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宴会后，殷若闲留家里住了一晚。
从熟悉的闺房醒来，她还有点陌生感，自那日重生之后，已过去接近两年了。
她已经按部就班的在白马书院待了两年，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可是生命的走向已经实实在在的转了一个大弯。
她看向镜中，仔细打量她如今已经觉得有些陌生的未加伪装的脸，清秀无奇，唯有一双眸子还算是好看。
两年前的极乐散告诉她，大厦将崩绝非一日之事，在上一世她不知道的那些黑暗角落里，大萧已经慢慢被腐蚀，最终才轰然倒塌。
年后，萧凌辉应该就要领兵出征，她也应该计划一下周游天下的事，去各地好好看一看这个天下。
殷若闲今日想以女子身份出去逛逛，去书店买几本书，结果打开镜旁的首饰盒，发现里面零零散散躺着几只两三年前的小物件。
“少爷……二小姐，连云英昨晚自杀了。”
秋风匆匆跑来，带来这一个令殷若闲惊讶的消息。
“什么？”殷若闲努力回忆起昨日缠着她的少女的脸，哭泣中带着一些怨恨的表情，“确定是自杀？”
“不知道，今天清晨传出来的消息，都说是少爷昨晚当众让她丢面子，回去连小姐就想不开自尽了。”
“去请申捕头，好好查查。”殷若闲皱眉，“她的性格看起来不像是会自杀的。”
连证据确凿，在最后一刻依旧要咬牙是被诬陷误会的女人，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要放弃才是。
“是。”秋风点头，准备退下。
“等等，再让冬燕去替我备套衣服，我等下要出门 。”
秋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殷若闲指的是女装的衣服，“好的。”
“客官，里面请！”
殷若闲终于摆脱了两寸的鞋垫，走路都不自觉带飘，跟在小二上楼梯都差点忍不住要蹦两步。
“要一碗凉粉！”
殷若闲笑着与小二说道，习惯性的观察身边的环境。最近临近秋试，外来的书生变多。二楼零零散散坐着五六桌人，竟有一半都是书生打扮。
咦……那边坐着的不是杜家大少吗？
说起这杜家大少爷也算是个人物，前头提过，杜家这一辈有三个少爷，杜语麟离开京城，杜语谓去年才从牢中出来，剩下一位就是这位，杜迎丰的心头宝，杜语嘉。
当初杜语谓被关进去，殷若闲胆战心惊了好几日，就怕当时还在书院的杜语嘉发疯。结果直到杜语嘉离开书院，两人都相安无事。不仅如此，杜语谓刚从牢中放出来，就被这位兄长拎着来殷府赔罪。
可不知为何，殷若闲对这位斯文如玉，人人称赞的杜家大公子却没有杜语麟的那种好感，总觉得他的笑里藏着刀子。
眼下，杜语嘉正在跟同桌的几个书生聊天。
“赵兄，你的这个画是从哪来的？”
“有个书生卖画凑盘缠，我看着这画意境不错就买了。”
殷若闲这边撑着下巴悄声听着，却没有注意旁边有个人一直盯着他看。
萧凌辉今日被舅舅家的几个儿子拉出来玩。
初秋下午的太阳太毒辣，他们随意找了个酒家的包间吃点解暑的东西躲躲太阳。
小二过来送冰时，打开门，萧凌辉正好瞧见楼下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萧凌辉在心头回想一遍，应该没有见过她呀！
她身后坐着的那个小伙子想干嘛？
萧凌辉猛地站起身，向二楼走去。
王家兄弟正说着热闹，此刻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反应。最后王家大哥一敲扇子，“凌辉这是要英雄救美！”
“哦……”其余几人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决定不跟下去凑热闹。
殷若闲这边还在想，是不是上前搭讪，想办法看一眼那画，就瞧见萧凌辉从楼上包厢出来。
她下意识咳了两声清嗓子，打算压低声音跟萧凌辉打招呼，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她今天可是殷若闲！
她连忙转开视线，余光却瞄见萧凌辉笔直朝着她走来，难道他认出来了？不可能吧……
眼瞧着萧凌辉就要走到自己面前，殷若闲心想是不是要主动打个招呼，萧凌辉直接走过她，停在了她身后的位置。
原来不是找她的，殷若闲安心地回头，打算瞧瞧萧凌辉想干嘛。
结果萧凌辉直接伸手抓住她身后那位客人的手腕，将他从座位上扯了出来。
那位客人身材矮小，被扯出来还险些栽了一跤，在萧凌辉高大身材下显得格外可怜无助。
殷若闲在一旁看得惊呆了，满堂客人也都停止说话，看向萧凌辉。
“诶，你干嘛啊！你有病吧！”那位客人拼命想把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骂骂咧咧的。
萧凌辉一皱眉，手上又使了几分劲，冷声道，“把拿人家姑娘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啊！你不要血口……疼疼疼……老子给还不行吗？”那位客人被萧凌辉抓住的手都因为缺血泛白，他才松口承认拿了东西，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扔在殷若闲桌子上。
