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 汉满谈判
上海，黄浦江外滩，十六铺码头。
一艘远洋大轮船直接驶入黄浦江，稳稳地停靠在货船码头。
水手们忙着将一段段的铁质舷梯从船舱里拉出来，一节节地联接好。舷梯最上面，一个五十多岁衣着华丽的胖子一步一摇地走了下来，那脚步还挺利索。舷梯最下面，一个青年伸手提着衣襟，向上面一路小跑着，直迎向那胖子。二人在舷梯中间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父亲！您辛苦了！这么大老远的，您还要亲自走一趟，叫儿子可怎么过意得去？”
“儿啊！自己的家业，我不看着谁看着呀！”胖子说，“你走的是另一经，你弟弟们又都让我不放心，这首航自然要为父亲自出马才行的。”
父子二人互相搀扶着，有说有笑地缓缓走下舷梯。
远处，大幅的横幅在船上，在码头上到处悬挂着标语。
“热烈庆祝泰记远洋运输公司首航印度成功！”
“热烈庆祝中国联合运输商会之中国远洋运输集团（CASCO）首航印度成功！”
码头上，更多的衣着光鲜的财主们在那里等候欢迎这对父子。
显然，这胖子就是中国联合运输商会的会长，泰记运输商行、大记票号的东家——杨坊，杨憩堂。而他身边的，自然就是上文书中的才俊，本章的主角，联邦中国礼部右侍郎，杨林，字凤举。
杨林惦记着父亲的身体，见杨坊依然是那么胖，而且红光满面的，这才放心。“父亲，一路上还受得了么？听说那印度人都是吃咖喱饭，您胃口习惯吗？”
杨坊哧地一笑，“儿啊，你的脑子是怎么啦？为父我可是乘座自家的轮船去的，那船上的厨子是咱自己家的，那货仓里带着足够吃一年的新鲜蔬菜和活牛、活鸡、活鱼，你说为父还用吃那苦不拉几的印度菜？”
“呵呵，父亲真会享受啊！”杨林也笑了。
父子俩走下舷梯，立即就被码头上的人群包围了。他们大多是商会里为这个“中国联合运输商会远洋运输集团”投了资的股东们，今天来码头上，一说是为迎接会长，其实是想看看自家的买卖赚钱了没有。
“杨会长辛苦啦！”
“杨会长这次咱的货物都卖出去了吧？”
“杨会长这次咱们赚钱了吧？”
杨坊父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心说这群老家伙们就知道钱。可这也很实际，你大老远出门，人家拿那么多钱给了你，不就是为了赚钱么？
二儿子杨森分开众人，挤了进来，向杨坊深施一礼，“父亲，商会已经在外滩的百乐门包了场子，为父亲接风洗尘。那儿还有更多的人等着要见父亲，请诸位这就去吧！”
“哦？百乐门？”杨坊诧异地望着杨森，“你们什么时候也学会如此铺张啦？咱可别跟温州人斗那个富！”
杨林见父亲脸色阴沉了下来，看看四周，低声解释着，“父亲，今天大家都高兴，您也别太扫兴。咱一切先照应着，有事晚上再说。儿子今天也有事与您商议。”
杨坊看看面前的杨森，又转头望望杨林，欣慰地拍拍杨林的肩膀，“好，为父这次赚了那么多钱，今天索性也奢侈一回！”说着，一手挽了一个儿子，大踏步向对面走去。
画面向远处延伸，向高处延伸。上海外滩，林立的高楼，美国花旗银行（CityBank）、英国渣打银行、中国日升昌票号、蔚字五联号、上海商业股票交易所等等的大广告牌赫然入目。。。
百乐门娱乐场今天被中国联合运输商会包了场，为远道归来的杨坊洗尘。
要说杨坊是对得住这样的欢迎场面的。想那印度航线要经过东海、南海、南洋、马六甲，然后就是浩瀚的东印度洋。。。对于杨坊这样养尊处优的老家伙们来说，那可是历尽千辛万苦哇！
当初大家肯为这条航线掏银子还不是就看重老杨坊肯出力卖命？自然，各家商号也派了自己的伙计在船上帮忙。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诸位！”杨坊红光满面地从首桌席面上站了起来，手中举着琥珀色的西洋酒，“我要告诉大家：咱们这船货物全部卖出去了，而且还卖了好价钱！这酒就是老夫从印度买回来的，请大家尝尝。”
“好哇！”下面的人们高兴地觥筹交错，互相祝贺着。“好酒！”有的人凑趣称赞道。
“老兄，你投资多，这回可赚大了。”
“嗨，也没比你多到哪儿去么。还是当初见识太短呀！如果。。。”
“哎，当初是谁吹凉风说那印度洋上有大风来着？”
“不是。我是说有海盗。。。”
“那又怎么样？咱们船上不也有大炮不是？”
“恩——那海盗可厉害了，听说那年。。。”
大家祝贺杨坊是假，其实祝贺自己平安赚到钱才是真。
