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2 何菲之菲
傅善祥辞职走后,容闳完全处于被动的局面。倒不全是心里,政务方面也极转直下。
首先是刑部尚书张咒急着来找他,说联邦最高法院驳回了刑部对国会的起诉,理由是按照宪法,国会的立法行为不受任何质询,更说不上诉讼了。这是立法机关的所谓立法豁免权,前面若干章的故事里面,联邦参议员米胡就是用这面盾牌抵挡联邦监察院和联邦法院的。
“容相,咱们现在告谁?”张咒紧张地问道。
“不要慌,咱们都再想想,总该有办法的。”容闳装作沉着地示意张咒坐在椅子上,自己拖着脑袋陷入思考。
这时候,程明走进来,“容相,户部和吏部二位尚书紧急求见。”
容闳抬起头望了望张咒,后者站了起来,“那容相,我先回去组织人手商议一下。有办法再来汇报。”
“好吧!”容闳也站起来,与张咒握手道别。两人见面时的动作和言语明显亲昵了许多。
张咒前脚刚走,后脚两位尚书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而且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给容闳磕头。容闳被弄懵了,连忙走过去将他们搀起来,“你们二位年纪比我大,行这个礼是为何?”
户部尚书先说道:“求容相救救我们!”
容闳更诧异了,“出什么大事了?”
吏部尚书沉稳些,“我们刚刚听到消息,国会众议院正在辩论,今天有个动议,是弹劾我俩的。”
户部尚书接着说道:“还不止这些呐!那动议还说要刑部任命一个什么独立监察官,这不是要我们吃官司嘛!”
吏部尚书冲容闳一拱手,“容相,我俩在政务院里这一任上可是任劳任怨,您的政令我们从来就是遵照执行,从不会像国子监那样顶着干。可国会拿我们当成是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呀。我想,他们除了我俩,再后面就要直接对您下手了。”
“是呀是呀。”
“所以,求您救我们俩!”说着,二人又深施一礼。
容闳这才得空讲话,“你们不要这么慌张。现在只是听说,还没证实嘛。我会派人去了解详情。你们还知道些什么?众议院到底想弹劾你们什么罪过?”
两个尚书嗫喏着,“听说是。。。”
“是什么?”
“。。。收受贿赂,营私舞弊。”
容闳笑着拍拍两人的肩膀,“我会考虑的。你们是我的尚书,是政务院的中坚。如果你们是无辜的话,我绝不会让国会伤害到你们。咱们不是一个个个人,是一个团队。放心去做事吧!”
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看着两人消失在远处,容闳立即招程明过来,“你立即去国会,想办法查明此事。如果弹劾案已成事实,或者真的有什么动议,你把这消息告诉刑部张尚书,让他写份调查报告给我。”
“好的。”程明出去了。
“国会这样苦苦相逼,真的要把我赶下台不可呀?”容闳这样想着。他记起文君曾经的劝告:“如果国会不支持你,就算你是不干大宰相,人家也不会让你管国子监的。那样你的抱负可就付之流水了。”
现在容闳挺想找个人参谋一下。何菲——不,是傅善祥已经辞职,要是她在就好了。虽然暂时也不可能有什么好对策,可何菲总能让容闳的头脑清醒起来,帮他将事情分析得透彻些。可是现在,唉,怎么就走了呐?而那个杨林现在也总不来见他了。容闳这才想起来,最近礼部尚书林绍章去了东北,意图展开与东北满族人的谈判。现在礼部是杨林主事,可能比较忙吧?
“可是,谁比我还忙?!”容闳气哼哼地发泄着,“平时献殷勤,一到关键时刻都没人了。”
到了下班时间,所有的官员都在往外面走,几乎没有加班之人。程明收拾东西先告退了,大殿里只剩下容闳一人。
现在正是是盛夏,天色尚早。屋子里的冰盆早已化光,容闳没让程明再王里面添冰,他觉得吏部户部两位尚书送冰之举似有深意。他觉得这冰冷的礼物现在恐怕受不起。可一个人呆在闷热的大殿里实在不是个事儿,容闳想出去走走。
门口就是政府大道,对面就是玄武池。容闳出来时,发现大道旁靠近湖边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坐在辕上,却不似其他车夫那般用一把大葡扇呼拉呼拉地扇着,只是打着赤膊,上身仅一件月白对襟小褂,顶上剔着仅一寸长的短发,显得干净利索,而又不失体面。
一旁的大柳树下,一位通体乳白色西装的青年倒背着双手,悠闲地站在湖边,笑吟吟地望着他。
“密斯脱杨?你怎么如此清闲?”容闳走了过去。
杨林今天仍是一身西洋装束,一头短发黑又亮,显得极有精神。“呵呵,就知道容相要出巡,小弟特来恭候。看,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哦?”容闳饶有兴趣地与杨林握着手,“你这是要把我带到哪儿去呀?”
杨林耸耸肩,“我倒也没想到要去哪里,但我与容相一样觉得闷得慌,你想去哪儿,让我当个随从就是了。”
“秦淮河?”容闳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杨林笑出了声,“除非你真不想干大宰相啦!”