殷若闲看见自己桌上那个她的钱袋，有一些不敢置信，“我的钱袋？”
萧凌辉是怎么发现的？
“这位姑娘，你快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东西。”
殷若闲听到萧凌辉提醒，连忙拿起钱袋检查，“没有少东西。”
“好了，你快放开我！”
“放了你？见官去！”萧凌辉将他交给问讯赶来的店家，转身往楼上走去。
殷若闲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扮演一个正常被帮助的小姑娘，起身喊住萧凌辉，“这位公子，多谢。公子与同伴今天的费用请由我来付。”
“不用。”萧凌辉上楼的脚步一顿，又回头问道，“我见姑娘有些面熟，敢问姑娘姓名。”
殷若闲的笑容僵住，“我叫殷若闲，我之前并没有见过公子。”
是的，叫殷若闲，比我小一岁。殷丰炤昨天的那句话在萧凌辉耳边响起，同时冒出的是他那句那真是太惨了。
萧凌辉在心里给了昨天乱说话的自己一巴掌，走下楼梯，“我是萧凌辉，你堂哥的好兄弟。”
“三皇子殿下？我常听炤哥提起你。”殷若闲尽量表演出第一次见到真人的惊喜，感觉自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大骗子。
“你怎么在这？”萧凌辉看见眼前的女孩子脸上隐约的崇拜之意，心中有一丝浅浅的得意，“我等下送你回去，一个人不安全。”
“我打算去西市买书。”
“那我陪你去。”萧凌辉在殷若闲对面坐下。
殷若闲勉强维持住自己欢喜的笑容，“多谢殿下！”
她眼神飘向那边的杜语嘉，不知何时那边已经停止了讨论，正准备结账走人。
而他们离开时，之前提及的那幅画也从书生手中换到了杜语嘉手中。
殷若闲皱眉，她是不是要回去提醒一下杜语麟。
“殿下，我们走吧！”
“好！”萧凌辉起身扔给小厮一锭银子，“替这位姑娘结账。”
殷若闲有些惊讶地眨眨眼，萧凌辉平常待女孩子都是这样话少且贴心嘛。
两人下楼离开，楼上王家兄弟开着门看完这一切，“这小子就这样忘了我们啊！”
— —
阿羽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盛满水的盆子走进院子里。
“唉……你进去的时候，小心点。夫人，今天心情不好。”从夫人房间出来的大丫鬟好心提醒她。
“是。”她低着头诚惶诚恐地回答。
她轻轻地推开门，看见夫人坐在桌边上抹泪哭诉，旁边还坐着个男子。她不敢乱看，连忙又把头低下，“夫人。”
“我可怜的英儿，她才这么年轻，都是殷丰炤太过分,您一定要替我做主!”
“你都哭了一天，让丫鬟伺候你早点休息！”那个回应的男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的声音。
“六郎，你别走啊!”
那个男的往门口走来，阿羽赶紧让开，另外一个侍女替他关上门。
门刚一关，一个杯子就朝着门砸过来，随即响起连夫人的怒骂，“这群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阿羽定了定神，上前伺候，“夫人，水备好了。”
为夫人洗漱宽衣完毕，阿羽见连夫人依旧愁容不展，宽慰道，“夫人，早些睡吧。云英小姐肯定也不愿意看见夫人这个样子的。”
“你说这世道怎么这么不公。”连夫人又抱怨了几句才躺下。
她原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结果很快便昏睡过去。
连夫人睁眼发现自己在一片乌黑的空旷地方，一个右眼角有一枚红痣的桃花眼青年端着一根带着火光的蜡烛站在她面前。
“想不想替你女儿报仇？”那青年轻声问道，语调有些飘渺。
连夫人想问你是谁我在哪里，开口竟变成了一个“想”字。
“乖！”青年温柔地说道，从放蜡烛的盘子中挑出两个玉色小丸放在连夫人手上，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带着这两个宝贝回边疆。我自然会替你女儿报仇。”
连夫人傻傻地收下那两个玉丸，青年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吧，我会让殷家姐弟死无葬身之地。”
回去？她怎么回去？连夫人这样想着，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在房间床榻上好好待着。
“这……原来是场梦啊！”连夫人庆幸中又略带遗憾地想到，视线在房间中扫过。
等等……这不是……
她伸手从枕头边拿起那两个和梦中所见没有不同的玉丸，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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