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2 汉满谈判
林绍章的汉满谈判很快就告吹了。
在林绍章发起那番高论不久，奉天地区又爆发了示威游行，并出现了一些青年抢劫汉族人店铺的事件，还杀了店主人。在双方谈判时，为表示友好，当地负责治安的驻军本来已经准备撤退了，街上的巡逻也减少了。混乱的局面令驻军不得不又开进城里，宣布宵禁，就是晚上不再允许城内居民出门。
中原地带新闻界的派出记者采访了奉天当地驻军的新闻官，他们说一时还弄不清这些事件是何人所为。
不久，事情有了眉目。在奉天的街头出现了一些揭贴，上面写着：“满族人需要自己的民族！”、“警惕！汉人想彻底消灭满族！”
在奉天地区是有报纸的，但当地驻军已发出通告，说汉满谈判的内容暂时不允许公布。但是，消息并未因此而掩盖。满族的谈判代表很快就将林绍章的所谓“汉人的阴谋”四处传播，而中原的报纸也向东北地区散发着。后来，奉天驻军收回了对新闻的限制。
奉天驻军见东北形势不太好控制，于是向江宁最高军事长官部以及陆军参谋总长要求进行武力弹压，至少应当拘捕首要分子。但是身为最高军事长官的武君此时正在饱受军事监察院福州事件的困扰，他自己这会子都想脱下军装了事，自然不会同意在东北动武。陆军参谋总长认为此事若一出，将比福州的军队伤人案更难以收场，因此除了向参谋长联席会议请示以外，也下令驻军不许离开自己的军事领地，只能自卫，不许主动实施武力。
东北地区的满族人和联邦国防军的驻军处于“棒子打狼，两头害怕”的局面。满族人害怕的是军队手中的武器，国防军害怕的是自己头顶上的宪法。不过谁都相信这局面维持不了太久，军队一旦被人家得知不能使用，那就是摆设了。
《宪法，权利法案》，第三条，对军事力量的排除干预权：“和平时期，非经国会参众两院联合要求并用于对抗自然力，国防军不得用于国内及对抗本国民。和平时期，军事力量不得占用、征用民用设施；战争时期，除依法律规定外亦不得占用、征用民用设施。”
据此，最高法院曾经有过一个司法解释：“联邦中国之国防军唯一使命是为拱卫边境，对外实施武力，并无对内动武之权力。据此，除非自卫，国防军对抗本国民之行为应裁判为叛国罪。”
此解释一出，立即被国防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决议加入国防军的军规之中，列在第一条。此军规一经颁布，国防军里逐渐透露出一股失落的情绪，对待国会新颁布的裁军法案也不那么抵触了。
江宁，李府。
一群将军级人物静静地坐在两侧，倾听着上司的下文。人人脸上都是失意的表情，没有高兴的样子。
李鸿璋终于止住了在屋子里的踱步，抬头看看这些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老部下。
“唉，当初把你们弄进参谋部，实指望把持军队重要关节，以为各位将来进身荣耀之本。可现在，军队的势力在国内根本就用不上，连个治安局都不如。”
所有的人都低下头，没有人想到要采取什么措施改变这个局面。这屋子里的将领们都是参谋军官，无一是亲自带兵的指挥官，他们手里没有兵，虽然那些指挥官要听他们的调遣。
李鸿章走到最末的座位前，微笑着注视着他。那军官立即站了起来，立正站好，“大帅！”
李鸿章满意地双手按住了他，示意他坐下，“秉仁，这些人里，你最年轻，也晋升得最快。你是淮北人，又是留过洋的将军，两方面都占上了。淮军的未来就要看你的了。”
那年轻军官眼眶湿润了，“大帅这话所谓何来？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儿。您。。。您今天是怎么了？”
李鸿章叹了口气，“现在是和平时期，军队没多大作用了，也没多少人重视国防军了。今年咱们为什么要大规模裁军你们总该知道的吧？”
一位军官站起来，“大帅，咱们裁军是因为国会批准的军费太少，养活不了那么多兵。那些兵是从全国各地招来的，根本就没有以前的派系，因此弄这么多兵养着也没什么用。”
另一位军官也站了起来，“现在军队法度极严，带兵的将领们也不敢克扣军饷，再也不能喝兵血了，弄不好就要吃官司。因此将领们带兵的热情大为降低。国会这是不想要军队了！全忘了当初是谁打下来的江山！”
他的话音刚落，全体军官都转向了他。这是一位最先跟随了解放军的太平军系统军官，而不是以前的李鸿章淮军系统人员，但后来看李鸿章势力很大，才与这些人凑近乎的。当然，他也是安徽人。
