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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上 恶狼在伺


  第51章(01)恶狼在伺,黄雀在上

  一个伟大的民族应该正视自己的历史,并思考着,怎样才能不让心碎的剧情重演。正如一位不知名的朋友所云:“我们不能摔倒在同一个地球。”

  有许多朋友批评伯辰对战争场面惜墨如金,要求演绎一下联邦制在外侮时的表象。那么好,(伯辰狞笑道),那就打一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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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个时代,西方列强不仅仅入侵了中华,他们同时也对东面海上的那些小岛实施了入侵,这同时也造就了倭国一八*年的明治维新——为与时俱进,比正史提前了四年。

  下面是倭国明治维新的历史过程。

  西元一八五三年,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培里率四艘军舰驶抵江户湾的浦贺,强迫倭国开国。

  西元一八五五年,签定《日俄亲善条约》。倭国开放下田、函馆、长崎三港,在择捉、得抚两岛之间定为国界,库页岛定为两国国民共居之地。

  西元一八五五年,琉球与法国签定《亲善条约》。

  西元一八五九年,幕府拘禁尊王攘夷派诸公卿。法军占领西贡。

  西元一八六零年,庚申,英法联军侵入北京,烧毁圆明园,定北京条约。中俄签定北京条约。联邦军开始在温州起义。

  西元一八六一年,倭国朝廷决议攘夷。幕府派榎本武扬等赴荷兰留学。朝廷向幕府转达天皇关于攘夷的赦旨,年底幕府决定尊奉攘夷的赦旨。

  西元一八六二年八月,幕府向英、法、美、荷宣布:巴黎协定无效。幕府受天皇赦命,命令西南二十一个藩出兵讨伐长州。史称“第一次征长战争”。

  西元一八六三年,幕府任命德川茂承为第二次征长先锋总督,史称“第二次征长战争”。

  西元一八*年,新政府的东久世通禧在兵库向各国公使宣告王政复古,公布三职七科的政府编制机构。天皇即位,设海军局,宣旨同外国和好。

  西元一八六六年年,中华联邦推翻满清王廷,在中原施行联邦共和体制,实现小统一。

  倭国人不仅仅在自己家里发大奋,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东面大陆上的那个民族,注视着他的兴与衰,容与辱。有时候,一衣带水并非是好事,对中华民族而言。

  大唐一朝,倭国曾经趁着大唐刚刚推翻大隋,百废待兴,而北方的蒙古人又大举入侵的时候,想对邻国朝鲜下手,以获得一个比自己的土地更大、更肥沃的疆土。迅速医治战争创伤中的唐朝毫不犹豫地予以迎头痛击,刘仁轨以一百七十艘战舰一举将倭寇四百艘战船合围在白村江内,利用先进的火器聚而焚之。

  从正史上看,大唐的这次对倭海战是真正的完胜,胜得煞是漂亮!

  大明一朝,倭国人又恢复了元气。倭国的“明君”丰臣秀吉策动当时朝鲜王廷剥夺了勇将李舜臣的兵权,自毁干城。倭国人认为机会来了,想要以强大的水师和吃苦耐劳的陆军夺取朝鲜这块肥地。但是,明军再一次派出了强大的军队对自己的邻居实施支援。

  倭国水军的战术不可谓不精妙,兵不可谓不精,将不可谓不勇,因为重新执掌兵权的朝鲜大将李舜臣和明朝水师统帅、老将邓子龙双双战死。但是倭国人怎么也不明白,这样辉煌的战果竟然不能换得一次胜利。倭国水军在那次战斗中再次全军覆灭,登陆朝鲜的陆军又一次长眠于异族他乡。

  失去水师的十三万倭国远征军无一生还,丰臣秀吉忧郁而死,并且造成了国内德川家康的崛起,倭国从此进入到黑暗的幕府时代。

  可是,倭国人不以为自己哪里有错。中华人有战争的韧性,倭国人也有的,只是这其中有一些微小的不同。倭国人的战争逻辑就是:一次尝试不行,就卧薪尝胆,准备下一次。就像一个赌徒,从家里再拿些本钱,实在不行就赌上妻儿老小,期望着一举能全部赢回来。

  现在,明治维新给了倭国人以新的希望,四年多的厉精图治使他们看到了强盛的曙光。在又一次站起来之后,他们又一次遥望西方那片丰饶的大陆,口水四溢了。

  暮春,一个瘦削的青年站在忙乱中的院子里,发愣。

  这是一座宫殿,新建成的,但很俭朴。一切都是仿照大唐中华的都城长安而建,简洁明快的线条,素色的窗棂,白色的窗纸,却有着规模宏大而又空旷的殿堂。

  因着长安为大唐的西京,明治给这座新建成的首都取名“东京”,言外之意这里才是大唐文化的真正承继之所。

  独步在丹陛之上,视野很宽阔,可以眺望到远处那终年积雪的富士山。皇宫刚刚建成,工匠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装修,院子里人们忙着移栽树木花草。

  明治信奉节俭能生财,因此下令不准在皇宫中移植昂贵的花木。

  可他最喜欢樱花。

  那是一种小小的白色花朵,只在暮春短暂地开放。满山樱花开放之时,庭院里、大街上,甚至整个城市都弥漫着花的清香。明治对樱花是那样地着迷,俨然把它当做自己的寄托。这小小的花朵,洁白无暇,在同样纤巧的翠绿树叶间播洒着春的信息。薄薄的一片片,脆弱得像是吹气即破,却又美得令人窒息。

  “可惜花期太短,唉!”

