要的一年。因为是总结性质,为节省文字计,就不用对话形式了。

  尽管在各种工业发展指标上都不能与中华相提并论,但这些指标的发展速度都远远超过了联邦中华。若是照这样的速度,不出十年,倭国的近代化工业将超越中华而位居东亚之首。当然,可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持续不断地获得发展所需要的充分自然资源。钢铁、煤炭、石油、橡胶、各种有色金属。。。除了硫磺,倭国似乎什么都缺。

  教育方面,倭国因为实行了“尊王攘夷”的战略,实现了大一统的政治形势。明治天皇颁布了全国统一的教育体制,实行派出少量留学生以及国内大规模普及教育的方式。当然,这样做法的效果在一八六八年还不能显现出来。

  这里要提出一个命题,那就是倭国的幸运。

  一八六八年倭最大的幸运要算是西乡隆盛并没有从欧洲列强那里购买大批的新式军舰。这样一来,中华海军制订海军发展战略时就没再看重倭国,从而使倭国面前的海洋一片祥和,没有任何顾忌地开始苦炼内功。

  倭国上下所炼的内功十分强悍,是所谓“樱花宝典”。根据这部从古时候传下来的宝书,倭国举国放弃了流传数百年的汉儒之学,改以西洋自然科学以及自创的神道、忠君爱国之道教授之。

  倭国坚决地摈弃了儒家的“仁”、“义”法门,而专门以“智”“勇”二字训练自己的武士。由此训练出来的士兵机智非常,遇事勇于向前,在战斗中从不计较个人的性命。倭人这样的理念大有“一将舍命,万将难敌”的姿态。

  按照发展计划,倭国所有百姓都纳入到与中华争夺工业实力的竞赛中。因为要强调工业实力,倭国尽力压缩早已不能维持岛上生计的粮食耕作业,尽可能多地开办钢铁、机械、造船、海洋捕鱼等收效高的行业。当然,采桑养蚕的缲丝业是要有的,这是倭国初期获取外汇的最大来源。廉价的倭国丝绸与中华所产质优但昂贵的丝织品形成真正意义的竞争。

  四年整体规模式的发展,倭国在近代工业方面发展效果显著。在佐世保、在吴港的海军造船厂计划到一八七零年即能自行制造三千吨级的船舶,而此时中华也只有福州马尾船厂一家有此能力。以大坂、东京为中心的工业区内,机械工业风风火火地建立起来,到处可见浓浓的黑烟从高耸的烟囱里冒将出来。

  还是说说军事力量吧!

  倭国为进攻朝鲜制订了长远的计划,计划在本土保留十个步兵师,这些师都是后备军。而常备军是用来进攻朝鲜的,计有二十一个师,这些师任何时刻都保持齐装满员,并随时能投入战斗。通过吸收中华及西洋的先进技术、先进编制理念,倭国的步兵师里也编有大量的机关枪以及火炮,并有自行制造的飞艇以辅助。

  倭国没有将飞艇部队从陆军中分离出来,而那时候海军还没有飞艇。

  倭国的海军在一八六八年不值一提。但若能真正看一遍他们的扩军计划,任何华人都会大吃一惊。

  倭国设计的与联邦中华首次摊牌的日期定在西元一八八四年,即明治维新开始二十年之后。按照这份计划,倭国将用十五年的时间尽力使自己的工业实力接近甚至超过联邦中华,从而在后面的五年中获得集中扩军备战的时机。

  不过,就是这样的倭国海军也雄心勃勃地开始在吴港极秘密地铺设了第一艘巡洋舰的龙骨。这艘巡洋舰其实应该算做是海防炮舰,因为它的航速仅仅十节,是洋人帮助设计制造的,舰上许多装备都是从西洋购买的。倭国建造军舰与中华不同,他们似乎更注重实际而不是中华国内正在风起云涌的所谓“自强运动”。这种自强运动号召国防军优先采购国产舰船。

  为对抗中华北洋舰队在德国订购的威远级战列舰,这艘被命名为“大和号”的战舰破天荒地从德国购买了一门单管三百零五毫米巨炮,安装在只有两千二百吨的小船尾部。因为很长时期没有同中华真正见一仗,大和号自建成就孤零零地在北方训练和游弋以免被发现。倭人不想这么早惊动中华海军的防备心。后来,倭人更在另一些船上安装了三百五十六毫米的巨炮。

  一八八零年为倭国陆海两军大规模扩充的第一年,计划到一八八四年,倭国的三十一个步兵师全部齐装满员,再加上后备军中的十个师,总数超过四十个师。因为要同联邦中华的国防军作战,倭国的步兵师被设计成在人数上、火炮、机关枪数量等均为一个联邦中华整编师的一倍半。再加上武士道式的疯狂训练,倭国军部相信一个倭国师足以击败一个中华整编师。因为联邦中华只有十四个整编师,就是再加上后备军的六十个旅,其总兵力也远在倭国陆军之下。

  倭国为了养活这些军队,采用了中华历史上著名的屯兵制。这些军队平时训练之余也参加生产和耕作,并不时派出一些军队外出当海盗。其实那时候的所谓倭寇大部分是由倭国正规军装扮的。尽管倭国百姓苦不堪言,但“战胜中华”这一句话传颂于岛内上下,激励着倭人。

  那么,动员以后会有多少兵力呢?

  倭人的设想是这样的:若穷其所有,倭国战时可以动员两百万丁壮参军。在中华,和平时期约有三百万民团,但倭人假设这些地方民团不会襄助国防军,而是些分裂势力。

  当然,这种计算并不合理,或许说并不理智,有朋友会问一些问题。那以后再谈,现在只是伏笔。

  理智的人不会发动战争,尤其对手是绵延五千年,摧毁了多少强盛种族的华夏。人家现在还正在进入盛世。倭寇意欲猛咬一个即将进入第二次盛唐的中华民族,的确有点那个。。。像不像一只不会飞的蚊子去咬大象?

