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2 万里孤忠
上一节讲到江宁的最高军事会议，讨论西疆叛乱问题。武君提出要用海军的战舰把左宗棠他们平安地护送回国，可一开口可能性遭到了反对。武君还担心在座有人别有用心，于是会场里暂时沉静了。
过了一会儿。
一边上的空军总参谋长许长春凑到黄翼升面前，“你们海军就只有这一支舰队吗？那他们回国之前你们怎么防卫沿海的？”
“那不一样的。”黄翼升答道。“以前咱们的海军仅仅是些木头船，主要在江河里行走，就连沿海的巡逻都是些小帆船。”
潘文贵闻言也凑了过来：“不是吧？咱们自己也能造出像《中华号》那样的蒸汽战舰的。”
“一艘两艘不能说明问题。”黄翼升继续解释着：“中华号属于快速沿海袭击舰，是集中了当时中外专家和造船好手用铁楞打出来的船。那条船的蒸汽机和动力传动部分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确切地说是走私来的德国大船的蒸汽机，连大炮和炮弹也是当时用中华式步枪向德国克鲁伯公司换来的。靠买来的东西凑起来的船能长久么？而且这种船过于强调沿海快速袭击，一到远海就会被浪头打沉，而且在近海也不能长时间行走。因此，中华号只能打了就跑，没办法给自家的船队护航，更不能编成舰队行动的。”
“啊？”潘文贵撇撇嘴，“那你们海军这些年在做什么嘛？！”
“你怎么能这么说？！”黄翼升被激怒了，“你们陆军总是拿最多的军费份额，而且咱们的军队一开始总是陆军的，海军是后来才建立起来的，而且这样的海军在全亚洲也是数一数二的。”
“是吗？”张之洞像没见过黄翼升似的，“黄将军好大口气呀！”
黄翼升知道张之洞指的是什么，知道自己说走了嘴，顿时红了脸，“张大人，英国海军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他们要不到东亚来闹事，咱们可不就是第一？”
“啧啧啧，你们看呐，”张之洞不依不饶地，“这像是堂堂天朝大国的海军总参谋长说的话么？你让英国人不到东亚来闹事？你以为人家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你站在家门口骂他两句人家就跑啦？”
黄翼升自知理亏，“不是的，我是说。。。”
“再有，”张之洞摇晃着脑袋，“黄将军应该知道南洋还有个菲律宾吧，你也该知道那里有个西班牙远东舰队吧？虽然现在他们的实力不如从前，可总比咱们的海军强吧？至少不会因为派三条军舰出去就弄得没了海防！”
李鸿章起先还挺高兴，因为张之洞毕竟替他当了坏人，自己乐得袖手旁观。可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心说这张之洞真的是口无遮拦，讲话一点主次都不分，而且也不看看是什么场面。若是再讲两句，他张之洞就要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张之洞平时与李鸿章并不是同一阵营的，但此时关系到是否派远洋舰队去迎接左宗棠，李鸿章不愿意看张之洞败下阵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在李鸿章打腹稿，要把话题转开时，张之洞已经陷入了将军们的围攻。
首先反击的不是身为海军总参谋长的黄翼升，而是一直像看热闹似的空军总参谋长许长春。他出身于武君草创时期的特种部队，是以十艘飞艇起的家，到现在也还是些飞艇。飞机还没发明出来。
但是今天张之洞捅了马蜂窝。
许长春坐在自己椅子上，冷冷地，却是口齿清晰地对张之洞说道：“我说张尚书，你负责的兵部不仅没给我们争取到足够的军费，而且在您的领导之下，我们国防军每年都被迫要自减人员，以能迁就逐渐降低的可怜的那点子军费。现在这个时候了，你又拿英国人西班牙人来吓唬我们。我不得不怀疑张大人究竟是哪一国派来的奸细！”说最后几个字时，许长春逐渐站了起来，并猛地一拍会议桌。
“啪！——”
张之洞着实被吓了一跳。他看看一旁黄翼升那被气红了的脸，当然还有冷笑这看着他，准备他一开口就要动手的潘文贵。张之洞张了张口，没敢再说什么。
李鸿章觉得事态不对，凑到武君面前，“武君，这不像是在开会嘛，张大人毕竟是兵部尚书。而按照宪法，咱们国防军毕竟要听从政府的指令。而您看这。。。”
武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平静地说道：“各位，咱们这是开会，不能允许有人身攻奸的情况发生。”