  明治询声回过头,一位老者在他身后鞠躬施礼:“老臣桂小五郎见过天皇陛下。”

  “哦,是首相大人呐!”明治换了副笑脸,轻快地拉老人起身。两人转过身,共同欣赏着樱花。

  桂小五郎实际上就是木户孝允,他是倭国“维新三杰”之一。木户孝允揣摩着明治的心理,“陛下,这樱花好比是我国的象征,虽圣洁无暇,能在春天之际迎风而盛开,却时刻都在凋谢的阴影里。因此,老臣以为此是凄美之花。”

  “唉——!”明治没有生气,相反发出同感,“首相说得正是。我国地域如此狭小,外国一旦来犯,进不能攻,退无可退,这始终是本王心腹中的结。”

  桂小五郎一愣,“陛下,咱们不是早就有计策,要向朝鲜发展吗?陛下还有何担心?”

  “还有何担心?!”明治冷笑着,单手指往西方,“海那边,那个一想起来就让人恨得牙根紧咬的国度!咱们厉精同治、上下同心,却只能偏居在这小岛上。他们何得何能,一盘散沙,长年互相征伐,政府不像政府,宰相不像宰相,现在竟然连皇帝都弄没了。。。这样的民族竟能占据如此肥沃的土地,我们却只能干看着!”

  “陛下稍安。”桂小五郎拱身再一礼,“中华势大,自称天朝,无论资源、人口、财富都远胜于我国,又是我国文化的母邦,与之正面冲突,历史上惨痛的教训,不能不审视的。”

  “木户大人所说的也不尽然吧?”

  明治和桂小五郎一齐望去,一位中年男子踏着武士才有的坚定步伐走上丹陛。

  明治倒背着手,看着来人没说话。桂小五郎也站直了身子,“原来是西乡君。愿闻高见。”

  西乡隆盛也是倒幕大将,倭国的鼎柱之臣,向来在皇宫里如履平地。他此时刚刚从西洋游历回国,并从英国采购了一批战舰,以为倭构新式海军的基础。

  “陛下!”西乡隆盛笑道:“首相大人太看得起中华了。不错,以往的中华历史悠久,他的文明令我们有了腾飞的基础。不过现在的中华已没落了,他们不再遵循尊王攘夷的高明策略,转而去学美国,自己把国家弄得四分五裂,连个有凝聚力的中央政府都没有。这样的国家能成什么事,我们大可以把他看做是许多个小国,根本不足惧也!”

  “哼!”桂小五郎冷笑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明治打量着西乡隆盛,“西乡将军,你此次西洋之行,收获可不小哇。”

  西乡隆盛知道明治是嫌他订购的军舰数量太少,连忙鞠躬行礼:“陛下,如今我国国库尚未充盈,为臣实不敢拿宝贵的银子做无谓的花费。臣只将最急需的军舰买了回来,其他的资金都去采购炼钢和机械设备了。西洋如此遥远,而且购买西洋军舰花费甚巨,用购买的办法组建海军,单是财力就无法跟中华匹敌。因此为臣想大力建设咱们自己的造船设施,用自己造出的军舰去对付中华。这样舍己之短,就己之长,方能获胜算。”

  “有道理。”明治不住地点头。

  一旁的桂小五郎见西乡隆盛得了彩头,一肚子不高兴,忿忿道:“如果中华也自己造军舰又当如何应对?”

  西乡隆盛心说你个老匹夫,连西洋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想同我争?!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镇定自若地,“木户大人,如果两国走的同样道路,那就要看谁能踩到先机,谁能把握好发展的脉搏。以目前的形势,中华四分五裂,各立山头,一点头绪都没有。回观我国,有天皇陛下一统,普天臣民都能把劲用在一根绳上,那我们就能集结起举国的力量与他们抗争。中华的确很大,可他们不团结,自己还要弄出个更不团结的联邦制度。我记得美国当时实行联邦制,弄得国家没有军队,英国人一次战役就能把他们首都拿下,还把国会都烧了。我相信中华也是这个下场。”

  “但愿如此,”明治深沉地面向西乡隆盛,“你尽力去办吧。优先发展海军,令中华无力阻挡我们的朝鲜攻略。”

  “是。”西乡隆盛兴奋地答应着,眼角却得意地瞟着桂小五郎。

  第51章(02)恶狼在伺,黄雀在上

  江宁的盛夏,西元一八六九年。

  紫金山,孝陵卫,“江宁陆军军官学校”。

  两位青年军官各自手捧着一份证书走出校门。

  那是一份速成指挥班的肄业证书,并不证明肄业者的学历,只是标志着他受过专门的培训而已。

  起初仅仅是为安抚东北满族自治军的将领,杨林答应由联邦政府安排一批满族旧军官进入国防军任职。阿城和那继新脱颖而出,被选送到江宁的陆军军官学院深造。

  他们参加的速成指挥班是专门为那些旧式将领们而设,因此肄业生都会得到国防军的重用,至少是营级干部。由于国会颁布的兵役法规定中华国防军采用募兵制,兵员的薪金很高,因此国防军厉行精兵政策,到现在只有十四个整编师,全国也不过数十个团而已。后备军的编制训练水平以及薪金不在同一档次,但兵役的时间短,一年中只有两个月在军营里度过,因此大多数士兵更喜欢参加后备军。

  (募兵制将在西北战争中改变)

  在军衔待遇上,整编师的团长与后备旅的旅长同样是上校军衔。虽然所辖士兵的人数少,但因为部队的装备和训练水平、军官的薪金以及晋升前途不是同一档次,中高级军官更以进入整编师为荣。

  经过短短六个月的学习,加上学院安排的各地访问,阿城和那继新已经对近代化的陆军有了些了解。这六个月对阿城这样经历战争的将军而言也是紧张的。像小山一样的书本、恼人的洋人教师和不时从嘴里崩出洋文的教官,几乎是不停地颠簸在马背上、盘桓在重山峻岭之间、乘重骑兵的马车(车载机关枪的)奔驰于黄土道上,在飞艇上穿梭于大江南北各兵营之间。。。

  经过紧张的考试,通过了所有的课程。他们终于摆脱了填鸭式的学校生活。

  站在学校门口,二人在商议着先去哪里好。

  哗哗的马蹄声响,一辆军队的双轮轻便马车停在学校门口。阿城忙将自己的马牵向一旁。

  马车里探出个脑袋,“喂,阿城,那继新,你们去哪呀?”