  在海军方面,按倭国的计划,届时将在五年之内向西方采购三分之一的最新式战舰,其他军舰将由倭国的船厂自行设计制造。当倭国的工业水平、军舰以及武器的先进水平达到一个自认为最佳的顶点时,再加上中华内部的某些不安定因素,如果形成对倭国有利的态势,那就促成向朝鲜的出兵。

  以上的计划大致上是甲午战争的放大增强版,也加入了八年抗战中倭寇的新思想,可以说把小鬼子说得够聪明了。

  那么,中华民族此刻在做什么?

  他真的那么仁慈,以至容许卧榻之旁有一只恶狼在不住地舔着恶毒的嘴唇?

  但有一条还是令人欣慰的,那就是中华的整体国力在迅速增强。自一八六六年至一八六九年这四年中,百姓得到了充分的休养生息,各种行业蒸蒸日上。尽管没有政府的主动干预和计划,但依靠市场的自然调节与控制,形成了门类颇为齐全的产业链。尽管国会里坚持低税率的议员仍居优势地位,但国力的上升不可避免地使税收按小统一之初的比例同步上涨。

  有人层疑问那时的联邦税收为何如此之少?连清末的8000万两白银都达不到。咱掰手指头算算先。目前联邦的海关税收每年折合4000万两白银,土地税按联邦内400万平方公里,即60亿亩征收。因为土地的肥瘠不一,许多是山地和荒地,根本无法种庄稼,也没有矿产。。。这样算下来,每亩平均每年收五毫银子(一毫银为千分之一两)土地税算是不少。这样,联邦土地税总数约3000万两白银。联邦税暂时只有这两项,因此1868年的联邦税收总和即1869年联邦预算为7000万两白银,折合新联邦币70亿元(1/100)。

  至于为什么反而比清政府少,当然是藏富于民的政治主张在起作用。当你发现联邦政府实际上只能管边防、少得可怜的司法以及指导性的教育时,7000万两白银怕是不少了吧?

  那时候中华每年10%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倭人计算了两国的经济增长,沮丧地发现,时间拖得越长,中倭之间的国力相差越大。无论比资源还是比政策、无论比文明发展程度还是比人口,两国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嘛!若真地要等二十年,恐怕中华国防军的每年军费要达到倭国的一百倍了!

  当然,倭人也有祈盼——中华周围的强敌实在太多,应付那么多头狼难免捉襟见肘。

  倭人在忍,在等时机。

  。。。。。。

  回到江宁那条船上。

  热热闹闹的辞职演讲会结束了,在支持人群的欢呼声中,杨林被护卫武士送到后台。在智囊们的簇拥下,杨林登上画舫的前舱,大家一起畅谈刚刚经历的壮观场面。

  见杨林要进内室,守在门口的小灵子忽然闪身要去挡住舱门,小灵子却猛地想起,面前的正是自己的老雇主,一时没了主意,只掩住了口。

  “唔?出事了么?”杨林狐疑地望着小灵子。

  “没——没有。”小灵子咬着手指,缩到一旁,嘴里喃喃道:“公主刚睡熟,里面。。。您最好。。。”

  杨林笑了,“说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见外面没人注意自己,伸手轻轻将小灵子拨到一旁,推门而进。

  第51章(07)恶狼在伺,黄雀在上

  玄武池,画舫,外舱。

  来自《国民》报馆的宋明清见杨林的主要智囊全在场,举起手中的照相机,“我说,你们可以合个影啊,这以后也是历史性的场面嘛!”

  “有道理!”唐绍仪一副兴奋的神色,一下拉杨林站起来,并毫不客气地站到他右侧。

  这时,内舱门开了,小灵子出来,回首掩上了房门。

  “哎——不是还有善宁公主嘛,叫出来一起合影!”来自德和洋行的文悦叫道。上次在城里有幸跟善宁握过一次手,激动得文悦三天没舍得洗那只手。

  “恩,太好了!”能跟当今联邦中华最耀眼的明星合影,大家都很兴奋。

  杨林正要说话,小灵子却将手指掩在口边,做了个低声的动作。“嘘——公主乏透了,刚才上船时差点栽倒。这会子好不容易睡着。。。”

  “懊——”众人意兴阑珊。

  呆了几秒钟,唐绍仪冲宋明清点指着,“老宋,你还不赶紧回去拟稿子?想让其他报馆拔了头筹怎的?”

  宋明清立即诚慌诚恐地站起来,一面收拾照相器材,一面往外走。到了舱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别的报纸充其量只能发个豆腐块,可我却能发成千上万字,咱这是独家采访,呵呵。”

  唐绍仪只好再挥手把他往外轰。

  此时文悦也站了起来,一拱手,“凤举,绍仪,如今善宁公主有恙,是不是先把公主。。。”观察着杨林的神色,文悦又婉转了些,“或者咱们转移到别处去,这许多人在一起做事,不可能安静下来的。咱们所做的不就是热闹嘛!”

  这些竞选的事统统由唐绍仪揽总安排,竞选班子里有的是拟讲稿的写手、跑腿儿的随从以及出钱捐物的人,也不乏愿意帮杨林谋划的智囊。杨林得以脱出身来,只思考大方向的战略。

  见唐绍仪他们在前舱里小声地商议起来,杨林觉得没自己什么事,转身向内舱走去。

  身后的舱中,文悦向唐绍仪扮了个鬼脸,再一指内室,做了个闻香味的姿势。唐绍仪很笑了,却只耸耸肩。善宁与杨林的关系自然非同寻常,旁人绝对不能接近午休中的公主,杨林却能。

  唐绍仪忽然想起杨林家中的那位正室夫人,曾昭颖才色双全,她父亲又是联邦众议院的议长。。。唐绍仪很为杨林担心。熊掌和鱼翅不可得兼,他杨林能否把这局面变成娥皇女英左拥右抱呢?

