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5 执政为谁
江宁，玄武湖畔。
容闳非常热情地邀请杨林与唐绍仪共进晚餐，席间几个人谈得极为融洽。说话间容闳发现，这唐绍仪对于国内发生的一些问题有敏锐的洞察力，善于找到本质的地方，而且对于不同的做法有自己独立的判断能力。唐绍仪的谈吐证明他善于与不同性格的人良好相处，他不似杨林那样一开始就能先声夺人，力拔头筹，但是日久见真，显是有些内秀的。
“这实为宰相之才！”容闳心中这样判断。
对于唐绍仪的设定，作者是按照现实空中他曾经担任中华民国第一任总理的背景。容闳对于唐绍仪的爱实出于对于杨林的信任，相信他担任下一任大宰相时，能够继续推行自己的以留学为兴邦之策的方针，这才戮力为之扶植党羽，而没有先想着把这样的人才拉拢到自己的麾下。
于是晚上的小型会议，容闳邀请唐绍仪一同参加。
这实在是一个容闳最亲密的小圈子里的会议，因为与会人并不是目前政务院里职位最高的，却显然是容闳最信赖的一些人。刚刚用过晚餐程明就来了，他负责召集会议及记录。晚上来的人还有国子监领侍郎衔巡视员马建忠、工部左侍郎蔡绍基、新任礼部主事梁诚、户部主事黄开甲、吏部主事吴仰曾、兵部主事陈金揆。与会的尚书级人物只有刑部尚书张咒。
所有的人都以恭敬的态度进到容闳的小院子里，自有护卫把守院门，大家进得容闳的小客厅，然后自己找地方安置自己，容闳早已把仆人支走，因此今晚没有人伺候他们。程明给大家端来了茶，但发现茶杯不够多。容闳一摆手示意他先坐下，自己有话要讲。
容闳看众人或站或坐，都安顿下来之后，自己站到屋子中间。“你们之中，有我的学生，有与我共同建立这个政务院的元老，有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坚定的支持者。”他看着大家，“最近政务院被许多事情所羁绊，工作效率逐渐低下，非到了整顿一下的地步了。今晚把大家请来，是想内部先讨论一下，咱们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在座的众位侍郎、主事听到容闳的这番话一禁一愣，然后就是兴奋的神色了。容闳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他大宰相将政务院高官哪怕是一部分的任免权争回来，他就要对那些挡了他的道的尚书们下手了。而屋子里的这些人明显就是容闳今后赖以接手那些昏官们权柄之人。
看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衣袋，容闳冲他指了指，“今晚人多，而我是个禁烟主义者，因此希望大家能保持屋子里其他人呼吸的顺畅。除了张尚书以外，任何人不得在我的屋子里吸烟！”以前的会议容闳对吸烟一事总是采取姑息的态度，今晚不同了。
此话一出，连张咒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率先放下了不安分的手。
容闳见大家都安静下来，接着他的开场白。“这一届联邦行政内阁还有两年才结束，也就是还有一半时间呐！如果我们与国会的权力大战失败了，那么政务院将沦为国会的听差，我也再不想在这个位子上呆下去了。如果张尚书他们打赢了官司，那我们还有一半的路要走。一八六九年，也就是明年，联邦中国第三届联邦行政内阁大宰相将开始竞选，这同时也是第一次全国普选的大宰相。我已经任满两届，按宪法要下台的，你们也要为自己的将来做一下打算。”
“好了，这就是我们今晚要议的事情，我希望大家都能把自己的想法讲一讲，我一个人的思想实在是太匮乏了。”他倒背着双手，先去看张咒。“张尚书，你能不能给大家一个准信儿，这与国会的官司还能不能打？怎么打？有多少胜算？”
张咒似乎早有准备，但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袋。容闳微笑着说道：“张尚书，我讲过的，你可以吸烟。”
“哦——不，我带头遵守容相的规矩。”张咒的口气带着点张惶。他站了起来，轻咳了一声，很快就完成了自己情绪的调整。在这些后生们面前发傻可是要丢面子的。
