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春困秋乏,人之常情。
白院长在秋冬多给学子们半个时辰睡觉,省一省早晨的蜡烛钱。但可以睡懒觉的学子们中并不包括他的傻徒弟。
福叔年纪大了,萧凌辉心疼他每天早上爬起来给他们两个挑水做早餐,再请别人来,殷若闲也不安心。
正好萧凌辉要早起练功,上一年春,两个人干脆合计着让福叔睡个好觉,她俩自己一起拼伙吃早餐。
萧凌辉在卯时一刻便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尽量不打扰同屋还在睡觉的几人,悄悄地穿好衣服出门去。
无论一年四季,萧凌辉清晨第一件事是拿起昨晚放好在学寮旁的扁担和水桶,跑去洛河打水洗漱。
他轻轻松松地挑着两桶水小步跑到殷若闲家院子,给自己开门。
一开始三皇子殿下娇生惯养不会挑水,泼湿自己好几件袍子。他性格要强,被丰炤笑了好几次后,就把这事当修行的一部分,认认真真琢磨一番。如今步伐稳健,连一滴水都不会撒掉。
进院子后,放柴点火,将水倒入壶中烧开水,萧凌辉开始在院子中蹲马步。
一般等水烧开,殷若闲差不多便醒了,慢慢悠悠地支起窗户通风,从窗户里探出脑袋跟他打招呼,“阿辉,早呀!”
接着殷若闲去倒热水煮面,两人再聊聊面要加几个蛋,青菜是要菠菜还是白菜,昨天的书背好没有之类的家常话题。
“丰炤,我昨天碰见你堂妹。”
“嗯,她跟我说了,谢谢你送她回府。”
“那个……”萧凌辉犹豫片刻,“我们休沐去看戏,叫上你妹一起呗!”
殷若闲搅拌面的筷子差点掉锅里,“她不喜欢那些吵闹的。”
“那她喜欢什么?”
殷若闲想了一下自己喜欢什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萧凌辉,你想干什么!”
“我……我没想干什么!”萧凌辉略带慌张地说道,腰上的劲一松,差点没摔个底朝天。
“你是我兄弟,她是你妹,就也是我妹。我能想干嘛!”
“是吗?”殷若闲怀疑地看着他。
“我就是看她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跑出去买书都一个人。”萧凌辉重新扎好马步,“多可怜!”
殷若闲一时无言,想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她习惯一个人出去。”
一个人出去多自在,后头跟着几个丫鬟侍卫,走在路上,旁边的人都要回头多看你两眼。
“那也不好,她那天出去被人掏走钱袋子都不知道。”萧凌辉回想一下,又提出一个新建议,“那天我看她偷偷看了好几眼西市的夜市街,要不休沐我们带她去逛夜市!”
殷若闲一愣,那日她看到杜语嘉跟那几个书生在夜市上便多看几眼,没有想到居然被萧凌辉发现。
“你就是看她可怜?”
“也不算,就是……有点心疼?她肯定还是喜欢热闹的。”
“休沐的时候再说吧!”殷若闲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应付着答道,“说起来,那日你跟二皇子到底聊了些什么?”
“二哥好像喜欢言静姐。”
萧凌辉语不惊人死不休,殷若闲手中的筷子彻底待不住,一个咕噜滚进锅中跟面搅合在一起。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重新问道,“你说什么?”
“二哥好像喜欢言静姐!”萧凌辉放大音量又重复一遍。
“嘘,不要吵醒福叔!”殷若闲小声地回道,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圣人底下除了五皇子以外,三个皇子都到可以议亲的年龄,大皇子还在外地治水灾,三皇子还不急。圣人眼下最发愁的就是这二皇子的婚事。更何况,二皇子母妃早逝,皇上一向心疼他,如果二皇子一时冲动去向皇帝求娶姐姐,那薛俊才怎么办?
“那你有没有告诉二皇子,姐姐有意中人?”她又拿过一双干净筷子,开始努力尝试在锅里捞筷子。
萧凌辉已经蹲完马步,开始打拳,听到这话时正好一个横踢风风火火地砸向了她家院子最好看的花盆,不到一寸时才堪堪停下,“言静姐有意中人,我怎么不知道?”
殷若闲夹住一根筷子,“她和薛大哥两情相悦!”
萧凌辉停下动作,一脸无辜地看着殷若闲,“我没说,我不知道。我还劝二哥好好休息再来追求言静姐!
