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救治
“娘！”年幼的姜窈跪在母亲的床边，惊恐的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去。
母亲浑身颤抖，明明胸口起伏，可是却像一点气都吸不进去，紧紧攥着她和父亲的手，狰狞着满头青筋暴露，脸颊从最初的憋得通红变成现在的苍白。
“窈儿，以后要听你父亲和······和······墨儿的话。”
“娘！”
直到姜氏一句高声“母亲”，把姜窈从思绪中拉回来。
她恢复神色，看向程老夫人被憋得通红的脸颊马上就要转为苍白，她拨开前面阻挡的人群，走近姜氏的旁边，高声道：“姑母，让我试试！”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姜氏心急如焚，听得姜窈的话，并没放在心上：“窈儿，我知道你心疼奶奶，可是不要添乱！”姜氏因为着急，声音有些高。
“现在奶奶危在旦夕，你干什么！”程韵着急的看过来，一把将姜窈扯开。
其他人也是用一种不要添乱的神情看了姜窈一眼，这种时候，大家都手忙脚乱，以为姜窈竟然这种时候还要惹麻烦，纷纷露出严厉的表情。
更有甚者，厉声呵斥。
姜窈被程韵扯了个趔趄，也没在乎别人的目光。
着急的看向马上就要窒息的程老夫人，急切的再次高声道：“我母亲就是患的哮喘，病症同程奶奶一样，我知道如何缓解！”
众人闻言，这才半信半疑的听了她的话，回头看向这个仅有十三岁的小姑娘，眼神中带着怀疑。
姜窈来不及仔细解释，对着画锦道，“快！去厨房捣几颗蒜，快拿来，越快越好！”
“是！”画锦听了姜窈的话，赶忙跑出屋。
姜窈再次上前几步，对着姜氏道：“姑母，你且信我，你还记得我母亲之前有几次也是这种症状。”
姜氏听着姜窈的话，想起来她已故的大嫂确实是这种症状，又见姜窈一脸焦急和郑重，也不像胡闹的样子。
思量着，自己的亲侄女，虽然平日里与璟儿胡闹，但是关键时刻从未添过麻烦。
可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且从未听说过姜窈会医术，但是此刻什么偏方都用上了，却无任何效果。
姜氏再三思量，这才点了头。
众人见当家主母同意，也不再阻拦，唯有程韵，对着姜窈又是怀疑，又是愤怒：“你可要小心些，若是把奶奶治坏了，我跟你没完！”
姜窈没理她，吩咐府里的丫鬟快速准备缝衣服的针，越长越细的越好，还要准备蜡烛，吩咐完这些，姜窈快步上前，几下把老夫人衣领最上面的几个盘扣解开。
“不要所有人都围在这里，只留几个人就好，不然程奶奶喘不上气！”姜窈对着围了一圈的人高声道，然后对着丫鬟吩咐着：“把门窗全部打开！”
众人虽有疑虑，但见姜窈此刻镇定的样子，加上现在也没什么良策，便听从安排，退出主屋。
就连一直反对的程韵，只是犹豫了一下，也没再吭一声，乖乖退出去。
这会儿，床边就剩了姜窈和两个府医，姜氏和几个丫鬟在稍远的地方候着，没再靠太近。
“小姐，您要的蒜泥！”画锦跑进来，赶紧把手里的一碗蒜泥拿过来。
姜窈快速接过，掏出一块帕子，直接下手，掏出蒜泥包在帕子里。
姜窈看向旁边两个皱着眉头的府医，出声道：“麻烦二位帮我把奶奶扶起来。”
又见有丫鬟拿来细针和蜡烛，“快，你们几个把这些针在蜡烛上灼烧后，擦干净，拿给我！”
中年模样的那个府医觉得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挥，面上不太高兴，甩了甩袖子，对姜窈的吩咐不予理睬。
另一个年迈些的府医见姜窈做事有条不紊，虽有质疑，不过还是帮着把程老夫人扶了起来。此刻，程老夫人紧咬牙关，把下唇咬的渗出了血丝，双手紧紧扣着被子，模样狰狞。
姜窈赶紧上前，把包着蒜泥的帕子放在程老夫人鼻前，安抚道：“奶奶，别着急，慢些深些的吸气！”
程老夫人闻言，努力使自己平稳下来，可是只是略有缓解，并没有用十分大的作用。姜窈趴在程老夫人胸前，听着胸腔里的哮鸣音，也有些着急。
“画锦，拿着这帕子在程奶奶鼻前。”
画锦照做。
姜窈擦净手，接过丫鬟拿过来的针，正准备扎下去，就被跑进来的程韵攥住胳膊：“你要干什么！”
“相信我！”姜窈有些不耐，出声吼道。
“刘大夫······这······”姜氏还是有些犹豫，看向一旁的年老些府医。
“程姑娘和夫人不妨让这位姑娘试一试。”刘府医看向准备施针的姜窈若有所思，捋了捋胡子，出声。
“韵儿，让窈儿一试吧。”姜氏见府医这么说，又见姜窈一脸让她相信的坚定模样，还是决定信自家亲侄女一回，毕竟现在还没请回郎中，眼下所有人都是束手无策。
“大伯母！”程韵不敢让姜窈冒险，这可是她亲奶奶，她绝对不允许姜窈在她奶奶身上乱扎针。
姜窈看程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反手挣开程韵，一掌把程韵推开。程韵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姜窈，竟敢把她推倒，恨不得马上就扑上来把姜窈撕了。
姜窈没空理她，快速下针。
刚下了第一针，就见老夫人胸膛猛的起伏了一下，然后又深深落下，在姜窈不断的动作下，猛烈震颤的胸腔逐渐平息。