  二人仔细望去,原来是自己的教官,马上行了个军礼:“我们刚刚领到肄业证书。”

  “哦,恭喜你们呀!”教官说道,“那还不赶紧去总参谋部报到?”

  “好的!”两人只好再行了礼,骑马而向陆军总参谋部。

  那是一座俭朴的院落,但占地面积很大,也在孝陵卫,二人很快就到了。

  一位年轻的上尉接待了阿城和那继新,并将领到人事处去领取自己的任命书。

  由于二人的具体任命早已内定,用不着再个别谈话了,二人直接取任命书便是。

  那继新先被领到另外的地方去了。当阿城等着要回自己的简历和肄业证书时,那位少校似乎想起些什么,“哦对了,王总参谋长吩咐过说想要先见见你。”

  “现在?”阿城问道。

  那少校点点头。阿城顿时紧张起来。

  这种紧张不是因为王满是目前国防军陆军级别最高的领导人物,而是别的。刚到江宁时,武君给阿城引见过王满,是王满安排他去的陆军学院。一开始阿城并不乐意,觉得人家看不起自己。但通过学习,特别是通过到各地的部队里实地考察,阿城懂得了什么是近代化的战争模式,懂得了为什么一个中华整编师可以吓退数万凶恶的沙俄侵略军。

  通过学习,阿城的脾气比以前平和了许多,再不像从前那般不把旁人看在眼里。他紧张的是,武君显然为他的任命出了力,这种影响似乎起了作用,王满正是安排他在陆军里具体职务的上司,但武君的影响力究竟向哪一方面倾斜呢?王满的决定将关系到自己的未来,而阿城也因为这六个月的经历,对自己的事业有了新的想法。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阿城轻轻敲着房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王满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阿城几步走到桌案前,没等王满反应过来就行了礼,并大声嚷道:“士官阿城奉命来到!”

  “阿城啊,”王满满面笑容地问道:“我知道你以前是边防军的骑兵军官,现在你毕业了,想从事些什么工作呀?本来总参谋部已有过设想,但武君在这儿垫过话,说要给你些自己挑选的权力。因此,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阿城真的坐在那儿想了想,“王将军,我想。。。”

  “说下去,”王满饶有兴致地等着阿城的后话。

  “我想去当空降兵!”

  阿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可吓了王满一跳。“怎么,不想再当骑兵了?”

  “也不是的。”阿城一时搞不清上司的底牌,“既然当兵,一切但听将军差遣。但将军刚才说的话。。。”

  “哦,那算数的。”王满继续维持着笑容,坐在那里笑吟吟地望着阿城。

  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王满回头从文件柜里取出几份文件,放到阿城面前。“本来给你安排的职位就是程学启的要求,让你负责到东北成立一支独立骑兵旅。当然,让一个边防老战士再到苦寒之地去有些不太尽人情,现在陆军总参谋部也急需人才,你也可以要求留在江宁。不过陆军总参谋部的职位肯定比不得带兵指挥官的军衔,目前最多只能给你少校军衔,而独立骑兵旅长是中校。”

  阿城站了起来,“将军,我不在乎军衔,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最重要。”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喜欢新奇的东西,见人家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逍遥自在。”王满惋惜地想留住阿城,“可你也知道的,空降兵很辛苦,事故伤亡率长期降不下来,一旦参加战争,所承担的任务必定是最艰苦的。这些年来,尽管给空降兵的薪金远远高于其他兵种,可名额总是招不满。。。”王满还有一句难言之隐,空降兵的归属尚未确定,目前暂时归空军管理呐!

  阿城站直了身体,脚后跟一磕,“将军,我愿意从一兵一卒做起!”

  王满的表情严肃起来,示意阿城不要太激动,一面指指目前的几份材料。“把这些拿到休息室里看看,想向我咨询一下也可以,但不要向其他人提及,这是绝密文件,你必须保证这几份文件的内容不能出门。这三份工作你都考虑一下,一周之内给我答复就行。”说着。抬手示意两名卫兵跟在阿城左右。

  阿城决定接受王满的好意,取过那三份文件,再次向王满敬礼后,去了隔壁的休息室,安安静静坐下来看。

  第一份是有关东北地区成立独立骑兵部队的计划书。该计划在一年之内成立一个旅级规模的快速反应部队,职责主要是快速部署。这个骑兵旅计有五千官兵,五千匹马,一百挺水冷式重型机关枪和三十门轻型迫击炮。作战时并不要求在马上,而是合理使用重武器。马匹只是用于远距离快速部署。

  骑兵的计划再在三年之内,在东北地区成立一支规模为次军级的骑兵部队。这个骑兵军将在后备军统辖之下,进行各种新式编制的演练。同时在内蒙古草原建立的骑兵军进行骑兵新式武器方面的试验。两只军队都在后备军的统辖范围内进行。

