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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 何菲之菲


  要问那格日勒为什么会出现在何家?事情是这样的。这里先介绍一下那桩案子。

  江宁,地方法院。开庭审理劫持善宁案。

  八个武士是一起被押到被告席上的。因为江宁府没有与他们相近的人帮忙,他们的辩护状师是法庭指定的,伯辰也不认识。不过这状师采取的策略与张康仁的相似。张康仁的辩护方法无非是强调诉讼程序中被告的合法权益,从中寻找原告的侵犯行径。如果被他们找到口实而原告又没办法争辩的话,按宪法规定:本次审判将自动失败。这意味着被告当庭释放,原告要考虑是否再一次提起诉讼,或者因为花费的精力、金钱过大而放弃。已经有的状师因此而打赢了官司。这使公诉方,也就是各级监察院更加小心翼翼,议会方面已经下折子斥责他们了。为什么?你要知道,议会是管税收的,所有的税款都是从各级议会发给相应行政机构的。这监察院就是其中之一。那么你就可以想象了,他们拿了钱,大把地花了出去,却非但没办好事情,而且还要倒赔给人家钱,你说议会能不生气么?那赔款也要从税款里出的!

  眼前这案子也没什么意思,里面值得一提的就是谁来公诉,谁来审的所谓管辖权问题。本来劫持罪是地方法的范围,但刑部认为这起子人是满族分裂势力派来的,有阴谋分裂联邦中国之罪,想要治其罪。但后来刑部实在找不到相关的法律依据,而原来的大清律例中所载法律又不因为与现行宪法相违背而不能引用,因此刑部后来退出了本案。于是,现在提起公诉的是江宁地方监察院,被告的罪名也仅限于劫持罪。

  书说简短,各其玛等七名被告被宣判有罪,在江宁服刑,而格日勒因为善宁出庭作证而被宣判无罪,当庭释放。看着各其玛等人被囚禁,善宁竟然一点惋惜的表示都。在她的眼中,他们不过是些奴才。倒不是善宁的观念还没转变过来,谁叫各其玛他们自己上赶着磕头呐!

  那格日勒脱出牢狱之灾,自然对善宁千恩万谢,并表示愿意继续跟随善宁保护她的安全。于是格日勒也住到了何家,与何震川挤在同一间小屋里。两人都是侍卫出身,倒有些共同语言,还相约共同切搓拳脚。

  其实江宁城民团曾经主动要求给善宁加派护卫,但被善宁一家人婉言谢绝了,他们想过些平淡的日子。

  现在可以接着降故事了。再说杨林的惊艳之色。

  看官也许意识到了,击中杨林的靓光自然是发自善宁。这么长时间生活在富庶而近代化的江宁,善宁的打扮已经与数年前的满清时代迥然不同。没有了黄色和红色的凝重,而身上平添了许多淡彩,二十岁含苞待放的年纪,加上天生的贵族气质,任谁看了也会惊为天人。作者并不唯出身论,可出身高贵的确与众不同。温室里的花朵是难见风雨的,但温室里的花朵无疑是最娇人的。比如“滴翠”这个词,用以形容野花是肯定不行的。也许清晨还凑合,太阳升起来只能看到灰尘了。(少说几句歪理,当心西红柿!)

  怎么,杨林没见过美女?这怎么可能?别人不说,一旁的“熟人”傅善祥长得有多俊,你看电视剧《太平天国》里的杨童舒就知道了,也许真正的傅善祥更漂亮。但就算傅善祥再漂亮,再有才,这女官与公主是不能比的。一个是伺候答官贵人的高级奴仆,另一个却是生下来就被着意培养,好多是宠着,好多人管着的正牌子千金小姐。哦,说是千金小姐似乎还薄待了人家呐!善宁身上那种知书达礼的样子不是后天修炼的,是从骨子里带来的。

  看着善宁的芬芳仪态,容闳心里骂着奴尔哈赤,心说你们搜刮了汉族将近三百年才可能培养出这样的公主气质!而且这跟容闳心目中的“最佳”还差得远呐!

  当然,情人眼里出西施。两人看法自然不同。

  只见杨林脱下西洋式礼帽,向下一摆,身体跟着俯下去,右脚向上挑着,作了一个标准的西洋绅士礼。“这位想必是善宁公主,小生杨林这厢有礼了。”

  善宁这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礼节,吓得向后退了半步。惊魂初定时,再看杨林已经礼毕,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善宁仔细望去,这青年长得比容闳要高不少(自然了,容闳的长相是最普通的广东人,矮瘦的个子。而杨林的个头儿在浙江人里面也算是高的,有一米七八呐!)而且白净的脸,一头乌黑靓丽的短发,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暗紫色领结,手中拿着刚刚“挥舞”着的白色镶边礼帽。时髦而现代,风liu而儒雅,而且跟容闳站在一起时,完全没有他那种官气,显得卓然而不俗。

  善宁顿时被吸引住了,不错眼珠地盯着杨林在看。

  杨林虽然立即就意识到这女孩子是看上他了,可也被这目光逼视得不太自在,心说就算是我杨某人玉树临风,你也用不着这么露骨吧?(看官某某某在一旁说:“快掏原子笔,准备给人家签名吧!”)