在座之中，几乎所有军官都属于跟随李鸿章“投诚”的人员，只有他一人是纯正的解放军。此刻这么说，自然大家都不买账。
那军官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聂喏着，“大帅我不是那意思。。。”缓缓坐下了。
李鸿章表现得很宽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功一定要表！不要与大家生分的嘛！我知道你的官职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可大家也都是呀！只不过当时咱们所处的阵营不一样罢了。”
李鸿章一转身，“这条军规也有好处，那就是：在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国防军的官兵们自相残杀的局面，因为所有人的枪口都不能对着中国人！”
李鸿章走到屋子中间自己的座位前，伸开两臂，向大家展示着自己身上的新式员外大裳。“大家给拿个意见，我的这身打扮如何呀？”
这衣裳是江宁城里有名的汉服裁缝给量身定做的，自然剪裁得极合身，而且大团龙的蔟花图案，使得消瘦的李鸿章显得富态了些。不似以前那样总是透着一股子奸诈，现在看起来倒有那么一股子敦厚了。
众人品评着，自然都是赞扬。
“大帅这衣裳漂亮，也点世外高人的意思。”
“不错。我看到市面上最流行的前明派服装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很时髦的。”
也有唱反调的，“大帅，您不穿咱的军装，却着意于这休闲服饰，是不是有所用意？”
李鸿章看了看那军官，微笑着指了指他，“近生老弟所言非虚，他是看到老夫心中了。”
在众人狐疑的眼光中，李鸿章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鸿章组建淮军，本位消除叛党，为国家为百姓的安宁生活出力，也为大家能有个容身而进的机会。李某也是文官出身，自然不会想着一生行伍。现在国家安定，四海升平，也是老夫卸甲归田的时候了。”
众人一听这话就乱了起来，“大帅，您要退役，不想管我们了？”
“您不在机枢之位，那我们可怎么办？”
“那左宗棠可就要从美国回来了呀！”
“大帅您还记得咱们当初是如何计划的？”
李鸿掌严肃地摆摆手，事宜他们停止喧闹。“那些早已成为过去，诸位都莫再提。老夫现在明白了，以前的种种计算都是虚无的。这文武二君真的是厉害角色，他们自己都不要兵权了，咱们还能要得了？”说着，一昂首，“吾意已决，大家就不要再劝了。你们若想继续当兵吃粮也好，总要有人把这个门儿的。”
众人都落了座，只有那个汪近生没坐下，“大帅，那您就甘心就此归隐山林？您还不老哇！”
李鸿章一昂首，“谁说我要归隐山林？现在不打仗了，正是安家治国之时，李某自然要参加政府，造福桑梓。”
“那，大帅。您是要在江宁联邦政府里弄个官职么？那容大宰相能给您什么职务呢？现在政务院里那么乱。。。”
一个军官跳起来，“啊！大帅莫不是要竞选大宰相？！”
李鸿章立刻一摆手，制止住那军官的雀跃，“你们不要这么想。老夫不会去争那个烫手的位置。至少现在不去争。”
“那。。。大帅，您想。。。”
李鸿章得意地微笑着，“宁为鸡头，不做牛尾。老夫自然不会在那些龌龊官儿们手低下当差。咱们安徽省参议院给老夫来了信，邀请我回去竞选安徽布政使，或者安徽省的联邦参议员。”
在座的军官都愣住了，他们想象得出自己的大帅将来的走向。他这是要从政了。
说到这儿，李鸿章笑了，“我想，以后再不会担心你们会把枪口对着我。这不仅仅是因为你们尊敬我，而是因为，按宪法、按军规，把枪口对着我——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那就是背叛这个中国！”
一位军官忽然大声道：“大帅，那我们还不如都退了役，回安徽组建咱自家的治安军，重新建立淮军！回到安徽可是咱爷们儿说了算呐！”
“对呀！”另一位军官笑道：“到那时候咱们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里，再想把枪对着谁，他们宪法和军规可都管不了吧？”
大家都哄笑起来。只有李鸿章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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