  想起前不久二人秘密谈过这件事。无论杨林还是唐绍仪都没说出要休掉曾昭颖。首先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的祖训,还有的自然是其老泰山的政治影响力。善宁的人气再高,可她不肯在沈阳竞选辽宁省联邦参议员。唐绍仪曾经以协助杨林竞选位由劝过善宁,可当即就被善宁回绝了。善宁更愿意同杨林在一起。

  “唉——”,唐绍仪至今仍在惋惜,“如果她肯听我的,哪还轮到那个什么家伙当参议员呐!毕竟小儿女情肠,难成大事。”

  内舱。

  舱内很安静,暗哑的朦胧中,熟睡的美女像一头大猫蜷缩在长榻上,身上覆着一袭锦缎的薄被,一直掩到腮上,只露出一抹额头,还有一头秀发。

  在房内站定,杨林愣住了。

  两名武士一前一后围坐在善宁的卧榻前。靠窗子的格日勒一动不动,而靠近杨林的那名武士转头望了他一眼——是阿城!!!

  阿城也看清了杨林,却并未表示什么,又合上了双目,与格日勒那般老僧入定了。

  杨林深吸口气,奋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外舱里有一大群自己的支持者,在舱里大发脾气实在有失体面。看眼前的情势,阿城的存在一定得到了善宁的认可。可是,连格日勒都坐到后首,阿城却挨在善宁榻前,如此接近地坐着。。。杨林回过头,小灵子红着脸,提心吊胆地望着杨林。

  少倾,杨林拿定主意,绕过端坐的阿城,轻声走到榻前。榻上,善宁仍在熟睡,乌黑的秀发散乱在周围。秀美挺拔的鼻子微微歙动着,朱红的双唇仿佛透亮儿似的。。。

  杨林禁受不住诱惑,正欲再凑近些相看,忽觉身后有罡气逼近。直起身,杨林猛一回头,阿城仍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但他的肩膀已在耸动。

  二人僵持在那里,许久未有动作。

  “恩——”榻上传来善宁的璎咛,她翻了小半个身,适意地寻更舒适的姿势,又没动静了。一袭朦胧惹人暇思,眼前肃然的武士却令他又不敢多想。

  仿佛有些沮丧,杨林左看看阿城,右看看格日勒,似乎明白些什么,转身走出了内室。经过小灵子身边时,杨林用手点指了她——心说这种状况你也敢弄出来。小灵子一吐舌头。

  外舱里,一群人又计议了好久。其间唐绍仪看了看杨林的神色,似乎很平静。

  。。。。。。

  眼睛是心灵之窗。睁开眼睛最想看见的是什么?

  屋内粉绿色的幔帐,那是杨林为讨她欢心,特意命人挂上的。依依燃尽的息香,那是小灵子按着她儿时的习惯,每次都点燃的。还有什么?

  还有身畔的武士。万人无敌的蒙古勇士,还有驰骋沙场的将军。

  哪个少女没有过当公主的梦?

  没有特权,没有掠夺,没有杀戮,仅仅是被呵护着、被宠爱着。

  善宁更清醒了点,把头整个钻出被子,看看两旁合眼入定背面相向的武士,轻声念道:“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阿城知道善宁已醒透了,闭着眼接口道:“八缎锦、红绡帐、画栋舫、霓羽裳——这也算是草堂?那我们睡的岂不是狗窝?”

  善宁见二人仍闭着眼睛颇觉有趣,正欲起身捉弄他们一次,不想锦被落下时,发现身上的衣裳已被弄皱了,极不齐整,只好钻回被里。

  一旁打盹儿的小灵子已醒来,冲二人吩咐道:“公主要更衣,你们可以出去了。”

  两名武士不言声地往外走。

  “阿城、格日勒,”善宁轻声唤住了他俩。

  两武士一齐停步,背向善宁齐齐地拱手问道:“不知公主有何差遣?”

  “恩——”见二人相同的反应、同样厚厚的背影,善宁感觉好极了。按说杨林身边有不少护卫,可他们多是火枪手。尽管也有能动手过招的,但身材总不如自己身边的北方武士魁梧。

  “是这样的”,善宁一面说着,一面招手示意小灵子给她端一杯茶来。“晚上傅姐姐请客,你们随我去赴宴吧!”

  格日勒不加思索地称“是”,阿城却愣了一下。

  “怎么?”善宁不解地问道,很快就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嗨!我都忘记问你——今天来有事么?这半年你都在江宁么?怎不来看我?”

  阿城也觉得背对着善宁对话挺别扭的,不过善宁尚未梳妆,于礼于法他都不敢回头。有心告罪出去等,可善宁一连串的追问又不好意思冷淡置之,只好再一拱手答道:“回禀公主,在下半年来一直在江宁陆军军官学院读书,并经常要赴各地观摩学习,而且军营里纪律森严,连家信都不许写的。。。”

  “怪不得。”善宁接过小灵子端上来的茶杯,小酌了一口,“那。。。现在呢?”

  “回公主的话,”阿城答道,“今天刚刚拿到肄业证书,正在等候陆军总参谋部的派遣令。”

  “知道要去哪儿么?”