  “这就是说非到战争时期,永远不可能齐装满员。”阿城嘴里小声念叨着,拿起另一份材料。

  那是一份陆军总参谋部的编制改革方案。这是鉴于国防费用的一再压缩,无奈之下才制订的东西。

  阿城只看了看目录就扔到一旁,拿起第三份文件。

  那是一份雄心勃勃的计划,想要成立陆军自己的航空队,用陆军统帅下的飞艇运送大批量的空降兵进行长距离大规模的兵力投送。该计划之所以令阿城吃惊,是因为计划中的空降兵不仅拥有轻型火器,还有炮兵以及其他重火器。

  至此阿城才明白为什么王满要让自己的卫兵监视他的行动。这些计划是陆军总参谋部的绝密文件。这同时也证明,国防军对自己是充分信赖的。

  阿城独自坐在陆军总参谋长的休息室里,仔细分析着王满给他看的那三份机密文件,掂量着三份职务的实际性以及各自的前途。当骑兵军官是最实际,也是最为稳妥的,而且一开始就是部队的首席指挥官。但如果硬要去空降兵部队,王满的意思也很明显了——他几乎不可能立即得到团级独立指挥官的职位,而且遇到战争,战死的可能远大于其他职位。

  第51章(03)恶狼在伺,黄雀在上

  合上文件,阿城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深吸了口气。

  走回王满的办公室,阿城将文件规规矩矩地放到王满的桌子上。

  王满笑眯眯地望了阿城一眼,“年轻人,去见见武君吧,自己也好好想一想,一周之后再给我答复。只不过这个——”他指指面前的文件,“对任何人都不能传播,包括你的亲人、战友、同事。。。”

  阿城立正敬礼,再没讲话,默默地走出了王满的办公室、走出了二楼,走出了总参谋部。

  在他的身后,王满手中擎着那份空降兵的计划书,想起数天前与空军总参谋部的争辩,无奈地扔到一旁。

  话说阿城走出陆军总参谋部的大门,正在思考着王满的那些话,回忆着那些机密的编制计划。

  冷不妨的,后面一阵凉意袭来。

  阿城立即反应,腰间一使劲,将上半身侧向一旁,一面一拳打将回去。

  “哎——”一个声音惊叫着,紧接着,那继新抵住了阿城的拳头。

  “呵呵,”阿城收回手,“在等我?”

  “啊——”那继新忿忿之,“好心好意等着你,却看也不看我就往外走,真不够朋友。。。”

  “也不是的。”阿城尴尬地解释着,“哎,你被分配到哪里了?”

  “我么,”那继新笑笑,“先休两个月的假,让我回北平探望家人,然后就回这儿上班。”那即新指指身后的陆军总参谋部。

  “哦?”阿城为他高兴,“把你分到这里啦?可是个好差事呦!”

  “恩。”那继新点点头,“我没打过仗,但以往带兵的经验是有的。现在总参谋部里也缺人手,他们把我分到了机动处骑兵科。”

  “也好。”阿城却因为看了那份计划书,知道新成立的骑兵单位都要归到后备军里,那继新在骑兵科很难有什么作为。

  望着若有所思的阿城,那继新却很满足,“哎——你分到哪儿了?”

  阿城轻轻摇摇头,“具体的还没定。不过至少没老兄你这份福气了。”

  那继新听了阿城的奉承话很舒服,摆摆手假谦虚道:“也不是的,他们怕是要重用你,一时还没找到合适的职位而已。不在参谋部,那恐怕是要给你个团长营长之类的指挥官当喽!我记得在学校时,教官曾经讲过,一名旧式的将领经过深造再到新式军队里,以往能带一万人的将领可以在新式军队里率领三千人。我记得你以前是二千名骑兵的将领,按这个计算应该至少让你当营长才是。”

  阿城只含笑点着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等等看吧!”

  那继新心情极好,“我现在要回去收拾行装准备回北平了,你呢?”

  阿城摇摇头,“我还得待在江宁等命令,你先回去吧,我。。。”

  “去见公主!”那继新冲口而出,弄得阿城一个大红脸。

  一提起善宁,那继新就想起杨林来。“哼!把咱们满族的公主强抢了去,连驸马爷都不看在眼里!”

  阿城倒淡然,“我还没生气呐,你替我发什么脾气呀?没有杨林,你现在也只能姓那,怎么有权再称呼自己满族老姓啊?”

  谁知那继新一撇嘴,“我才不领他的情呐!自打大清朝那会儿我家就改姓那了,以前的老姓那么长,我又不会写满文,这个协议有什么用?也就是你才拿它当个宝!”说完匆匆走了。

  阿城笑望着远去的那继新,一面思考着自己要怎么去找善宁。

  用不着再去安宁巷了,因为从报纸上,阿城已经知道善宁搬了家。令阿城欣慰的是,善宁没有住在御道街杨林的家,而是在建康路选了一处宅子。

  一路询问着找来到门前,守门人认出是阿城,很客气地告诉他:善宁公主上班去了。

  “上班?”阿城不解地问道。“公主也要做事吗?”

  “是呀!”守门人答道,“公主创办了一所儿童基金会,收集慈善资金救济贫困儿童,让他们也能吃饱穿暖,还能上学。”

  “哦。”阿城暗自钦佩善宁之举。

  依守门人的指点,阿城来到附近的那座俭朴的小楼前。

  “善宁儿童基金会”,一块醒目的牌匾挂在楼前的门楣上。

  门面虽不大,可也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门堂里有不少衣杉褴缕的小孩子坐在一处,有人拿烯粥给他们裹腹。边上,几个师爷模样的人在商议着什么。

  阿城走上前,那几个师爷对一身军装的阿城毫不在意。

  阿城很奇怪。

  现在西北战端已起,左宗棠回国,受命为西征大元帅,统帅六个整编师,十个新编的后备旅远赴西疆与沙俄作战。因为捷报频传,在中原的报纸上俱是对国防军的称颂溢美之辞。可是。。。

  阿城再看到自己肩上扛的陆军士官肩章,那是学生军官的标志,无奈地点点头。原来人家并没有把自己当国防军看。

  一位师爷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向阿城一拱手:“请问您有何贵干?”

