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 执政为谁
容闳已经很多天没来看望我们的女状元了。
傅善祥倒是个很矜持的女子,但是她担心容闳的政务。没有她,他可应付得来?
善宁这些天不知怎的,也是心神不宁的,有事没事总找傅善祥聊天,而且傅善祥注意到,善宁对有关杨林的事情很是关注。偏巧,这些天杨林也没了音讯,姊妹俩只好在那里干坐着。
要说事情还是有的。这不,今天就有客人来访。
当那对姊妹花联袂走进何家大门时,何家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这么多年了,她俩还是那么相像。仿佛是故意要世人认识模糊似的,姊妹俩出门时总喜欢穿一样的衣裳,而首饰、装扮也尽量求同。
对这姊妹俩,傅善祥是早已熟悉的,于是率先热情地将她们让到堂屋里就座,还让何震川赶紧去取好茶相待。
善宁起先觉得疑惑:因为就算是容闳前来,傅善祥也没这么殷勤。不过傅善祥给她引见了二人,为她解开了迷团。
“这位是善宁妹妹,这二位是何金屏何银屏两位,她们就是如今中国最有名的文君和武君的夫人。”
“哦?”善宁听到这儿,不禁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了她们。这姊妹俩似乎平时被别人看习惯了,一点也不觉得善宁的打量有失礼仪。
“傅姐姐,咱们现在讲究的是女人与男人平等的权力,请你以后介绍我们的时候,别总是把我们的夫君挂在嘴边好不好?”右首一位如是说。
“你是何金屏!”傅善祥高兴地说道。“你们这身打扮让我分辨起来很困难的,好在你们讲话有所不同。”
另一位显然是何银屏很高兴地走过来,拉着傅善祥的手,“傅姐姐真好记性,你是怎么分辨我俩的声音?”
“这很容易的。”傅善祥拉着何银屏坐在一起,“你们俩总是喜欢神神秘秘的,不过依我看呀,姐姐讲话较严肃一些,而妹妹则相对比较活泼。”说着回头去看何金屏,“刚才你讲话那么正中其事,好象法官宣判似的,不是姐姐又是谁?”
女人之间总是容易找到话题,四个人很快就熟悉起来,请客间拉起了家常。
“哎?二位不在家中相夫教子,到我这小寒窑里做什么?”傅善祥一面给众人端来茶,一面问二人。
“孩子现在上学。至于丈夫么,”何银屏一件件数着,“我丈夫整天在家里闲着读书,这会子跟一帮狐朋狗友又吃酒呐!”然后一指姐姐,“他丈夫倒是在忙军务,回来以后也整天不着家。”
善宁也很快就能分辨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
“还说我们呐,你傅姐姐把自己的身世藏了那么久,把我们都蒙在鼓里。你要请吃酒赔罪的!”还是何银屏的嘴厉害。
傅善祥脸一红,“过去的事情我真不想再提。要说吃酒赔罪我认罚,那天都行。。。要不就是今天吧?我让哥哥马上去准备。”
“哎!今天就算了吧!”何金屏一把拉住了傅善祥。
“你们有事?”傅善祥装作不高兴了,“这么不给我面子。。。”
“怎么会?”何银屏赶紧哄她,二人笑作一团。
“啊,是这样的。”何金屏坐稳了,淡淡地说道。“我们姊妹俩正在办一所女子学校,目的是让女孩子也能受到教育。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傅姐姐——还有善妹妹可有兴趣去当教师?”
“办学校?”善宁先有了兴趣,“是个什么样子?女人也可以办学校,那不是要抛头露面么?”
“抛头露面?”何银屏很奇怪地望着善宁,“这还是满清时代的想法吧?”
傅善祥知道何银屏不太会讲话,担心触动了善宁的心事,于是把话头接过来,“何妹妹的意思是,我以前在政务院里做事,咱姐妹俩上街旁听议会的会议不都是抛头露面么?你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么?再有,现在你从报纸上看到的,女人出面做事情的不是更多?米胡参议员的夫人去报社当撰稿人、大商人杨坊的女儿杨秀珠去法院里做事,她现在还当了法官呐!”
说到这儿,傅善祥眼睛紧盯着善宁,“我还知道杨林就是杨秀珠的大哥。怎么要不要我找人给引见一下?”
何金屏听了觉得奇怪,“杨秀珠一家我很熟的,要想认识她找我就行。不过善妹妹为什么想认识她?难道你也想当法官,或是想跟她学洋文?”
傅善祥本想接着调侃善宁,当众点破她想当杨家儿媳妇的“糗事”,但她忍住了。善宁毕竟与何家姊妹不太熟。
说起办学校,傅善祥倒是知道一些,因为她早年在太平军的时候负责过女营,那里就有旧式的学校。而且她随容闳到文武二君家中拜访时,曾与何家姊妹谈天,其间说起过办学校之事。没成想竟成了事实。
姊妹四人说起高兴事,俱都忘记了烦恼,后来说得不过瘾,竟然一起动身要亲自办理了。傅善祥把哥哥何震川也拉了进来,对他说起此事,何家姊妹自然盛情邀请何震川也参加一份。反正何震川等人现在无事,于是欣然应允。当然,格日勒是要跟随的。
大门口,大家一起上马车时,何金屏却没有一同上去。
“是这样,我本来有工作的,而且现在还在服兵役,是军人。”何金屏解释着。
一旁的何银屏说道:“我姐姐跟他丈夫一样,也喜欢在军队里呆着,她现在已经是国防军总医院的医生了。”
何金屏从随身的小手包中取出一只很时髦的女式小腕表,看了看时间,“呦,时间不早了。我今天来是因为妹妹觉得请你们自己面子不够大,才把我也拉了来的。好啦,现在事情办好了,我也要回去上班了。你们坐马车先走吧,我自己找辆人力车回医院就行。”
于是大家道别,分头行动。
马车驶向孝陵卫。姊妹三人乘马车,而何震川、格日勒没有马,只好在一旁安步当车。
在车上,何银屏继续向二人介绍这所学校:“这学校的地点本是为照顾最先加入到学校的那些居住在孝陵卫的孩子,而且学校开办的资金本来就是他们的父母出的资。你们来了正好,因为目前学校扩大的招生范围,更多的城里的孩子也来上学。城里的孩子每天上下学要有教师接送,由学校派车。你们每天上下班时,可以顺路将孩子们接来送去的,自己也省了路费。”
“哦?”傅善祥不坏好意地说道:“何妹妹,你可算得真精,也更会说话。这样一来,你们不也省了一笔请人陪送的费用?”