  “暂时不知。”阿城的确不知道要被派向何方,此刻连他自己也没拿定主意。凭心而论,为了能常见到善宁,留在江宁陆军总参谋部或者其他直属机构也不失为明智之举。可是。。。阿城总心有不甘。

  “哦对了,”善宁眼睛一亮,“晚上武哥他们也去的,到时候我为你们引见一下。只要他一句话,去什么地方由你挑。就是乘飞艇上天、驾战舰出洋也没问题。”

  阿城只笑笑,“多谢公主美意,阿城只想凭自己力量挣取功名。”

  “大丈夫,大将军。。。”善宁嘴里喃喃着,招手示意小灵子给她取外裳更衣。

  外舱,杨林等人正商议着什么。内室门响,阿城同格日勒双双走出来。后面跟着是小灵子,“少爷,公主说身子不大舒服,晚上她不想去了。”

  “哦?”杨林走到门口,“我去看看,刚刚看她睡时的样子,不过是累了些嘛!”

  小灵子看看冷眼旁观的阿城,伸手拦住了杨林。“公主在更衣呐!”

  “哦——”,杨林悻悻地丢下众人上前与阿城寒暄着。“阿将军这是从哪儿来呀?”

  阿城也一拱手,“我刚刚从陆军学院毕业,等着分配呐!”

  “哦?”杨林笑道:“那就是说,阿将军要荣升喽?”

  “哪里,”阿城摆手道:“在新式的军队,我这种满脑子大刀长矛的家伙有什么能力,不过放到哪里去当兵罢了。”

  杨林却不信,大喇喇地一拍胸脯,“阿将军绝非池中之物。要不要我给你引见一下武君?他若能垫个话,包你能在江宁参谋部里谋一个好差事。”

  阿城心说还用你垫话?真要托关系求人也轮不到你杨林呀!嘴上却不住地感谢。

  杨林却一心想把阿城赶紧送出去,无论哪个野战部队充军,总之是离善宁越远越好,一年回不了中原才好呐!于是更热情地要为阿城出力:“今晚我同善宁要去醉仙楼赴宴——都是些重量级人物呦!阿兄弟不要再客气了,单凭兄弟一句话,武君一定能帮上你。哦,对了,今晚是容大宰相大婚之后的回请,傅小姐也会去的。那次在沈阳若没有她的人,我这条命恐怕早被倭寇取了去。”

  阿城这才明白,原来傅善祥那次之行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而她的武士究竟准备做什么去的呢?他们早知道倭寇会动武?或是预备谈判破裂就跟恭亲王开打?

  “哼!这些汉人真是阴险!”阿城心里骂道。“不过要打仗的话,国防军及边防军那许多大部队都没动静呀?难道那道宪法真的那么管用?”阿城摇摇头,许多事情他还搞不懂。

  阿城本想单独去见武君,但听杨林的口气晚上要同善宁一起去,胃里酸水上涌,借着杨林的热情顺水推了舟。

  第51章(08)恶狼在伺,黄雀在上

  华灯初上之时,江宁,秦淮河畔,夫子庙醉仙楼。

  二楼的雅间里热闹非凡。容闳一身便装,与身穿大红衣裙的傅善祥站在一处,热情地招呼着来宾。

  其实今晚被邀请的客人也就那几个:大媒人轩辕氏两夫妻、大舅哥何振业,再有就是小姨子善宁以她的两大护法,杨林算是善宁的陪同。

  关起包厢的门,武君最随和了,数一数包厢里一共十一个人,便自作主张地招呼贴墙侍立的阿城与格日勒也加入到酒席中来。

  但格日勒纹丝未动,他只听善宁的号令。阿城见格日勒没有动作,今晚也打定主意只给善宁当仪仗,忍着也没给武君面子。

  善宁见武君如此客气,便笑着扭身对两位武士说道:“嗨!这屋子若有人想害我,早一年前就有无数机会了。而且若真的动起手来,我一个人就能把武哥打趴下喽,只是文哥要费点事。”

  “唔?”武君疑惑地看看乃兄,“妹子,我可是带兵的将军呐!说什么也比文哥能打些,怎么会。。。”

  善宁笑着一摆手,“谁说要打架?我是说摔跤。文哥生得圆球似的,怎么弄他都像是站着嘛!”

  一句话逗得众人哄堂大笑,唯有文君煞有介事地双手合什,高声念诵佛号:“佛曰: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站即是卧,卧也就是站喽!”话未说完,女眷们已笑骂起来。

  妻子何银屏一把将丈夫拽到椅子中,“人家都笑你肥呐,自己还那么厚的脸皮!”

  武君见两武士没有动作,以为他们羞涩,于是走到二人面前,一个一个把他们摁在善宁身边的座位上。“如此站即是坐,侍卫也是贵客嘛!容大宰相难得请一次客,你们还不帮忙多吃他点儿?”

  善宁点点头,“恩——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坐吧!今晚咱都算娘家人。平津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

  “娘家戚,头一游,呵呵。”有人接道。

  容闳对轩辕氏兄弟这般喧宾夺主的无赖作风早看不惯的,但人家既是大媒,今天他又是东家,不便拂袖而去。一旁新婚的娇妻一扯他的胳膊,示意他不必介意。两人新婚燕尔,举手投足都充满柔情蜜意,容闳的心情放松了些。

  不过此时容闳却打起了小算盘。他当大宰相薪金虽不少,可这些年来许多钱都拿去接济留学生了,大婚又花却不少,此时他已是囊空如洗。今晚他忍痛将家中珍藏的四瓶法国红葡萄酒取了来。看看新增加的两位武士,容闳不由得想起酒楼那高昂的酒价,无奈地摇摇头。

  其实最不爽的要算是杨林了。本来他见阿城总跟格日勒一处,像两尊门神似的,有心就势让阿城伺候酒席,顺便显摆一番。没成想算错一着,人家倒紧挨着善宁坐下,自己却给挤到一旁。抬眼望见正在注视着他的何振业,心说今天不是皇道吉日。