  他还不太明白的是,善宁出身帝王之家,从来就是她可以直接相看别人,哪有别人胆敢与她对视的?不过善宁终于也羞红了脸,一转身跑到里面去了。

  倒是傅善祥因为与容闳和杨林平素很相熟,表现得比较自然,伸出手将二人让到里面。

  再看善宁。她本来是想逃到自己房间去的,但慌乱中竟然向堂屋里靠近傅善祥一边的门口去了。傅善祥与善宁彼此极少未经对方允许就进入对方的房间,今天这个理由更是没有道理的。善宁在门口止住了脚步,再转过身来,几个人已经进到屋子里了。此时再退就不礼貌了,善宁索性在一旁坐了下来,眼观鼻,鼻指口,再不作声,只是仍红着脸。

  傅善祥看着,觉得这样气氛总不好,于是将容杨二人引到善宁面前,“妹妹,这位容相你是见过的,这位是礼部最年轻有为的右侍郎杨先生,也是到过美国留学的洋学生。”

  这回是二位男士同时向善宁行礼,自然是西洋礼节。善宁终于放下架子,站起来福了一福,“小女善宁见过容相,见过杨侍郎。”

  傅善祥接过话头,“二位请坐。”

  看过历史剧的人应该比较熟悉,那时候堂屋里桌椅的布置是这样的。当中是一张八仙桌,上面是堂画或者条幅。下面桌子两侧各有一张太师椅,这是为屋子里身份最尊贵之人预备的,主要是主人之位。但当客人中有身份更尊贵人时,也将其让到这样的位置。堂屋的下面还有一些椅子,而且稍稍讲究一些的,每两张椅子之间还有一张小茶几,供放置茶杯点心之用。一般主人方坐一边,客人方坐另一边。这就是说,待客的椅子也有主客之分。主位上,客为下。靠近屋子内侧者为上,靠近门口的为下。

  现在善宁自己坐在右侧的椅子的上席,那两位男士则坐在她的对面,容闳在上首,与善宁相对,杨林坐下首。傅善祥没有坐下。其实按身份,她要将容闳杨林让到主位的,但两人都是新派人物,而且上一次来时,容闳就很随便地坐了客席,傅善祥此刻也没心情弄这些虚礼。

  两位男士各自落座,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杨林心说你见过善宁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容闳心说你小子又想打什么鬼主义?

  容闳看出了座位的差异,他此刻与善宁相对,而傅善祥若要就座,只有与杨林相对了,这样说话很不方便。容闳放眼一望,堂上正中依旧挂着那幅《昭君出塞图》,但上面似乎多了些题字。离得太远,容闳看不大清楚。

  与先前那次一样,屋子里的气氛仍比较尴尬。

  还是杨林灵秀,轻盈地站起身,将西装的外面扣子打开,双手斜插在内里背带裤的联接处,脚下的小牛皮鞋踩得嘎嘎作响,一步步向容闳身旁走过去,与他同时欣赏正堂上的画,“啊,画的是昭君出塞。这样的仕女图在现在的中国可不多见呐!傅小姐品位不俗。”

  容闳趁机站起来,凑近了再去端祥,同时也距离傅善祥不足两步了。“何。。。傅小姐,这图上有人新题字?”

  傅善祥神色黯然,“难为容相还记得这么清楚。”

  善宁以前就从傅善祥知道容闳看过此画,而且还很清楚内里的来龙去脉,此刻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傅姐姐那天辞职回来就往上面加了几句。想不到容先生一进门就直接看这画。”

  “哦?是增加了哪一首?”一旁的杨林饶有兴趣地望着容闳。

  容闳没答腔,仔细地去品味。只见新添的词句是:“风雪何堪父母违,红梅依旧妆不晦。君王不识粉黛色,挥袖无语蹙娥眉。”

  容闳虽然习学西学为主,但归国之后刻苦补习汉语,读了许多古文。与傅善祥相识后更是勤学不辍,因此多少看得出诗中之意。胸中一热,便要向伊人倾诉衷肠,但此刻杨林与善宁在侧,哪里说得出口?!

  “唉,恨不生在帝王家。”容闳引用了明朝崇真皇帝的临终之言,显是很无奈。

  这时何震川进来,为四个人端上香茗。“容相,杨侍郎,请喝茶,这是新来的毛峰。”看到三人都站着发愣,便装作嗔怪起傅善祥来,“哎,妹妹,怎么不让客人落座呐?请坐呀!真是失礼失礼!”说着便用袖子打扫椅子。

  容杨二人也不便矗在屋子中间了,只好坐下。傅善祥发现,杨林竟坐到了善宁旁边,而容闳就势坐到了杨林对面,只把左首主位留给了傅善祥。有贵客在堂,傅善祥是绝不肯坐上首的,只好挨着容闳坐下。给众人上过茶后,何震川见堂屋里没了下首座位,看着空着的上首两个座位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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