一旁的刘府医府医赞赏的看着姜窈的手法，另一名府医也收起了那副傲慢的姿态，略有些惊讶的看过来。
姜窈暗自呼出一口气，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拿过第二根针，继续施针。
第三根。
第四根。
直到第五根针扎下去，老夫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呼吸，重重的喘着粗气，一只手颤巍巍的攥住姜窈的衣服下摆，似乎想说些什么。
“奶奶，您先别说话。”姜窈伸手攥住程老夫人的手，安抚道。
直到程老夫人的脸色恢复正常，呼吸逐渐平稳，姜窈才算是完全呼出一口气。
收了针。老夫人也睡了过去。
一旁的两个府医看到姜窈如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俱是震惊，那个年老些的府医捋着胡子，满是赞叹的看着姜窈。
这时候，外头传来声响，大夫来了。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但却精神矍铄、慈眉善目的老人阔首进了院子，后面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小童。
姜氏一见来人，面露喜色，赶忙迎上前行礼：“赵太医。”
众人一听，也俱是惊讶，纷纷上前来打招呼。被姜氏称作赵太医的老人就是当今长安城中最德高望重的郎中，之前是太医院的太医院提点，医术高超，太医院所有事务均由他负责。
如今年迈，由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医术和官位，如今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到处游历，没想到还能碰上他在府中。
众人更没想到的是还能把他请动，毕竟赵太医已经七十有六，即便是宫里的人，若是没什么疑难杂症，也不一定能请动他。
赵太医也没再耽误，进了内室，看到床上的程老夫人，把了把脉，瞥到程老夫人面上的几处针孔，仔细瞧了瞧，甚是惊奇。
不由得看向一旁的两个府医，出声道：“可是行了针？”
“是”刘府医见赵太医说话，也忙搭话，看到旁边的姜窈，又补充道：“是这位姑娘施的针。”
赵太医顺着刘府医的视线看向一旁的姜窈，见姜窈一身月白色流彩暗花云锦裙，身形娇小，看样子还没过及笄之龄，眸光深邃，神情却是不符合这年纪的沉稳，唯有微微凌乱的发髻才暴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活跃。
姜窈见赵太医看过来，收起凝重的神色，粲然一笑，一副这个年纪该有的娇俏。
“可是有何不妥？”姜氏见赵太医问，有些担心道。
赵太医只是略微看了姜窈一眼，到是没再说什么，收回视线，又仔细看了看程老夫人脉象，这才出声：“老夫人已经无碍，”看向老夫人床头跟的那包蒜泥，略微赞叹的点点头，出声问道：“这是？”
“这也是这位姑娘吩咐的，”另一位府医也赶忙搭话，“是捣碎的蒜泥。”
赵太医再次点点头，此时，他的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又问道：“老夫人常用的方子是什么？”
刘府医拿出一张药方，递过去。
赵太医接过，从头至尾看了一眼，却是转手递给一旁的姜窈：“姑娘可能看出这药方有何不妥？”
姜窈没接，只是盯着药房瞥了一眼，皱了皱眉，出言：“看不懂。”
姜氏见姜窈又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免出声：“窈儿，这是赵太医。”
赵太医见姜窈出言直接，丝毫没有女孩子的扭捏，露出更为欣赏的眼色，哈哈笑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姑娘到是实诚。”
姜窈见姜氏一脸严肃，乖乖地正儿八经的行了礼。
赵太医微笑着，回手拿笔，在药方上添添减减，递给刘府医，“此药寻常煎服，早晚各一次，六副即可。”
刘府医连同另一个府医接了药方，下去熬药。
“多亏了这位姑娘及时救治，不然老夫人怕是危在旦夕。”赵太医对着姜氏道。
其实就算是赵太医不说，姜氏也能看出来，这次亏了姜窈。看了看床上面色逐渐恢复的老夫人，也是放了心，抚了抚姜窈的肩膀。
姜窈回头，示意无妨。“姑母，我先回去馆发。”想起自己头发都没仔细梳就跑来，这会儿这么多人，不太雅观。
姜氏点点头，心觉自家这个不省心的侄女算是长大了。
姜窈正踏出门，就撞上迎面而来的人。怪不得姜窈，她是平平稳稳的走路，来人却是快步跑进来的。
一早上还没来得及用早膳，加上刚才施针有些累，姜窈一个不稳就往后倒。
来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姜窈揽住。
唉，我的鼻子。撞进那人胸膛时，姜窈只觉得鼻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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