  这是一张新式的长桌,众人团团围坐在一起,采用西洋式的座位法。南面一排是:容闳、傅善祥、阿城、善宁、格日勒,对面是文君、何银屏、武君、何金屏、杨林,何振业坐在杨林与格日勒中间。

  见众人已落座,傅善祥示意夫妻先致欢迎辞。二人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容闳当先讲道:“自容某学成归国以来,整天忙东忙西的,不想已过而立之年。幸得轩辕氏一家从周旋,容某方得娶娇妻,得享天伦。这一杯谢媒酒我先敬二位兄弟——哦,还有两位夫人。”

  “是得享人伦才对呀,呵呵!”轩辕文一旁奸笑道。

  容闳夫妻脸红,众人遂恶眼相向,倒让轩辕文好大没趣。

  轩辕氏两夫妇各自举杯。何银屏打圆场,笑道:“恩,还不错,没忘记我们姊妹也出过力的。”

  “嗨!达荫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武君“滋喽”一声干掉杯中酒,一面抄起筷子伸向桌面,“她们跟你哪里会有交情,还不是你见天来家里蹭饭,怕菜不够吃才出此下策。”

  傅善祥忙去端祥容闳,“他家里只给你吃青菜么?怪不得越吃越瘦。。。”众人皆婉尔。

  一群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来自五湖四海,有留洋的学子、官场精英、军中豪杰,更有跨世纪的新锐,气氛立时热烈起来。受这样气氛的感染,加之主宾的热情款待,格日勒阿城不一会儿就不再拘束,众人推杯换盏,很快就从酒席中的“群雄并起”一节转入“主将单挑”。格日勒找到最相熟的何振业,二人你一杯我一盏地对饮起来,看得容闳不住地心疼——那可是正宗的法国干红呐!

  “哎——凤举,”何金屏放下筷子问杨林:“听说白天你们在玄武池搞的演讲很热闹,说来听听?”

  “那是——”杨林得意地放下酒杯,“我这一出先拔头筹,过不久张之洞、林绍章就得跟着辞职,我还怕他们抱着尚书大印不肯放呐!”

  容闳却沉下脸:“尽想着自己的竞选,本相还要重新物色一大批高官才行。”

  善宁接话道:“宰相嘛。。。”

  武君起身,悄悄来到阿城面前,跟他碰了下杯,“怎么样?从学院毕业啦?有什么打算?”

  阿城忙起身敬礼,半途武君拦住了,“今晚这里没有军人,那么多礼做什么?明天早上去我家,咱俩好好谈谈。”

  “恩。”阿城小声答应着。

  武君没再说什么,径自走回座位。

  这一切善宁和杨林都看在眼里,心情却不同。

  。。。。。。

  兰州。西北大营。

  征西大军参谋长刘晁正在自己帐内冲众参谋发脾气。

  年仅二十八岁的少将参谋长铁青着脸,面前的众军官却噤若寒蝉。不是刘晁威望高,而是,他已经把两个耽误军粮运送计划的军需官刚刚送去了军事法庭。

  刘晁这会子气息平和了些,看着手中的那份才完成了一半的补给计划,讲话的声音低了些。

  “我也知道大家有难处,我也知道兵部发给咱的军费不富裕,可这不是耽误事儿的理由。现在咱不缺粮食也不缺弹药,需要什么由本参谋长去同总参谋部打擂台就是,可你们看看,按这个计划,如果弹药粮食运不到位,左大帅不把咱的脑袋祭旗才怪!”

  “可是,”作战处长委屈地解释道,“左大帅前天刚刚下令,说要优先运送战斗单位,现在刘锦棠的第四师还在西安呐!”

  刘晁皱了皱眉,“左大帅那里由本官去解释,你们只管按拟定的计划办。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此番深入大漠作战,粮食弹药的补给远非在中原那样三两天就能接济上来。大帅他们脑子里只是如何打仗,如何完胜阿古柏打垮老毛子,但自古西北战事,打的都是后勤战。因此我们这些参谋人员要鼎力保证各种军需的供应。”

  军需处长挠挠头,“按说供应六个整编师还凑合,可那十个后备旅也不少人枪呐!按现在的补给水平完全保证全军的供应刚刚好,可一打起仗来怕是就捉襟见肘了。”

  “不是有人建议让商号代替提供和运送给养么?”后勤处长问道。“由商号将粮食给养直接送到前线附近,咱还能省却许多运送费用。”

  “浅薄之言——!”编练司令刘松山干脆地回绝他,“光知道省钱。那么多商人小贩跟在后面会挤占大军的道路,到时候大军如何转身?”

  “也不是那么绝对嘛,”后勤处长挠挠头,“让商人送到一个合适的安全地段也行嘛!”

  刘晁看看二人,“唔——这个办法挺好,值得商榷。”

  工兵司令感慨道:“若是去年就开始修那条铁路就好了。”

  “今年修也不晚,”刘晁走回办公桌旁,拿起那份工兵处的修建计划看着,“恩,虽然赶不上开战了,可也要做长久打算。参谋部各单位要拟订两年以上的作战及供应计划。”转过头面向工兵司令,“无论如何,西安到兰州这段是太平的。今年你一定要首先保证铁路的修建计划,我从后备军里调四个旅供你指挥。我可把话讲在前头:铁路的安全由你们工程兵自己负责!”

  “四个旅?!”工兵司令惊喜地叫道,“那——大帅能同意么?”

  “怎么,不放心我?”刘晁狞笑着,“要不你自己找大帅去要人?”

  第51章(09)恶狼在伺,黄雀在上

  大不列颠岛,朴次茅斯港,威尔斯造船厂。

  两位东方面孔的青年漫步在岸边。

  不远处就是军港,那里驻泊着一支英国舰队。如林的桅杆、一支支粗大的烟囱,还有舰甲板上的大炮。。。两名青年俱看呆了。

  按说眼前的场景他俩每天都能看到的,可每次见时,羡慕之情总无法抑制。

  “能走遍大洋的舰队。。。”高挑的青年低声念叨着,“快了,就要有了。。。”

  “这太费钱,简直是把银子往水里扔!”矮个子青年忿忿道。“穷兵黩武!”