“呵呵,是这样的。”这时候可以看得出,何银屏虽然显然牙坚嘴利,但毕竟比不上傅善祥。不过这样,善宁对她的印象倒是很好。谁都对嘴茬子不如自己的人有好感。
这学校其实早已开办一年多了,名字叫《德贤学校》。当初起这个名字无非是想迎合道学先生们,以免让他们再说三道四的。其实里面满不是那回事。
几个人来到学校一参观,不禁大为赞叹。因为出资的都是富裕的大商贾,这学校就建在孝陵卫居民区的中央位置,与社区的议会毗邻,而且规模更胜之一筹。那是三进三层的一座大院子,里面有二十余间宽敞的大房子。这学校已经开办了四个年级,共一百余名女孩子在这里上学。学校所教的内容是全新式的,包括英文、算学、格致、绘画、体育等等,当然,汉学的四书五经也是必修之课。最令傅善二人兴奋的是,学校里还开办了诗词、音乐等课程。何银屏解释说教师是有分工的,一个教师只担任一科或者数科的教职。二人表示可以担任诗词方面的教师。
不一会儿,到了课间休息的时间,一大群女孩子从教室里跑了出来,在大院子里戏耍,好不热闹。善宁看起来十分新奇,傅善祥则联想起当初太平天国时,她在桃花坞的美好时光。
大家与学校的有关负责人见了面。令何家众人惊异的是,何银屏竟然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和股东大会主席!
“是这样的。”何银屏解释道:“我姊妹俩是发起人,而且熟人多,许多教师都是我们找来的,政府里的事情也是我办理的,因此对外的事务都是我来做。至于这学校董事长么,我何家出资最多,自然是我当家了。”
善宁很不解,“你们的夫君肯给你们那么多钱?”
“哼!他们两个穷小子会有什么钱?”何银屏一副不屑的样子。“当初我姊妹俩出嫁的时候,可是带了一大笔嫁妆的,而他兄弟一直只拿政府和军人的津贴,哪里有钱给我们?”
当初何天与其唯一的儿子何千里犯罪被处死时,除了没收充公的部分,家里还是留了遗产的。除了给何千里遗孀留了足够的家产,其他的钱何家姊妹都拿了出来办学校。何银屏还向傅善祥说明了:对于私人办学校,政府还是大力支持的,除了给所有的教师每年发津贴以外,国子监还出过一笔资金给她们。当然,这与容闳的支持分不开。
“看来容闳还是有一点用处的。”善宁撇着嘴说道。
听着众人焦口称赞容闳的功绩,傅善祥微微一笑,心里很高兴。对于善宁来说,这样解说容闳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傅善祥与善宁立即就开始在学校里任职,何震川担任了一些事务性工作,格日勒则担任了体育教师。几个人都找到了事由,以前最担心的生计问题随之而解,而且算起来,比早先傅善祥一个人在政务院里的工资要高出许多。
平静而祥和的新生活似乎就这样开始了。
也许傅善祥会真的安心当一个教师,因为这的确是份好职业,收入颇丰而且体面。饱经沧桑的她,是否已经看破世间的悲欢。与容闳的感情对她这样的才女是否只是一如唐婉那样,只会留下凄婉的诗文?
曾经身份高贵的善宁因为终日受到正在西洋化的汉文明感染,已经不可能再习惯于她满清时代的生活。那样的话,以她一个破落的贵族,在新的国都富庶的地区作一名教师,平时吟诵诗文,与学生们讲经论道,颇有些出尘的意思。这倒也是个比较平和的归宿,很合理的。
但是国色的故事就是一代人的历史,然后再加上一代代人的历史。造就历史将成为我们的故事索引。给所有中国人一个机会,让大家不会再在历史的大染缸中沉沦。
封建时代的中国,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腐朽思想指导下,全中国也找不出几个真正的才女进入这个故事。那么,我们就让一位女状元和一位前朝公主甘心作两个教师?
赞成的看官说道:“这有何不可?平凡中见伟大嘛!”
但是联邦中国的历史注定了,这两位女性会成为联邦中国历史上极有影响的人,她们的经历就是中华民族的复兴史,注定要溶入这个大漩涡之中,不可能就在这里偏安的。
武则天对造就唐朝盛世是有功的,吕雉皇后对稳定汉朝的朝廷也有贡献。如果说满清末年的叶赫那拉氏这回没有给中国带来什么太大的影响的话,那傅善祥与善宁则将在这个历史的舞台上,做出她们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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