看着场内大家自己顾自己的场面，杨坊倒也习惯了，坐下来与自家的一班人马互相祝贺着，倒也热闹非凡。
席间，唐绍仪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且不知会长这次又为我们带了什么货物回来？能给我们讲讲么？也让咱们国内的人多见点世面。”
“好！”杨坊显然听得很受用，“不过说出来会让大家笑话的。”
“怎么会？”大家附合道。
“是这样的”，杨坊吃了一小杯酒，缓缓放下酒盅，“要说那印度虽然沃野万里，人口也多，但他们实在太懒惰，根本就不事农桑，连熟田都不愿意耕种，真的是可惜了。”
“唔？”杨林与唐绍仪对个眼色，心说印度人不是这样的呀？
“别你看我我看你的”，杨坊看了儿子一眼，“这不是老夫所云，乃当地的总督告诉我的。”
“哦？印度总督也接见您啦？”杨林很兴奋。
“我也不知道是哪一级的总督”，杨坊挠挠头，“反正他们的宫殿很气派，里面的吃食、用具都很奢侈。我觉得以前大清朝的皇宫里也不过如此吧？”
“哦？那么就是说，印度人很有钱喽？”一个商人说道。
杨坊嘴一撇，“哼，不过是民脂民膏罢了，底下老百姓的生活可苦着呐！他们这个国家人分三六九等。上等人，就是什么婆罗门、刹帝利是极有钱的，不过更多的像斐舍、首陀螺就连穿裤子都困难了。”
“那。。。印度都有什么好东西可以交易的？”商人还是最关心这个。
“厄。。。”杨坊想了想，“我在印度访了访，觉得他们产的东西咱们都有——当然，鸦片咱是不要的。其他的嘛——我倒觉得白银最便宜。”
“白银？”众人惊愕地望着杨坊，“您的意思是说，您这回什么货物也没买，只带着钱回来了？”
“那怎么可能？！”杨坊神秘地笑笑，“咱是干什么的？不过带得最多的是橡胶。英国人最好的东西是葡萄酒，不过也不是英国人酿造的，似乎是法国人的产品。他们的货物只在印度中转，然后就用船往中国启运。至于机器什么的，印度根本就不产，都是英国运来的。”
一听说是橡胶，立刻就有人瞪起了眼珠子，“好哇！现在国内最缺橡胶。听说有人已经在试验什么“蒸汽车”了，那东西跑得飞快，只不过还太笨重。”
“用不着发明新东西”，另一人接过话来，“现在国内所有的车轮子上都装了胶皮，还有的往里面灌气，那东西跑得才真叫快。。。”
这时候，一位洋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哈罗，密斯脱杨。”
杨坊见了他显得很高兴，也走上前去，与他亲切地拥抱。“哈罗，密斯脱詹姆斯，你还在上海呐！”
两人分开后，各自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詹姆斯问道：“密斯脱杨，我卖给你们的船怎么样？”
杨坊伸出右手的大拇指，“歪瑞顾得！这英国船很适合在印度洋上行驶。不过詹姆斯，在接船的时候，我们的船长就说了，这条船状况并不是很好，你可让我们花了不少修理费呐！”
詹姆斯笑了，“可杨先生，您当初用这个理由可跟我们杀了两回价，而且还找我要了二十名船上的轮机工人，那时候我可都给你了。可现在我听说了，你让这些工人去了你们的马尾造船厂，不仅用你们自己的船厂修理你们的船，节省了大笔的修理费，而且这二十名工人在你们的船厂里受雇佣当了工程师，带动了更多的工人。你说你们是赚了还是赔了？”
杨坊马上举起刚刚满上的酒杯，顺手递给詹姆斯一杯，掩饰着自己脸上的尴尬。“啊，詹姆斯先生，这个这个。。。反正以后你哪里还有什么好船，尽管跟我说。船越大，装载量越多越好，速度么倒不用太快。”
旁边的唐绍仪立刻接过话来，“不是的詹姆斯先生，速度快的船我们也是要的。现在中国和大英帝国的贸易发展的如此迅猛，我们商会的生意还要您多多照顾呀！”
“快船？”詹姆斯马上就开动了脑筋，“你们还要开新航线？要远洋的大船还是沿海的浅吃水小船？”
看着詹姆斯满脑子是钱的样子，唐绍仪也笑了，“只要是好船，什么船我们都会有兴趣的。我们中国人的购买力很强，这你是知道的。”
“对对，你们的银子真多！”詹姆斯对着杨坊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候，一个伙计跑了进来，在今天负责打理的副会长唐绍仪的耳边说了几句。
“唔？他也来凑热闹？”唐绍仪自语道。
“是谁？”杨坊回过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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