  “呵呵,”高个子笑道,“人家的东西,自己愿意就成,你操什么心?”

  书中暗表:此二人分别来自中华以及倭国,为其海军派至造船厂负责所购舰船的监造任务。高个子名为徐建寅,矮一些的是大村一木。二人皆毕业于英国某名牌大学船舶制造专业,并双双获得博士学位。按封建时代的说法,他们与詹天佑、戚国权要算是同科进士。

  徐建寅不屑地往了大村一木一眼,“扔就扔呗,能听个响儿就不算浪费。按我说,你们那个什么大臣只订造六条小炮艇,却竟然浪费你一个博士在这儿监造,倒是真有些浪费的嫌疑。”

  与中华人不同的是,大村一木没有摇头表示他的不同意见,反而重重地点了下头,“监造炮舰是小事,学习制造技术是大事。建寅君,你们这些留学生守在英国不肯回去,不也是这个想法么?”

  “是啊!”徐建寅一点也不避讳地承认了。他回头遥望着暮色中的巨大船坞,工人们正在依次点燃风灯以在晚上继续干活。不多时,这个船台被照得灯火通明,高处达十数米,低处的灯光更密集,还有铆接时大锤砸在錾子上的金石之音。。。造船业的庞大场面在夜幕中依然令人心潮澎湃。

  大村一木喃喃道:“一名造船工程师,空怀一腔抱负,却只能待在人家的船厂里看热闹。眼见着人家把一块块矿石炼成钢铁,轧成钢板造成船,最终高价卖给自己的祖国,想起来我就。。。”他的两肩抽动着,说不下去了。

  徐建寅倒比较轻松,“那你就回去造呗!反正你们岛上也有船厂的,要不你到中华来?我担保能为你找份好差事。”

  “中华么,我真的想去见识一下呐!”大村一木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只可惜,我的工作是军部的指令,走不开呀!”他的后半句话没有出口。

  少时,大村忽地想起什么,凑近徐建寅说道,“听说贵国的马尾、沪东两家造船厂已经能自己制造巡洋舰啦?”

  “有这个可能吗?”徐建寅回过头来,“到现在国内连军舰用的法国式装甲钢都没过关呐!难不成就用软钢造军舰吧?”

  大村一木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颤动,“那——你们造的那些军舰。。。哎,我怎么觉得你监造的那些船跟英国人的原型船不太一样呢?”

  “唔,有什么不同?”徐建寅诧异地望着对方,“我这整天在船台上的都没感觉到,你连船台都没上过,怎会得知?”

  大村一木微微一笑,“这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那船台我无权上去的,可人家英国海军的船我可见过,而且你们的船也要出海的。你看——”一面说着,一面在地上找一条小木棍在土里划着,“人家军舰的甲板中段烟囱附近两面各配一门副炮,可你们的船那里是个平台,这为什么?难不成为省钱?”

  徐建寅被问烦了,“火炮的布置是海军参谋部的指令,当时沈大人跟英国人谈的,我只管技术支持。谁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呀!再说了,咱们学的是造船技术,上面装什么火炮关咱屁事!”

  大村再欲问什么,徐建寅一摆手,“关心那么多干嘛!还是说说咱晚上去哪儿喝酒比较有趣。”一面跳着往港外走去。

  “哦——”大村一木遗憾着,抬头却发现徐建寅已走远了。本来腿就短的大村发足奔跑起来,费力地追赶着高个子青年轻快的脚步。

  书中暗表:中华向英国海军所购“望远级”巡洋舰中,的确有两艘取消了舰身中部的两座副炮。那是计划回国后安装本国自行研制的533毫米鱼雷发射管之用。不过鱼雷的研制并非徐建寅所负责,他对鱼雷的兴趣也远没有沈葆桢那般浓。

  那个时候,怀特海德发明了“白头”鱼雷,但西欧列强对这种新式武器尚在考查之中。白头鱼雷充其量也只进行过六百码航行表演。英国海军方面只是好奇,还没有真正掏英磅买。中华马尾造船厂研制鱼雷的消息尽管已被颇有心计的倭人打探了去,但那时中华人创造出来的新式武器数不胜数。发明新式武器都是为迎合国防军、后备军以及武装警察、民团等各种形式的武装所用,他们的编制促使许多闲人动起脑筋,欲从中大赚其钱。但这些发明极少有实用的,因此并未受外人重视。此时倭人还以为马尾在造“水底龙王炮”呐!

  自中华于一八六六年进入小统一之后,变本加利地施行洋务运动。尽管国会因为税收问题压制国防费用的增加,但对于洋人海军的戒备心理仍促使海军不断扩充,并不惜以裁减陆军为代价。此时的中华海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以英国远东舰队为假想敌,以大洋舰队和南洋舰队为基本战斗力量,多装备大型战舰。而北洋舰队则以拱卫海森崴及剿灭倭寇海盗为主,因此舰艇以快速见长。

  应该说一句的是,因为沿海国内造船厂的压力,再加上英国人限制了对华的出口,海军不得不优先采购国产军舰,由是放慢了进口英德新式战舰的步伐。又一个阴影是吗?

  新加坡是由英国人占据并建立殖民政府的港口城市。近年来,华人远赴南洋经商、搞种植业,经营得极有声色。但是,华人在当地财富的迅速积累招了土著居民的忌,他们发现自己部族的土地和旧有生意正以明显的速度流向华人的手中。

  英国殖民当局对华人财团的迅速崛起也很不高兴,因为无论何人,一旦有了钱,他便会要求其他权利,比如宗教自由、比如与英国人相同的法律诉讼地位,继而是从私有土地所有权直接带来的,被英国人称为“耸恃领土权”的东东。

  当时英国总督曾有一句名言:“若再不采取措施,华人就要买下整个新加坡了!”

