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1 何菲之菲
尽管在宣盛的软磨硬泡中答应给他写了封推荐信，但容闳对于富小婉一案没什么兴趣，他只关心何菲什么时候销假上班，何菲可是只请了一天的假。
次日容闳一如既往地第一个到办公室，早上的报纸早已被随从放在了大殿门口，容闳随手取了一份，一面看头条新闻，一面往自己的座位那边走。
容闳走了几步就站住了，他看到《新鲜事》报的头版头条新闻标题竟然是《大宰相新闻发言人身世真相，太平天国女状元现身联邦中国》！
容闳缓缓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将报纸平摊在桌面上，仔细地阅读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傅善祥，本为太平天国第一位，同时也是仅有的一位女状元。该女说才可经天纬国，说貌也是倾国倾城。她早年就被太平天国动王杨秀清收为王府女丞相，那时已委身于杨氏。在天京之乱中，被王韦昌辉屠杀二万多东王府随员，却不知为何，此女竟能逃脱。据查，现在与之同住江宁之“兄长”何震川倒是真名实姓，本为东王府一侍卫，但也有说是太监的。他平时专责护卫傅善祥，因此有可能会同伊趁乱一同出逃。”
容闳听下来想了想，何菲之才的确难以捉摸，其貌仔细回忆着似乎也有点道理。难道她一直刻意掩藏？接着往下读去，却已然写到他容闳了。
“现在傅善祥改名何菲，栖身宰相门弟，先为书办，后为其新闻官，可以说渐显其才。但堂堂一国之大宰相，将此女收入内阁，到底是何打算？现在只好等容先生的解释，也许他真的被蒙在鼓里。”
“天晓得！”容闳将那报纸扯在一旁，一会儿又抓过来，再读了一遍，方才颓然，一只手抵着头，靠在皮椅子中发愣。
江宁的夏季是多雨的。虽然远比不上黄梅季节，但晴天不是很多，不过晴天一定很热，很闷。容闳来自广东，是珠海香山人，对于这样的天气倒比较适应。但他整天一副白衬衫，还要打领结，还是并不舒服的。程明进来，手中端了一盆冰。“容相，这是户部尚书大人吩咐孝敬您的，吏部尚书说一会儿也送些来。他们说您今年的防暑问题，他们包了。”
容闳显得有些表情呆滞，“他们说了政事没有？”
程明想了想，“他们只是坚决团结在以容相为核心的政务院里，并说将全力支持刑部对国会的司法大战。”
“司法大战？”容闳颇不以为然，心说你们心里都想什么呐，这又不是唱戏！容闳可不想就这么与国会闹僵。虽然已经进入到司法程序，容闳觉得大宰相还是要寻求和解与妥协。文君亦在奔走，只是由于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力量有限。文君现在对国会的影响力大不如从前，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得出来。
容闳看着站在屋内用毛巾擦汗的程明，“辛苦你了。何小姐今天没来？”
程明回头冲往日里何菲的座位看了看，“她没来么？是不是看了那报纸？”
“哦？你也看报纸了？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容闳仍面无表情。
程明逡巡着，“这。。。不好说。您还直接问何小姐吧。”
别以为容闳是个什么事都要亲自去办理的人。他是个工作狂，但不是那种事必恭亲的人。更确切地讲，容闳凡事都希望有人替他去做，自己在一边上指点就是了。一般遇事，容闳总喜欢先听听下属的意见，可程明的态度总是不温不火的，很少有明确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容闳一直让他跑外面，没把他任命为眼前听用的首席助手。何菲就不一样了，她对事情态度鲜明，能够给容闳以真正意义上的建议，这深得容闳的赞赏。人有不同，勉强不得。
程明见容闳未有表示，拿捏着再问：“容相，要不要我派人去她家里召唤一声？”
容闳手里玩弄着鹅毛笔，“不用了。你今天当值吧？哪儿也甭去了。何小姐已经担任新闻官多时，政务也怠慢了。这个张咒是怎么了，说找个替换的人，到现在没下文了！”
外面似乎应许多人在小声议论着，脚步声囔囔正在走近，很轻。很像是平时何菲的脚步声，容闳听得出来。
当何菲终于再次出现在大殿门口时，容闳愣住了。
绛红色的袍子，内著淡绿色洒花衣衫，通体的连衫裙，大叶的缀花袖子，胸前一朵白牡丹，头上三支纯银镶珠钗，结束着高齐的乌云。简直明艳绝伦！
容闳从惊讶中醒来时，觉得似乎在大殿外面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在看，美女呐！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容闳的舌头都快伸出来了。