  阿城忙转身回礼:“不敢,在下想拜望公主。”

  “哦?”那师爷上下打量着阿城。阿城很奇怪此人的举止,借机也相看了他一回。此人三十多岁年纪,生得相貌堂堂,眉宇间闪现一股英气,不大像是寻常的师爷。可是,见他一身长袍,头上是镂空的雀银冠,俨然是秀才的打扮。按他的年龄,不是秀才定是师爷。

  “啊——!”阿城忽然醒悟过来——去年冬天,沈阳远东大酒店里的。。。

  阿城眼睛一亮,“您是何先生!”

  书中暗表,此人正是傅善祥的义兄何振业。(因读者大人的指点,改名字了,呵呵。)

  何振业也认出了阿城。“这不是阿将军吗?”

  “是我呀!”阿城答道。

  何振业望望别处,“阿将军找公主这是。。。”

  “哦,是这样的,”阿城再一拱手,“我刚刚从陆军学院毕业,现在等着总参谋部发下去当兵了。走之前想来拜望一下公主。”

  何振业点点头表示理解,“公主去了玄武池,去听杨大人的辞职讲演了。”

  这半年来阿城已对江宁的政府机构有了些了解,知道玄武池是联邦政府所在地。“可是,杨大人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呢?”

  何振业耸耸肩,“这是早就计划好的。今年春天杨大人与公主的欧洲之行不就是交接欧洲外交事务去的么?”

  阿城听了默然。善宁与杨林春天去了趟欧洲,这是报纸上早已刊登的。但据说那是杨林去参加普法两国的停战调停的呀?

  何振业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不然阿将军先在此等一下?”

  阿城从话音里听出何振业有慢客之意,抬手一拱,“我也想去听听,不打扰您了。”于是起身告辞。

  何振业却一把拉住了阿城的手,“阿将军,这些天善宁的身子不大舒服,似乎是受了凉什么的。我本想跟着她照应,可她非要我在这儿办别的事。您要是去的话,还请您多照顾一下。”俨然把阿城当成善宁的保镖了。

  阿城点点头,翻身上马,向北直驱玄武池。

  玄武池畔的那片“自由市场”新闻大厦比以往更热闹了。

  阿城到湖畔时已是人山人海。在纷乱的人群中阿城根本找不到方向,只好问路。

  “借问一下:可知道礼部的杨林杨大人今天在哪里开辞职会?”

  “你问这个呀!”那人用手一指前面,“诺,他不就在上面那个讲台上?有本事你自己挤过去看就是。”

  阿城闻言往那里望去,只见在新闻大厦的侧面搭了张讲台,上面用红地毯铺就。讲台并不大,但有高度,足以令远处的众人都能看到在演讲中的杨林。

  此时人群越聚越多,阿城相看了一下,自己不拿出些武功怕是挤不进去的。

  这时他发现,在人群的外围还有些人,正在向人群散发些传单。

  阿城凑了过去,那人立即发给阿城一份。

  阿城展开来看时,却正是杨林正在演讲的稿子。

  “。。。国会早有立法,举凡竞选政府高级官员者,必须提前六个月辞去自有公职。杨某既为竞选者,自然身先为表率,以遵守法律为己任。由是,本人已于今日向政务院容大宰相递交了辞呈。。。”

  他每说一两句,台下便发出一声赞叹声,还有掌声,场面很是热烈。

  阿城对杨林的官位没什么兴趣,他只关心善宁。四下里望去,只找到一张桌子。他跳上桌子向讲台边上张望,也没见到善宁的影子。不过讲台是建在湖边的,而那里还泊着一艘画舫。

  阿城明白了。他跳下桌子,向湖边走去。

  第51章(04)恶狼在伺,黄雀在上

  在另一处的岸边泊了许多小划艇,是给游人预备的。阿城跳上一艘,挥手吩咐船夫划向那艘画舫。

  岸上人声鼎沸。此时杨林的辞职演说已经结束,下面的人群却仍激动不已。杨林对此早有准备,继而展开了他的竞选演说。

  与岸上的热闹相对比,湖中的画舫却冷清得很。阿城付了船钱,跳上画舫。迎面遇上几名武士,阿城一眼认出,这些都是善宁在沈阳恭王府时的满族武士。阿城暗自点头,既然他们在,那善宁一定也在船上。

  此时武士们也认出阿城,高兴地与之招呼。

  “阿将军所来何事呀?”

  “阿。。。这个。。。我来拜见公主。”

  “阿将军怎知公主在船上?”武士们笑着问道。

  阿城一笑,“公主的排场不都在你们身上啦?你们倒是看看,这些多武士、这么漂亮的画舫,不是公主又能是谁?”

  “好眼力!”武士们与阿城谈笑着。

  阿城问他们:“我想见公主,不知现在可方便?”

  那些武士倒没在意。“要见你要快着点,等会儿公主也要上台讲话的。”

  耳中仍能隐隐听到杨林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演讲声音,阿城不禁酸劲上涌。

  来到舱门口,阿城遇到了善宁的贴身侍卫格日勒,他正坐在门口摆弄一支精致的短枪。见是阿城前来,格日勒高兴地与之招呼,不过声音压低了。

  此时小灵子从船舱里挑帘出来,手中还端着个小水盆。

  小灵子第一眼没看见格日勒身后的阿城,杏眼一翻,“我说格大哥,你别总摆弄你那手枪行不行,当心走了火吓着公主!”说着将手里盆中的水倒向湖中。

  “好好好!”格日勒跟小灵子没脾气,只好把手枪收起来。

  “哎——那不是阿将军嘛!”小灵子这回看见阿城了。

  阿城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是小灵妹妹呀,公主可好?我能不能。。。”

  小灵子摇摇头,“公主这些天身子都不大好的,等一会还非要上台去讲,您来得正好,帮忙劝一劝吧!”