  由于新加坡的纠纷愈发显现,受华侨在国会里代言势力的影响,众议院向容闳的政务院发了一份决议书,要求联邦政府出面明确保护新加坡华侨的利益。尽管这封未经联邦参议院通过的决议对容闳并无法律效力,但容闳仍一方面知会曾纪泽进行外交斡旋,另一方面则通过兵部要求海军向南洋方向增兵,显示中华的实力以为后盾。

  容闳的作法真的很明智么?

  但,什么是明智呢?

  回到英国。

  其实徐建寅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大村一木想从自己嘴里套点情报出来。这令徐建寅很反感。不过他对这位倭族老同学的人品并不反感,而且他发现,英国海军有时只邀请大村去观摩新式设备、新工艺的成果,却不邀请华人。徐建寅隐约感到:英国人对中华人的态度改变也许与最近发生的新加坡华人移民纠纷有关。

  对于倭国同学的举动,好胜的徐建寅想得不多。他并不以为身边朝夕相处的老同学可能是倭寇的间谍。但徐建寅懂得,以他俩的学识和位置,正是站在两个欲展翅高飞的落后农业国的最前列。就如同一次团体马拉松比赛,他俩都在各自国家的最前列。那么,谁能更快地掌握新技术并将其迅速应用与自己国家的造船业,那将意味着整个民族的领先。

  数年来,同学们都知道大村一木极聪明。他有过目不忘之才,甚至一种复杂的机械,他看过之后半天,回来公寓里还能默着再画出来。

  徐建寅惊异于大村一木的天资,随之就是敬佩。在学业及事业的敬业方面二人可以说伯仲不分,均属于极刻苦之流。但总起来,徐建寅对大村仅仅是佩服,却一点也说不上喜欢。大村一木太要强了。生活中哪一样都想超过他的中华同学,这直接造成了他的视力下降——深度近视。

  尽管中华同学从未有任何蔑视他的表示,可大村一木总感觉这些华人同学看不起他,包括他的身高。在他那个系中一共有三个倭族学生,这已是岛上财力的极限了。可是系里却有二十一名中华学生!由是两国的国力对比可见一斑。并且,华人学生并非一如倭人那样只求学于工程机械而是文理史地无一不学。因此其他学院的中华学生更多了。

  “反正他们人多!”大村一木恨道。

  但在华人同学眼中,这些倭人学生似乎极敏感,对中华学生的戒心尤其重。在未来的年代里,华人逐渐了解了邻居的本意。

  第51章(10)恶狼在伺,黄雀在上

  天津,惠中饭店。

  两个多年的老同学在喝饯行酒。

  戚国权兴致极高地品着酒,詹天佑却担心地望着他。“要去修西北铁路一事已成定局,我不再说什么了。可我还是想劝你还是先不要加入国防军,只以民间工程师的身份也能做事的。兵凶战危,一旦成为军人,许多事情身不由己的。”

  戚国权笑笑,“我没劝动你同我一起去西安,你倒劝起我来了。”

  詹天佑摇摇头,“同津铁路是内地煤炭和矿石外运的大动脉,是国计民生。有了它,沿海一带的工业就有了发展源动力,西北的小铁路怎能相提并论?”

  “战争哎!”戚国权瞪着眼珠子,“西北要打仗,没有铁路你让将士们吃什么用什么?难道特派员讲的时候你没听清楚?”

  “听清楚又怎样?”詹天佑自顾自地喝着酒,“海洋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发展经济才是富国强兵的根本。我只遵循自己的理念去做事,不会去为那些将军们的穷兵黩武当脚夫。”

  话不投机,但二人总是好友,自不会不欢而散。

  戚国权想了想,“特派员的话有道理,不加入国防军,许多战略决策性的会议我不能参加,只当个工人我可不干,要干总设计师就要名符其实。哎——同津铁路你一个人干行不行?”

  詹天佑冷笑道:“你要知道,我手里可供调动的资金比你富裕,那些商人也比将军们好说话。到时候军令大如山,将军们用枪硬逼着你缩短工期之时,我看你会不会偷工减料!”

  “就像美国太平洋铁路那样?”戚国权摇摇头,“咱办事但凭良心,筑的是千年基业,黑心事坚决不做。”

  “哼!”詹天佑玩弄着酒杯,“那你老兄有得头疼喽!”

  二人又喝了阵闷酒,戚国权忽地想起些什么,“哎——西安距离大同不远呐!”

  詹天佑疑惑地望着他,“还想找我喝酒?或者到时候派兵把我抓过去帮忙?——当心宪法呦!”

  “那倒不是。”戚国权正色道,“咱们可以把两条铁路联结起来嘛!”随后右手蘸水在桌子上比划着,“这里到这里,再经过这里。。。”

  詹天佑审视着桌面,“你的意思,先建东西向的干线?”

  “RIGHT!”戚国权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水到渠成,光荣与梦想并重。。。”

  “可是,”詹天佑摸着自己的下巴,“先南北后东西,这咱们以前都计算好多遍的。现在南北经济差异那么大,如此措置,我怕政治上会有滞后现象。”

  戚国权摆摆手,“别总神经熙熙的,不仅铁路一条道,沿海海运业也能促成南北经济的联通。等北方的经济发展起来了,南北经济差异迅速缩短,你还怕谁会固步自封?我总觉得真正的差异在山西陕西、河南这些内陆省份,他们比平津山东更闭塞,更需要一条铁路加强与外面的联系。”

  “。。。好象也有道理。”詹天佑琢磨着。“不过光咱俩说也不行,得有人出钱。”

  戚国权宽厚地拍拍詹天佑的肩膀:“哥哥相信你!”