与会众人都要给武君面子，于是大家都停了嘴。不过虽然不再互相谩骂，但大家也不说别的了。
武君看看李鸿章，后者却像是没事人似的，正在翻看自己的记录。
武君叹了口气，“还是回到正题吧，咱们谈到哪儿了？”
“要不要派军舰去接左公。”许长春回答。
“还有海军一旦派了远洋舰队出洋，那将面临没有海防。”潘文贵继续补充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海防，”黄翼升说道。就这样承认不能没有张驰的远洋舰队对黄翼升，对他一手建立的海军可是很没面子的事。他不能承认这个事实。
“厄。。。除了远洋舰队，我们还有其他舰队在海上巡逻。这包括七十艘木质风帆炮船、六十艘大小不一的蒸汽战舰。还有，我们海军不仅仅是在海上，在江河里，在沿海的炮台上也驻扎有许多部队。”
说道这里，黄翼升委屈地看了一眼武君，“当然，武君前不久要求我们削减岸防炮兵，说那样是在浪费军费，并要求我们尽快熟悉法国人赔偿给我们的远东舰队。可是，熟悉蒸汽大船是个技术活儿，不是有决心就能快得起来的。那上面全部是法文，我们缺乏翻译，缺乏熟练的技术人员。而且，它们有的已经残破了，需要修理。。。”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修？”武君奇怪地问道。
黄翼升答道：“小的船厂修不了，洋人的船厂我们没指令不敢去。目前国内可以修理这样的船的造船厂只有三家：天津的开埠船厂、上海的沪东船厂和福州的马尾船厂，可是，现在国内航运业生意极好，他们说自己的订单完不成，因此要的修理费太高，我们的经费实在有限，花不起呀！”
武君艰难地咽下这口气，转脸面向张之洞。“张尚书，你都看到了。没有军费，海军的舰队没办法出海，没有军费，陆军的野战军没办法远赴西疆保家卫国，没有军费，我们连派军舰把自己的老元帅接回来都这么为难。”
张之洞一副无辜相，“武君，我身为兵部尚书，为国防军争取军费正是我的职责所在。要不来军费我也难过，可是。。。的确很难呀！”
“唉！”武君心里说：昨天晚上容闳想要撤换张之洞，我当时还拦着他，劝他不要大东干戈。现在想起来，容闳真的深谋远虑，字字不虚。如果政务院里都是这种官儿，容闳这大宰相还真难做。
武君想着，用手虚按了一下，“军费之事以后再说，今天先讨论一下把左公接回来一事。既然黄参谋长说海军不是没有其他舰队，而且按现在的形势，只要我们不主动邀击，无论是英国人还是西班牙人暂时都不会跟咱们过不去的。”
听了这话，许长春和潘文贵都点头表示赞成，李鸿章看了看众人，也只好表示赞成。张之洞未做表示。
不过，事情还没那么简单。
“可是，这远航费用也是极高的！”黄翼升说道。他抬起头，发现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望这他。“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也知道自己今天的话不像是个军人，倒更像是个商人。可是军费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舰队远航要到人家的港口加煤加水，要给官兵先预支军饷，要准备炮弹给养。。。在咱自己国内的港口里补给可以以后结算，可是在人家的港口里就要现银支付了。我们海军很难呐！”
大家都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就把目光又转向张之洞。
张之洞知道这是自己的差事，耸了耸肩，“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向国会申请经费就是。不过我可先说明一条，现在国会天天想着要裁减军费，这个节骨眼儿上让他们划拨专项费用去接左大帅，这条陈可不好写。”
“那就先别写了。”武君挠挠头，转向黄翼升，“黄总长，能不能这样，你们海军先垫付一下，等宣战令一发下来，咱们从国会的拨款里再给你们报销。”
“这样啊。。。”黄翼升犹豫着，低下头去翻看海军的费用计划书。“我先看看计划吧。”
“恩。。。。”武君运着气，心说这班将领们怎么变成这样了，一点儿也不痛快，还像是个军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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