  听到善宁不顾自己身体,要抱病为杨林强出头,阿城皱紧了眉毛。

  进了前舱,小灵子先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出来召唤阿城:“公主请阿将军进去呐!”

  阿城没言声,一步跨进了内门。

  里面是一间小室,现在被布置成一间休息房。在靠近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卧榻,善宁显然刚刚坐起来,正在榻上理着云鬓。淡绿色的外裳,内衬肉红色的胸衣,外罩一件薄纱的袍子。年轻的美女婉若水中仙子。

  阿城与善宁、杨林是一同来的江宁。随后阿城就被派到陆军学院去深造,再没与善宁相见。

  半年未见,善宁略微发福了,脸上的肌肤呈玫瑰色,一见之下煞是动人。不过细看就不行了,善宁此时没了以往的调皮,却换了一副臃懒之色,显是身子不爽。

  善宁见阿城进来,只指了一下面前的凳子,“你来啦,坐吧,我这儿忙着呐!”

  言语亲切,显是没把阿城当外人。不过,阿城总觉得别扭。

  看着善宁在小灵子的帮助下整理着装,阿城想起以前在宫里时,善宁是从不用自己梳妆的。

  看阿城奇怪的目光,善宁笑了笑,“呵呵,没办法,凤举那边就要讲完了,我这儿得快点儿弄好。前天就答应他要出去讲一下的。”

  “公主,”阿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话,“在阿城的眼中,您的身体康健比什么都重要。”

  善宁停住了手,转过头望着阿城,一时没说话。

  阿城看到了,在善宁的眼中,慢慢地涌出了些晶莹的东西。

  不大一会儿,唐绍仪挑帘进了来。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阿城,二人在江宁见过面。

  阿城再要起身寒暄时,唐绍仪却急匆匆地转向善宁。“公主,凤举的演讲快结尾了,您是不是。。。”

  善宁此时已换了副表情,一面扶着高耸的云鬓在镜子里审视着,“我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去。”

  站起身来,善宁对阿城嘱咐道:“在这儿等我。”便随唐绍仪出去了。

  阿城跟随二人来到船舷,善宁却没再回头。只有小灵子望了阿城一眼,无奈地跟着善宁下了船。

  这时候杨林已结束了演讲。唐绍仪快步跃上讲台,大声在扩音器里宣布着:“下面,请善宁公主发表讲话。”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在格日勒的搀扶下,善宁一手提着裙角,踩着轻盈的步子走向讲台中央,另一手举过头顶,不住地向人群挥着手。人群中更爆发出呼喊:“公主——善宁——”

  但是阿城也看到了,边上有一些人似乎在冲善宁挥舞着拳头。但他们的讲话声被人群淹没了,阿城听不真切。

  走到扩音器前,杨林亲切地从格日勒手中接过善宁的一只手,高高举起,似在向众人展示他与善宁不平凡的关系,然后又十分绅士地退到一旁。

  善宁婷婷玉立在讲台上,用眼神扫视着台下的人群。人们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温软而又清脆的声音送入现场每个人的耳中:“乡亲们,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就在今天,联邦政府的一位高级官员,他信守联邦的法律,主动从高官的位置上辞职。这在中华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善宁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抬手轻抚扩音器。人群的声音又降了下去。

  “联邦制度在中华历史上是破天荒的事情。在这个制度之下,我们已经看到了,农民不再担心土地被无理剥夺,地主也不再担心有君主向他们索要捐赋,商人们再不用担心自己钱财会被侵占,弱小的民族更不用担心被征伐。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们有了宪法,我们有了真正保护百姓权益的法律,有了专门管制朝廷以及官员们的法。这不再被称为王法,因为再不会有帝王。”

  。。。。。。

  “现任大宰相容闳有言:中华之落后,是因为咱们的制度落后了,是因为咱们的教育落后了,是因为许多方面,咱们比不上人家洋人。但是,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是那么容易被超越的么?”

  “不是——!”抬下的人们高声呼应着。

  “容闳大宰相的政策正在使我们百姓享受着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那么,下一个传承者将是谁?”

  “杨林——杨林——!”众人沸腾地呼应着,气氛被退向**。

  在众人高举着的手时,善宁也举起了手,同台下同样的姿势。

  细心的唐绍仪却发现,善宁的身子已有些颤抖,似乎不大支撑得住了。他暗自拉了杨林一下,向他示意善宁的情况。

  杨林这才从亢奋中醒悟过来,赶忙上前换下善宁。一旁小灵子早搀扶住了尽乎软倒的善宁,将她扶下讲台。杨林只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慢慢往船上走的善宁的背影,又溶入喧闹的气氛中。

  看着身子疲弱的善宁被众人搀扶回船上,小灵子与格日勒一左一右架着善宁往休息室走去,阿城心疼地跟在后面。

  走到内室门口,阿城正犹豫着进去是否不大方便,善宁却回过头来,向阿城招招手。阿城一阵激动,跟着进了休息室。

  小灵子搀扶善宁坐到榻上,善宁支撑不住,一下倒在了大迎枕上。

  因为善宁实际上已半躺在榻上,格日勒与阿城束着手,都不敢上前再搀扶。

  小灵子端了杯茶来,扶善宁起身抿了两口。讲了那么多话,她是真渴了。

  放下茶杯,小灵子去点息香,并把船舱的窗帘也放了下来。

  格日勒阿城觉得公主要休息了,两个大男人在屋子里多有不便,于是转身想离开。刚一转身,身后传来善宁的声音:“别走——”

  二人转过身来,“公主有何吩咐?”