“真的么？”何菲高兴地转了身，婷婷袅娜，成熟女人的丰韵，把个容闳的魂魄勾了去。“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容闳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啊。。。你真的是报纸上说的那个。。。”
“是的，”何菲的神色黯淡了，她渐渐低下头，“自从答应你去做新闻官，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原谅我从前没告诉你，因为这对于我是件痛苦的回忆。我真的想从新取个名字，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可惜再没机会了。容相，您再找一位书办吧！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那位置了。今天来，就是给你看看我的真实面目。”
在容闳呆滞的目光中，何菲轻轻放下一纸辞呈，翩翩而去。
安宁巷，何家。三个人坐在一起，听何菲讲述她的身世。
“姐姐今天真漂亮，你原来挺会打扮呐！”善宁欢喜地说。
“我受过专门培养的呦！”何菲当着善宁与何震川的面走来走去的，面貌也焕发了神采，仿佛年轻了许多岁。这会没人认为她竟有三十多岁。这一瞬间，善宁的身上的光环似乎也腿色了些，转移到了何菲的身上。
“我们其实不是兄妹，”一旁的何震川呐呐地说道。
“我只是太平天国东王府上的一名卫士，我的名字倒是真的。而何菲的真实身份，你也从报纸上看到了，她就是集美貌与智慧为一身、善心与聪慧为一体的，中国第一位女状元，傅善祥。”
“我看过报纸的”，善宁说道，“大哥和姐姐能逢凶化吉，在那样的环境下逃生出来，必定有后福的。”说着，善宁仿佛想起了什么，“何。。。哦，应该是傅姐姐，那容相对你是什么态度？他真的不要你在他身边了？”
傅善祥蹙这眉毛，“我不想在众人面前给他难堪，所以放下辞呈就回来了，没等容相有回应。”
“那他也没挽留你么？”
傅善祥低下头，“当时没有。”
善宁随年轻，却是一朝公主，经历的事情比较多，这时候也气短了，“大丈夫生当为国，恐怕容相不会为姐姐得罪了那些老先生们。现在报纸上吹姐姐过去事情的很多，这对容相做决断很不利。”
傅善祥抬起头，“妹妹，哥，我想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一阵子。”
何震川听了点点头，“到外面散散心也好，江宁城里的气氛对咱们不利，出门都有人在后面盯着看，浑身不自在。”
傅善祥问道：“哥，要不咱们还回上海？我在政务院里学了英国语，可以到洋行里找点事做。”
善宁很羡慕，“洋文？听说很难学的。”
“是容相亲自教我的”，说着，傅善祥的脸红了，自己咬着嘴角。
善宁却不屑地说道：“又是那个容闳。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也在远处看过他本人。个子既不高，也不是很魁梧，不过是留了洋，有些西洋人的习气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愤愤地说着，看傅善祥脸色不对，连忙解释：“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姐姐这样风华绝代，当然配得上他一个穷小子。。。厄，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善宁真着急了。
傅善祥宽厚地笑了，“妹妹不用着急，你是维护我的面子，我哪里会生气呐？”
一提起出门善宁很兴奋，“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去哪里比较好？”
何震川却提醒说：“善妹妹，你别忘了，你还有一桩官司要出庭作证呐！”
大家这才想起，那班想接善宁回东北的武士海被关在看守所里呢！这案子不日即将开庭审理。
善宁说道：“我一定要把格日勒救出来，他是草原上的雄鹰！”说着，善宁忽然兴奋地拉着傅善祥的手，“姐姐，案子办完了，咱们去大草原好不好？我小时候格日了就跟我说过，那里到处是马儿和牛羊，天高云淡，还有好多的野花，想起来多舒服呀！就让格日勒带路，咱们住他家。”
何震川一旁又说话了，“那——礼部的官儿不得跟咱急啦？他们也指望着妹妹帮着解决满汉纷争呐！”
“满汉纷争。。。”善宁轻轻地咂磨着这几个字，小姑娘的欣喜渐渐腿去了。她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关上了门。
“到底是公主”，傅善祥看着善宁的背影，这样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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