“回容相，我们刑部讨论了一下，另外还咨询了广州的著名讼师宋世杰。大家认为这官司胜算还是很大的，只是我们一开始没有找到正确的门径，不得其门而入罢了。刑部很快就会再行起诉，相信这官司不会维持很久的。”张咒的发言一向简短，说了一句他就要落座了。
杨林在一旁举了一下手，容闳示意他可以说话。杨林站起来，向张咒一拱手，“张尚书，因为这件事对于稳定大家的军心很重要，您能不能讲得再详细一些？”
张咒看了容闳一眼，后者颔首表示可以。张咒又望了杨林一眼，心说他一向对官司类的东西不大关心呀？中国人以牵涉到官司里为耻，因此鲜有关心法院事务的。
既然容闳也表示想听听，张咒只好多讲些。“是这样的。司法程序中是不能直接起诉法律本身以及立法者的，因此开始时我们对国会的起诉被法院驳回。经过讨论，我们刑部建议对尊从国会这一法律安排而拒不服从大宰相指令的政务院高级官员实施诉讼，而由此引发法院对《政务院高级管理任免法》修正案的裁判。”
容闳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在座的人，“那么，你们打算起诉谁呢？能不能现在就给大家透个底？”
“很快就能见分晓，不过今晚讲出来也没问题。”张咒再看看容闳的脸色，然后讲下去。“是国子监祭酒。国子监一向拒不服从容相的政令，而唯国会之命是从，他们的主官是最典型的起诉对象。”
容闳转过身去，望着国子监巡视员马建忠，“你觉得如何？”
马建忠觉得自己口发干，心跳加速。容闳与国子监祭酒之间的矛盾、他自己与这位上司之间的矛盾已不是新闻。可是，就这样决定向国子监祭酒开刀了么？容相为什么要征求自己的意见？此时跟着众人踏上一脚去踩自己的上司是否算是不忠？那么维护一个政敌而不支持自己阵营的容闳是否更算是不忠？马建忠刹那间心中已转了好几个念头。
愣了好一会儿，马建忠才反应过来，“厄——容相，张尚书说得有理，对于容相的留学兴国策略，他是最大的直接反对者。如果拿他开刀，一定会起到最好的效果。对此我坚决赞成。”
“恩。”容闳满意地再去用眼神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大家都表示赞同。本来嘛，这个祭酒大人是属于正在形成之中的腐朽派人士，道地的道学先生，根本就是容闳这等改革派人物前进的拌脚石，早晚要把他搬开的。
容闳接着说道：“事情成功之后，我打算把国子监的事放两步走。第一步是成立一个新的联邦机构，暂时定名为学部，具体负责派出留学事宜，这事交由马建忠负责。第二步将国子监缩小为一所学校，其职能逐渐被学部所替代。诸位以为如何？”
屋子里的众人都表示赞成。容闳此举显然表示了对马建忠的信任，这意味着马建忠很可能是下一任“学部尚书”。今晚政务院里的几乎所有重要职能部门都有人参加，而这些人都是容闳的亲信，他们自然是容闳用以指挥这些部门的得力干将。因此，重用这些干将，容闳不可能还有其他的措置。
对于容闳看待马建忠的态度，杨林与唐绍仪交换了一下眼神。唐绍仪满眼的疑惑，心说这马建忠虽然学习成绩很好，而且也很善于筹划，可他今晚的表现明显缺乏一位高级官员，特别是一个独立联邦机构主官所必须拥有的干练和果敢。唐绍仪归国以后一直在商会里和轮船公司中任职，所接触之人若不精明能干，其下场必定好不了。那么在政府里是个什么样子？难道真的像书中所云，需要韬光隐诲？
杨林想的是另外的一回事了。他并不认为马建忠思维不敏，他觉得马建忠这是故意所为。这在以往的官场上很常见的。
有句古话就是：“绝对不能比你的上司更聪明。如果他聪明，那你就傻一些。如果他很傻，那你就更傻一些。这样的你才会得到上司的重用，而且全无后顾之忧。那些在上司面前卖弄聪明之人，必定会重蹈三国时杨修之覆辙。”
不知道这话是何人所云，也不知道他讲得有没道理。但是现在对于马建忠来说，容闳的确吃他这一套。
杨林这样想着，厌恶地看了马建忠一眼，心里说我要上台，一定先让你滚蛋！
马建忠的真实想法也许并不是众人所念，也许他是被人家误解了。可是在这政府最深处，所有人都各怀心事，人人都看着那个最大最高的位子。虽然容闳觉得工作很辛苦，甚至是很辛酸，可别人总不是这样看的。
那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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