殷若闲捞出第一根筷子,看向萧凌辉,“那怎么办?二皇子身子不好,陛下正想着给他找个贴心人照顾,若是陛下发话……”
“二哥说尊重言静姐的意思。”萧凌辉撇撇嘴,“他不会强求的。”
“那就麻烦你跟二皇子说一下。”殷若闲皱眉,希望这事真的有萧凌辉想象的那么简单。
殷若闲捞出面,分作大小两碗,喊萧凌辉过来吃面。
“丰炤,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萧凌辉挑开流心的荷包蛋,感叹道,“你说之后谁嫁给你真是有福气!”
殷若闲侧头看着门口打下来的柔和晨光照在萧凌辉白皙的脸庞上,“我以后不娶妻。”
这个她早就计划好了,等她去游历时,找个小地方,收养一个小婴儿记在炤哥名下,对外就称孩子是亲生的,孩子母亲因病去世。
“啊?”萧凌辉惊讶地扭头转过来看向殷若闲,不过他倒没说什么劝她的话。
萧凌辉看殷若闲没有改口的意思,又扭头回去吃面,随意地说道,“那也好,咱俩兄弟这样过日子也挺滋润的。”
殷若闲虚握的拳头紧了紧,心中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小情绪逐渐放大,“那你也不娶妻?”
萧凌辉想了想,心中闪过某个身影,回道,“那还是要娶的,娇小文静的小姑娘多可爱。”
“哦!”失落的情绪不知为何蔓延在心间,殷若闲松开手指,平静地说道。
“你放心,我才不会见色忘义……”
她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话,思绪却飘回到昨晚他送她回去之后的事。
“若闲,你是不是跟三皇子走得太近了?”
她刚进门,就发现姐姐靠在墙边等她。
“我和他只是好兄弟,而且阿辉他也没有夺嫡的想法。”
虽然家里一定是要扶持大皇子的,但是三皇子与大皇子交好,皇后也乐见其成。
“我才不在意那些。”殷言静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我是担心你毕竟是个女孩子,男女之间天天走得这么近,不可能不动心。”
“他又不知道我是女的。”
“那你呢?”
殷若闲尾指轻颤,深吸一口气,停顿片刻才摇摇头,说道,“姐姐,我知道。我不喜欢他,更何况再过两年我参加科举,殷若闲这个身份也就到了该消失的时候。”
“我知道你什么都已经计划好。可是若闲,爱情是难以控制的,它会让你陷入一个难以挣扎的漩涡里面。”殷言静皱眉,“我见过很多人都是毁在这情爱二字上面。”
“那姐姐你和薛大哥呢?”
“这不一样。若闲你自己也清楚,你选这条路,有可能与他两情相悦长相思守吗?”
殷言静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这句话可真的太重了,重到此刻她看着萧凌辉,耳边都还回荡着这句话。
喜欢萧凌辉吗?她不知道,他就像是一个赤诚的大男孩,你觉得他还幼稚天真,可危险的时候他会替你挡住敌人,会日复一日地早起练拳,会兴致高昂地与你谈论战事时局,天冷的时候会为你添一件披风,冬天的清晨贴心地递给你一个暖暖的烤番薯。
你觉得他成熟稳重,他又会可怜兮兮地同你卖惨讲这个月的钱都捐给城南饥荒的贫民,拿不准主义的时候会扯着你的衣角小小声征求意见,有时还会傻乎乎地被骗,看着你的眼中满是赤子的天真光辉。
他应该是她重来一世遇见的最大宝藏,是予她细水长流的陪伴,是赠她无趣世界中最有意思的那一道光。
若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好像嫁给他过一辈子听起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可惜她不是。
她再一次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所想做的事情,不允许她耽于情情爱爱间。
“丰炤你在想什么?”
萧凌辉伸出手,在殷言静面前晃晃。
殷若闲回神,“没什么,过几天是陛下四十五大寿,你有准备礼物吗?”
“我舅舅从秦岭带回一只宝马,让我献给父皇。”
王将军倒是有心,殷若闲点点头,“陛下大寿前,表哥应该也会赶回来。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几天陛下就会定下去边疆的人选,年前应该就要出发。”
“嗯”萧凌辉点点头。
“最近陛下找你,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殷若闲不放心地继续叮嘱道,“不要跟他闹脾气,想清楚孰轻孰重。”
陛下这两年人到中年,脾气越发不好,容不得别人忤逆他,三皇子又骨头硬,主意正。父子两人聊着聊着,陛下砸砚台喊他滚出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最严重的那次,萧凌辉进宫请安,两人不知说了些啥,陛下气得亲自拿条鞭子准备抽他。若不是皇后娘娘正好过去送甜汤,估摸着萧凌辉的那顿鞭子是逃不过的。
“知道啦!”萧凌辉委委屈屈地喝掉最后一口面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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