  詹天佑一把抖开戚国权的手,“少来迷魂汤,我又不是财主?!”

  事情是这样的。西北军为保障其脆弱的后勤供应,向总参谋部要求修筑铁路。但因为商人们正在集资修筑天津到大同的铁路,其他财团更持观望的态度,一时没有民间财团肯修筑这样偏僻的铁路。

  为修铁路,海军两年没向西洋采购新式军舰。为此容闳与新任兵部尚书,一直支持海军的沈葆桢大吵数次。

  国防军里都是打仗的兵,根本没钱供养工程师,因此由兵部向修筑同津铁路的商人公司商借人才。在商人们的阻挠下,兵部能招到的人才很少,但像戚国权这样心向国防事业,一心想强兵的人仍是有的。因为种种原因,西安至兰州的铁路修筑得很慢,只在中俄西北战争的后期才得以使用。这促使左宗棠在西北花了更多的时间完成战争。几近占到半数的二十万逍勇善战的国防军精锐在西北地区待那么久毕竟不是件好事。由于左宗棠在总参谋部及国会里的人缘极差,每年轮换兵员时拨给他的补充兵总是姗姗来迟,而左宗棠则以扣压复员兵对抗。后来兵部削减了西北大军的总量以维持军需供应,左大帅当然暴跳如雷。

  詹戚二人的想法是好的,但商人们要的是利润,国会根本就没那么多钱,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两条铁路没有联接上,西北铁路更可以说仅停留在纸面上,远够不成运输能力。这给日后的华倭战争投下了不祥的阴影。

  看此书觉得郁闷吧?

  有人会问伯辰埋伏那么多自毁长城之事是不是想当一回汉奸呐!

  这个嘛,可不敢乱说呦,伯辰最怕蚊子肉了。。。。。。

  一大早,阿城整理好军装,骑马如约来到文武之家,武君很高兴地接待了阿城,将他直接让到小楼里的一间小书房。令阿城兴奋的是,文君赫然在座。文君告诉他:自己也是后备军的少将,每年有一个月的时间要服兵役的。

  既然都是军人,对方昆仲又是国防军的缔造者,阿城认清形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两位大人。。。。我喜欢骑兵是因为这个兵种运动速度快。尽管在马上不能用大炮,火枪也并不适合冲锋使用,而仅仅是短距离的速射武器,但我喜欢他的快字。在跟老毛子作战时,我的骑兵总是埋伏在侧面,甚至是所能想到的任何地方,只要能出其不意。当看到出击的时机成熟时,我会率所有的骑兵倾巢而出,旋风般扫荡敌人的统帅所或者大营,冲乱他们的阵角,杀死炮手和火枪手,这样势必会造成敌人阵线的崩溃,成为战役取胜的关键。”

  “恩,有道理。”两兄弟点头鼓励着。

  “那你是想继续干骑兵老本行啦?”武君喜道。

  “不!”阿城沉稳着,“王总参谋长对我说,你们可以帮我的忙。那么,我想上天空去!”

  “啊——”两兄弟显然吃了一惊。

  “我有我的感受。”阿城解释道,“通过学习我知道了文君是空军和空降兵的缔造者。因此,我希望能把自己的感受在你们面前说出来。”

  “直接说直接说!”文君似乎不耐烦阿城的客套。

  “懊——”阿城顿了顿,“第一次上天空时我就感觉到,飞艇可以把士兵远距离投送到战役甚至是战争的最关键地方,在那里形成局部的兵力优势。这与骑兵不同。因为空降兵只能进攻,撤退时只能像步兵一样走,没有骑兵那般自如。但空降兵的确部署得更快,火力更强,而且还不用从地面穿越敌人的战线。。。不过,我以为空降兵也有缺点,最好的兵种自然是从飞艇上直接开炮。”

  文武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问道:“难道你。。。”

  “是的。”阿城站起来冲二人一拱手:“我喜欢在速度最快的兵种里,我想去当空军,驾驶飞艇,让我当普通一兵也愿意。”

  那时候飞艇虽肯定没有增压舱,但升空并不高,因此只要身体壮实加上视力好,谁都应该能胜任的。文武二君似乎出奇地信赖阿城,也出奇地爱护他,因此促成了阿城脱离陆军,加入了江宁的首都空军第一师。

  阿城欣喜地去见善宁,他要把这个好消息最先告诉自己心上人。加入空军使阿城意外地留在了江宁,更有机会同善宁见面了。

  但他的运气并不好,这次善宁家有客人,是杨林那一干人。

  因为善宁不能与曾昭颖见面,杨林正好把根据地搬到了善宁家,此时杨林的众谋士们正在兴奋地讨论竞选之事。

  唐绍仪拿着一份文件在给大家念着:“目前东北三省、察哈尔、河北、江苏、浙江、福建、两广、四川、两湖、江西、台湾等省份都明显支持杨大人。只有安徽、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等省份支持张之洞。现在张之洞有同林绍章联合的嫌疑,而科尔沁、克尔克、准葛尔、乌里雅苏台、漠北蒙古以及西藏等地十二月之前若没加入联邦,那咱们就稳获胜算了。”

  文祥玩弄着手中的金质打火机笑道:“就算他们都支持张之洞又如何?咱们一样有最多的省份数。”

  杨林高兴地走到善宁面前,“此事多亏善宁啦!她一人为我争取了北方五个省!”

  善宁此时身子仍不大好,低着头,秀眉紧蹙着在想心事。有一件对于她,同时也对杨林来说惊天动地的大事,她不知该不该跟杨林说。

  那故事起源于两人出使西洋的,是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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