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6 兵步艰难
是的。
这些日子文君总是不在家，他在忙着跟一帮同道者编辑出版《儒者》报纸。文君既是股东，又自任了总编辑，整天在编辑部里忙个不停。报纸刚刚发行是挺风光的，毕竟是衍圣公亲自参与开办的报纸嘛！但孔祥珂很快就自恃身份，回山东老家去了。不过孔祥玉和孔令德留了下来，与文君一同在江宁张罗着。
这不，他们正在总编辑办公室讨论着。
“伍廷芳能应容相之邀去出任外交官，他们的《中外新报》进军江宁的计划可就大打折扣了。”孔令德轻松地说道。
他说的这份这《中外新报》创办于一八五八年，是中华第一家近代中文日报刊。尽管发刊地是在港创，但最近大有进军江宁之势。《中外新报》改变了以往中华报纸所采取的书本形式，第一次采用西方的报纸形式进行编排。初为晚刊，两天出版一次，后改日刊，以四开白报纸单张印刷。内容多以广告及各种商业消息为主。创办人伍廷芳，时任英商《孖刺报》译员，借用《孖刺报》所购中文活字创办《中外新报》。代价是每月向《孖刺报》交纳印费，并免费为《孖刺报》刊登部分广告。但最近伍廷芳弃商从政，被礼部派出了国。
当时在江宁与《儒者》形成竞争关系的哲学刊物还有几家。其中有张之洞的情流派人士创办的《清流》、由留学生出资创办的《开智录》、《国民报》，以江苏籍留学生为主编辑的《译书汇编》、以国内开明绅士出资的，主要研究汉文明史的《国粹学报》、主要研究宪政问题的《宪政杂志》、以政治为主题，兼报道时事的《国风报》等等。
当然，更多的是议论政治策略的普及型刊物，比如全部由私人出资创办的中华印务局，他们以自身的强大实力创办了《循环日报》。该报是近代中华最早传播资产阶级变法维新思想的报纸。它以“强中以抑外，诹远以师长”为宗旨，变法自强，成为中华报刊史上第一份以政论为主的报纸。新闻占全部篇幅的三分之一，分京报选录、羊城新闻、中外新闻三栏。每月另出月报一册，择重要新闻和评论汇编而成，单独发行。
陆骥纯、陆建康、黄道生等先后主持编辑工作的《国民日报》以及有洋人股本在内的《万国公报》的发行量也远大于慢了半拍的《儒者》。
在举国上下的学者们纷纷研究“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洋务声中，文君却转而研究起中华人最最古老的儒家思想，这在当时有点不合时宜的势态。
“我看咱们还是附庸些实际需要，多搞些时事的好。”孔祥玉忧心忡忡地建议。
“那怎么行？”孔令德坚定的口气让文君都感到不快。但他依旧我行我素，“咱们当初创办这家刊物就是要弘扬儒家的思想，你这一来把报纸办成了四不象。”
“可是那样发行量会上升的。”
“叔叔，”孔令德站了起来，“任何庸俗的报纸都是发行量很大的。但要是那样的话，咱们跟《老百姓》报合并岂不是更好？！”
容闳已在文君总编辑室外面站了一会儿，他谢绝了报馆雇员为他通报的好意，站在房门外面听了一会儿。
从略开着的房门外面，容闳能够隐隐听到一些文君与合伙人之间的谈话内容，言语间颇多商业经济之辞。
站在报馆的走廊里四处望去，大厅里的撰稿人们正在忙碌着写写划划，似乎没有因容闳的到来而停下手里活计的意思。
“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何必事事依靠别人的心智？”想到此，容闳一抖身上的西装，端正了一下领结，翩然而去。
少时，文君得到了雇员的通报，言说大宰相容闳曾经来访，但不知为何已走。
文君那时候心绪都铺在了办报纸上面，没想太多。
在马车上。容闳抬起头，看了程明一眼，“程明，令尊不就是江苏省的众议员程老先生么？”
“是啊，怎么？”
“令尊今晚可有空闲？我想去拜访一下。”
“那当然好！我爹肯定高兴。”程明兴奋地答道。
容闳看看怀表，“现在时间不对，你先回去通报一声，若晚上方便的话。。。”
程明却一脸兴奋的样子，“现在时间正好！我爹早就说过想请您过府，请您吃饭呐！”
“哦？”容闳似乎发现一丝什么，面色红润起来，“那我可要讨扰了。”
程明高兴地吩咐车夫立即转向，向自家驶去。