  善宁费力地挤出些笑容,“这些天我总睡不好,中间总被恶梦惊醒。你们俩既有武士又有大将军的,守在这里我才睡得安稳。”

  格日勒闻言,立即拉一张凳子,绕到善宁床榻的背面坐了下来,背向善宁、面向紧闭的窗子,左手紧握刀鞘,缓缓合上双眼,一如泥塑般,再无动作。

  善宁再把头转向阿城,眼中俱是期许之色。阿城胸中热血一下子涌上来,低声答道:“愿为公主效劳!”于是也像格日勒那般,拉一条圆凳坐到了床榻的正面,手中也握着腰刀,微笑着望了望善宁,随后也合上双眼,内里却竖起了耳朵,警惕地倾听外面的声音。

  两位忠实的汉子背对背守护着她,善宁欣慰地合上秀眸,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室内,息香缭绕着,两名武士背对背端坐在那里,宽阔的肩膀有如两堵墙,人却婉若泥塑的门神。

  第51章(05)恶狼在伺,黄雀在上

  一八六九年的上半年,东亚的两个邻居发生了不少变化。

  中华,随同左宗棠回国的使团中,盛宣怀向国会详细汇报了西洋金融方面的所见所闻,并已将大批文献资料翻译成汉语供议员及商家们斟酌。由于国内已有多家票号先期改组为新式银行,并开通了各国货币之间的汇兑业务,旧式票号、钱庄的近代化改革似乎再不用政府推动,已然风起云涌。

  但是,盛宣怀力主成立中央银行,集结准备金以应付对单个银行的挤兑,并平衡汇率,防止外国货币价格涨跌起伏对国内金融也所造成的恶劣影响。

  由于对英国汇丰、渣打、德国德意志等银行的戒备心理,国内的票号对盛宣怀的提议表示赞成,但准备金所缴比例却远非盛宣怀当初所预料的那样多。

  不久,联邦中华“天朝储备银行”成立,向各钱庄、票号及新式银行收取存款准备金,并建立金本位制,正式发行纸币流通全国。这次改以往朝代的银本位制为金本位完全是出于“同国际接轨”这样的论调,尽管这遭到一些保守势力的反诘,但银行家们很支持,因此推行得还算顺利。需要提醒的是,“天朝储备银行”却并非联邦政府所管辖,乃是国内众商号成立的所谓“金融联合商会”的附属产物。尽管后来,这家管理性质的银行终于并入到联邦政府机构里,但在联邦中华创始的很长时期里,没有官员想到要去管这一摊。

  盛宣怀最后在户部落了脚,成为一名专门跟银行打交道的税务官。

  由于礼部右侍郎杨林辞职以参加下半年的大宰相竞选,被召回国的左侍郎曾纪泽升迁为右侍郎,专门负责西洋事务。在曾纪泽归国的途中,杨林不得不亲自去了趟西欧,以中华外交特使的身份参加法德两国的调停,以显示中华积极介入国际事务的姿态。善宁随同杨林以私人身份出访欧洲,至暮春方归。回来即着手创办了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儿童基金会,欲集结善财救济贫困的儿童,给予他们温饱以及适当的教育,为容闳教育兴国之策的有力补充。

  沈葆桢也从英德回来,但带回的是不大好的消息。从英国船厂订购的巡洋舰能保证按时供货,但德国伏尔铿造船厂认为以当时的建造水平无法完成中华海军所要求的一万两千吨级庞大战舰,要求中方更改和约。德国船厂公司的萨克森级原来的设计为七千九百吨满载排水量,装备三门双管无防护的二百八十毫米主炮,前面一门,后甲板两门。另有四门一百五十毫米副炮,满载排水量七千三百五十五吨,拥有德国式装甲,能抵御自身主炮炮弹在两千码距离的炮击。不过这级军舰的航速较低,属于海防装甲舰的范畴。由于是德方首先要求更改的设计方案,德国船厂表示建造总吨位不会改变。因此,原来建造两艘大型战舰的计划改为建造四艘萨克森级,另加了十二艘各种辅助性军舰。

  萨克森级是应中华海军而专门设计的超大型海防铁甲主力舰,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305毫米主炮。但这时的蒸汽机动力不足,因此萨克森级在装备四台锅炉的情况下也只能保证仅仅十节的航速。

  根据建造许可证,中华国内的造船厂后来自行制造了数量众多的鱼雷艇。沈葆桢也没有忘记向英国购买了鱼雷艇的建造许可证,但人家说刚刚在试,不肯给。沈葆桢依着武君的提醒,在有机会观摩鱼雷表演时尽量搜集了些资料,甚至与怀特海德探讨过购买其专利以及聘请至中国任职的方案。这些努力促使中华的“白头”鱼雷得以迅速开发出来。中华自己建造的以鱼雷为主要武器的舰艇被取名为“雷击舰”。因为目前国人喜欢大型舰只,首批雷击舰的吨位即达到一百吨基,另装备一门单管的三英寸火炮。

  沈葆桢本来极力要求增加萨克森级战舰的最高航速,以令其能与英国快速巡洋舰共同组成舰队行动,但国内的武君插了手,认为主力舰的火力和装甲更为重要。武君的观点得到了国会里要求大舰巨炮的议员们的支持。

  沈葆桢愤然回国欲与武君理论,待回到江宁却发现武君退出了国防军而转入后备役。没有了阻挠的沈葆桢再回头向德国船厂发出电报时,第一艘战舰已经开始栖装,其中锅炉已然就位,无法更改了。由是,中华海军最初的四艘主力舰中只有“定远”、“镇远”两舰最高航速能达到十二节,而第一艘“威远”号最高航速只有不到十节。