二人说笑着,携手揽腕,一起升车而去。
江宁城自从被定为国都以来,国会拨了资金给江宁城议会,不过数目不多。江宁城也就用这笔钱修筑了一条纵贯南北的通阙大道,其他的就向国会回答说钱已经花光。国会众议院觉得这么给钱太亏,因此没有再拨给资金。不过江宁城依然很快就热闹起来,而且城市发展很快,这要归功于它的国都地位,许多诸如电力、电报、河运海运等等都会靠近国都。这不,联邦中国第一条干线铁路的南线终点站就设在江宁的江被浦口。已经有好事者自告奋勇想修筑一条飞架南北的跨江大桥,条件自然是要收过桥费的。桥的地点就经过江心的八卦洲,这样最为稳妥,至少江心有个缓冲的地方。不过有人批评说现有的技术水平远远不够造桥之用,并说还是在最狭窄之处,比如江阴造桥最安全。
这是一辆双轮轻便马车,车子里面空间并不大,容杨二人紧挨着就坐。
杨林笑道:“容相还是赶紧说吧,咱们去哪儿?否则车夫不好赶车呀!”
容闳想了想,“我也没认识什么地方,随你吧!”容闳本来想去文君家蹭顿晚饭的,可带着杨林总觉得不方便谈话,也就作罢了。
杨林把身子往后面一靠,“那么好,咱们今天去会女人。”
容闳诧异了,“难不成你真想砸我的饭碗呐!”
杨林撇着嘴,“哪能呐!咱不去秦淮河。我有一位旧友,极有才气的,而且待字闺中。大家一起饮酒作诗不是美事?”
容闳斜了杨林一眼,“据我所知,你可是有妻室的人呐。下班不回家,却去倚红偎翠,不怕家里河东狮吼?”
“人不风liu枉少年。而且别这么俗,好象一见女人就想入非非似的。人家可是正经人家。”杨林轻笑着,“再说你一见就知道了,包你不后悔。”
二人各怀心事,马车一路向南。
车子拐进安宁巷,容闳认出来了。“咱们去找谁?”
杨林神秘地笑笑,“都是老朋友啦!见见何妨?”
说完,杨林侧过身去,尽量不去看容闳绯红的脸。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安宁巷本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地方。但自从善宁和傅善祥的身份曝光之后,到这里企图采访她们的记者络绎不绝,还有政府官员。虽然何震川从不许陌生人进院子,二人上街时也是费尽心思乔装改扮,但被人围观骚扰的事情仍多有发生,让一家人好不苦恼。
这些日子刑部和礼部的官员倒是不来了,可巷子口仍有记者模样的家伙走动,试图得到一些新闻,刊登在报纸上赚钱。
杨林的马车开进巷子立即就引起旁观者的注意。虽然他们的车上严密地遮盖着车帘,外面的人看不见坐在里面是何许人,但这安凝巷里面都是小户人家,根本就不曾有杨林家中这样豪华的四轮双辕马车,上面还有洋油灯呐!(就是煤油灯)但他们到底追不上马车,只好眼看着二人进了院子。但记者们不肯作罢,依旧在门前守候,企图在二人出门时进行采访。
有位看官问:“不理睬他们就结啦?”
你要知道,这容闳可是大宰相,而杨林也是礼部高官,他俩若是对记者的态度不恭,那新闻界可就有话说了。就现在的情势,对二人的前途可不是好事情。二人一面看着何震川紧闭了院门,一面互相交换着眼神,暗下里商议一会儿如何脱身。容闳用幽怨地眼色看着杨林。心说你可害苦我了。
杨林倒表现得很轻松。他拱手问何震川:“何大哥,我是礼部的右侍郎杨林,平时与令妹很相熟的。却不知。。。”
何震川知道二人前来必不平凡,点点头,“舍妹在家。”
杨林没问善宁的行止,因为他在院子里看到了冷冷地审视他们的蒙古汉子,心想这格日勒既然在家,那善宁必然没出门。
傅善祥和善宁正在聊天,透过窗子看到院子里的两人,都吃了一惊。善宁注意到,傅善祥的眼中亮晶晶的,显然有些激动。善宁走近傅善祥,抓紧她的手,“姐姐,别给他好脸色。哼,当初在政务院做什么去了?现在才来看你,胆小鬼!就知道保自己的乌纱!”
傅善祥却没生气,“妹妹,他现在处境很艰难,咱们从报纸上也看到了,国会现在拿他身边的人下手了。”
善宁却不买这个账,小嘴儿一撅,“那是他没本事。”说着,瞟了杨林一眼,“姐姐,那高个子的年轻人是谁?怎么。。。”
善宁正要接着往下说,傅善祥按住了她,使了个眼色。这时候,三人已经走上台阶,何震川轻轻敲敲房门,“妹妹,容相来了,还有礼部的杨侍郎。”
傅善祥忙不迭地照镜子理了理装束,拉了善宁,“妹妹你先支应一下,我进去补个妆就来。”
善宁却拉住了她,“姐姐,你这又何必?现在就是最漂亮了!”说着径自去门口,打开了房门。
杨林陪着容闳在门外,很轻松地等着。门轻轻地开了,一道阳光照了进去,映在堂上,映在堂上两人的脸上,身上。
仿佛是电光火石般,立即就有另一道靓光放射出来,映在杨林脸上,不——是映在他的眼中。杨林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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