程家坐落在御道街的显眼之处，与一些豪门大宅相毗邻。容程二人的车子来到宅子外面，程明先进去通报。
此时程长生正在会客。听到容闳造访，在座众人都不禁愣了。商议了一阵，大家决定暂时回避一下。
少时，程老先生亲自出门迎接，很客气地将容闳让到客厅。
宾主寒暄了一阵，容闳抽空扫视了一下程家的布置。虽然程家并不阔气，但显然是书香门第。中堂上是一幅字，用颜体酋劲有力地写着“文以传家”。
再看程老先生，年过六旬却双目有神，满面红光，行动间腿脚丝毫不乱，一副得意乡绅的气派。
大家都在联邦政府里混饭吃，谈话的内容很容易就扯到政务上。
容闳先是一拱手，言语间很客气，“程老先生，目前咱们中华西北、东北两个方向都很不太平，四川形势也不明朗，战端已是一触即发。可从兵部呈来的公文看，国防军应付战局的准备极不充分。您老是联邦众议员，容某想听听您的策略。”
“哦？”程长生对大宰相亲自登门问计感到很有面子，在太师椅上坐直了说道：“容相客气了。老朽生于乱世，有幸能活着看到咱们中华民族走向中兴，实在是福气呀！而今百姓不弃，能推举老朽参与政事，为国家的大事出谋划策，实不敢怠慢。现如今蒙容相垂询，不胜荣幸。有一点您要知道的，国会里主战的议员绝对占多数，我们不能允许洋人再染指堂堂中华神圣的国土，再不能允许他们欺负咱们的百姓。若不然还要咱们这些官员做什么呢？”
尽管是国会议员，但他们总以政府官员自居。这是后话。
“那么。。。”容闳很有兴趣。
“但是，”程长生接着说道，“众议院里对税收的比例意见不一样啊！老朽曾经问询过安徽省的议会，但目前各省都在花许多税收来组建自己的武装警察，一下子凑那么多军费有困难。还有许多穷省在国会里哭穷，认为富裕的省份应该多分摊些。”
“这个在满清时期的确有先例的。”程明插嘴道。
“恩——”程长生愠怒地瞪了儿子一眼。程明吓得住了口。
“以前的确有先例。可那是封建王朝，比不得现在共和了。”程长生继续讲道。“都是中华人，为什么要有人多出钱，有人却接受别人的恩赐呢？这一点在安徽一省也有矛盾，意见不一的。您知道，安徽一省也是贫富不均，沿海和沿江地区比较富裕，内地则较为物产贫瘠。贫富不一，相同的税赋负担自然反应不一样。现在最大的税收是土地税，这就是说，地主们要多纳税，而没有土地的佃农和商人们则不纳这部分税。这时候地主们就站了出来，说什么“我们这些有不少土地的老家伙难道就要为战争多负担么？”因此，许多自己有许多土地的人都希望能征收人头税。”
“这的确是个矛盾。”容闳点点头，“不能单靠从土地抽税。可是，除了土地税，其他的税收都在各省的掌握之中。要立法把其他大的税收抽到联邦方面，这就要立法，这就会有矛盾。”
“可容相也知道的，”程长生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些地主们只看到自己的土地，看不到正是那些边疆省份在抵挡着洋人的侵略。事不关己，他们就不肯拿钱出来给政府。”
容闳听明白了，程长生是联邦派，却又是其中的人头税派。“目前国内土地的兼并很严重，许多土地掌握在少数大地主的手中，他们的势力很大，这其中还有佃农的支持。”
程长生一摆手，“容相此言差矣。一旦要立法征收人头税，那些佃农们就不会再支持地主。而且大地主毕竟是少数，他们在众议院里虽有势力，但老朽也有同道者。问题是各省的议会把持住了税收大权，不肯放弃。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听到程长生支持增加联邦税收的比例以扩军备战，容闳感到欣慰。容闳起身一揖，“却不知容某能做些什么？请先生教我。”
“容相言重了。”程长生也站了起来，转身面向客厅后面的屏风，“诸位，既然容相热情，就请大家出来见个面吧！”
“呵呵，孙某也想与容相促膝一谈。”说话间，一位衣裳华丽的中年人当先走了出来。
在容闳惊愕之下，跟着那人，从屏风后面鱼贯而出来几个人。
容闳一看之下，更惊得坐到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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