  中华海军各舰队的瓜分之下,航速快,火力强的“定远”、“镇远”两舰被分配到以定海港为母港,以安南的蚬港、海防为前进基地的大洋舰队里。该舰队另有五艘英式巡洋舰,八艘鱼雷艇。

  南方的南洋舰队到一八七二年会拥有三艘英式巡洋舰,五艘鱼雷艇或者鱼雷驱逐舰。

  还有个北洋舰队。由于武君向国会及兵部、总参谋部大声疾呼倭人的威胁,总算是给了他个面子。海军方面把“威远号”主力舰拨给了北洋舰队。同时拨给他们的还有两艘英式巡洋舰和四艘鱼雷驱逐舰。

  上述装备有所侧重,从中可看出当时的国会及海军总参谋部对于海上威胁来源的设想。

  在当时,无论国会还是海军均认为:在海洋上能给予中华最大威胁的是英国海军的远东舰队,他们驻扎在新加坡和印度、马来亚等地,拥有阵容庞大的舰队及数量众多的补给基地。

  其次的威胁是在菲律宾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尽管没有同中华海军正面交锋过,但由于菲律宾地区越来越严重的移民问题,中华与西班牙的摩擦在不断积累之中。为此,南洋舰队的任务就是扼制英国西班牙两国的北侵,而大洋舰队的任务是发动主动的攻击。而在那时,南洋舰队的主力也将接受大洋舰队指挥,甚至要从北洋舰队调动舰艇。

  至于北方倭国的潜在威胁,无论是国会还是海军方面都不大以为然。那时候倭国的海军实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些快速的袭击船,更适合当海盗而不适合舰队作战。海军方面一直认为把一支实力雄厚的舰队放在青岛和旅顺是浪费资源。

  最终,北洋舰队决定将主力舰只移防海森崴,并每年在青岛、旅顺、海森崴以及朝鲜的釜山港等地巡弋。

  谁都知道老毛子贼心不死,不能不防。

  翻阅了不少文献资料,才知道白手起家,在没有工业基础的情况下成规模地制造与英法德等列强相同先进性的火器、弹药如纸上谈兵,更不要说是来复枪式的中华式半自动步枪。而制造机关枪、蒸汽机以及飞艇更有如猴子捞月。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写。想想原来那个历史平台在网上的光辉形象,觉得真的是“知识越多越反动”。

  唉!——没看见伯辰正把国色之中华一点点往历史的倒退里拖么?

  再说书。

  由于兵部尚书张之洞也因为竞选问题而主动辞职,沈葆桢被容闳提名担任第二任兵部尚书。

  林绍章由于不肯放弃既得的礼部尚书之位,目前还在政务院里主持工作。因为正式的选举登记要到九月初,现在还看不出林绍章最终能否参加大宰相的竞选。不过张之洞和杨林的支持者们已然不把枪口再对准林绍章了。

  一八六八年联邦中华境内钢铁总产量突破二百万吨,煤炭产量更为惊人,达到创记录的一千万吨。是年全国共有十七家能建造蒸汽轮船的造船厂,其中以福州马尾船厂、上海沪东船厂以及大连的旅顺船厂规模最大。处于第二梯队的是天津的开埠船厂、青岛的文华船厂以及温州的徐氏造船公司,可以修理大型船只。

  钢铁工业方面,以武汉的汉冶萍钢铁联合公司实力最为雄厚,其钢铁年产量占到全国的百分之三十。另外,在东北的鞍山、华北的天津、四川的攀枝花、东南沿海的温州、福州、广州、江宁等地相继建立了不同规模的钢铁厂。

  机械工业方面,在温州、上海、福州、广州、汉阳、天津、苏州、济南、开封等地均有成规模的机械企业投入运营,几乎是遍地开花。

  一八六八年是上苍眷顾中华的一年。尽管人间发生了许多事,四川叛乱、东北汉满争端、西北分裂势力杀人越货。。。可没有发生大的天灾,联邦政府用不着向各省大规模借债或者大幅度提高联邦税收来填补战乱的空洞。

  一八六七年的黄河决溃促使国会通过了防洪法,并拨出专门的款项对黄河、长江、淮河、海河、黑龙江、松花江等大江大河进行系统地监视及治理。为此,专门的联邦机构成立起来,称为水部,与其他六个部相同等级。为了治水,联邦中华政府终于打开保守的称谓习惯,有了第七个部。

  至于被称为“百年大计”的教育问题。由于国内信奉民间自主教育的呼声很高,联邦政府所能获得的教育经费及其有限。加之容闳把这些资金的大半都投入到留学生计划中去,而留学生计划实施起来时间长,见效极慢,所受教育的人数又远远少于用于国内普遍扫盲教育之数,因此频频受到国会及民间的指责。最大的指责声音来自张之洞等人的“清流派”,他们攻击说容闳这是在进行“精英式教育”,结果只能产生少数政府官员,而老百姓没有享受教育权,整体国民的素质仍未能有效提高。

  由于此次竞选大宰相的对手杨林本人也是留学生,同时也要算是容闳的记名弟子,因此对容闳教育政策的指责实际上也是对以“承继容闳治国理念”为旗帜的杨林的攻击。不能不说,张之洞这一招切中要害!至少使许多贫苦的百姓加入到反对容闳、反对杨林的队伍中。

  当时的中华,杨林能否战胜官场经验老道,又有旧官僚势力支持的张之洞,或者以妥协持中,民族和解为特色的林绍章,当选下一任大宰相,伯辰本人也在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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