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摘叶
虽是深夜，然凤阁楼里却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吵闹声叫喊声不绝于耳，恍若白日。
几位酒保正忙忙碌碌地在桌边穿行，其中有一位眼尖的瞅见了司马旭和言晚走进来，便上前道：“两位贵客，快些楼上请，已为两位备好了酒菜。”
司马旭有些懒洋洋地往楼上走。他的眼睛微阖，似乎快要睡着了。
言晚似有所感地看过去，而那个人也正心有灵犀地看过来。
“点了这么多菜么？”司马旭道，“你倒是好兴致。”
月光清寒，从窗户中流入，洒满了整张桌子。
“因为是离别酒，所以会丰盛一些。”言晚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我要先走一步。”
“你要去哪难道又要丢下我一个人么？”司马旭道，“然后，又是不声不响地一走十年”
“别这么说，殿下。”言晚叹气道，“这次要回南疆，我们总得分开走。一起走的话目标实在太大了，他们一直盯着我们，行动也不便。这样殿下也好安心用计脱身。”
言晚自斟了一杯想喝，却被司马旭紧紧抓住了手。
“言晚，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司马旭看着言晚。他在等一个答案。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言晚依然无法忘记那一晚，自己的殿下痛苦而又无助的眼神－－那是即将失去所爱的感受。
“殿下，你还不明白么？您好比天上的太阳，而我是沉沉的夜空。”
“你为我带来光明，而这也是夜晚的宿命，等待，相遇和相别。我们终将有分离之时。这是命运的安排，而我们只是命运的棋子。”
“我从来不信这些。”司马旭道，“我只知道，要抓紧眼前的人。”他起身，吻在了言晚的额头上，言晚被他拉到怀里，简直有些粗暴地被迫抱紧了他。
“我会去找你的，等我。”司马旭道，“因为还不是真正离别的时候，所以我不准你说那些丧气话。我愿意等。等你成为我的王妃，等你愿意亲口把一切都告诉我。”
“关于这几天我在查的事情，我已经整理了一份信件放在书房的暗格里，这件事牵连很大，而且和南疆息息相关，这些时候我不在您身边，您一定要小心谨慎……”
回答他的是一个有些过分的拥抱。言晚又气又笑，她不自觉地就湿润了眼眶：“别这样，又不是生离死别，您这样做算什么呢！”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好好的饭食才动了几筷。离了酒楼，已是深夜，周边寂静无声，只能偶尔听见夏虫烦躁的蝈鸣，实在有些酒醒人散的落寞之感。
“殿下，等一切都平定之后，你想做什么呢？”言晚问道。她摘下一旁细细长长的柳枝在手中把玩，将自己那细碎的情绪全部掩盖在那柳枝翠绿的叶子中间。
“我不知道。”司马旭道，“若非要问起来的话，大概是勇敢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做一个无愧于万千百姓，无愧于心的人。”
“在这一方面我一直相信你，殿下。你有能力给百姓带来安定。”言晚似乎叹了一口气，她紧紧地抓着那柳枝，有些强迫症似的将它捏在手里翻来覆去。
“那你呢，言晚，你最想做什么”司马旭道。
拿着柳枝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若我有选择的机会，我最希望啊，能够在草原上畅快淋漓地骑一回马儿。”言晚道。“可惜我至今从未见过草原，只在书上读到过那一望无际的壮阔。”
“好，我陪你去。”司马旭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去西北看看。雪梨一定也很想见见草原的壮美。”
言晚几乎是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只见司马旭弯下腰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他的眼睛犹如熠熠闪光的明星：“我们拉钩，这个约定永久有效。”
我是分割线……
在京城辗转数月之后，司马旭一行终于得以启程。来时尚是风萧雪寒的冬日，如今却已至万木葱茏，赤日炎炎的盛夏。
这是一个和往常一样普通的日子。天色尚早，天边才刚刚泛起点鱼肚白，一辆马车稳稳地走在前往南疆的官道上。
“公子，你醒了啊！”黄衣女孩笑道，“才刚刚出了祁城，您可以再睡会，离下一个驿站还远着哩。”她的声音清脆而甜美，听起来才十一二的年纪。
“我们不走驿站。”一个低沉的男声道，“再走一会，我们就要取道樊城，改走小道了。”
“为什么啊？”女孩奇道，“走大路难道不是更快么？”
“你个小丫头，殿下救了你，你一点不替他省心，还那么多话。”外头赶车的陆明闻言忍不住道，“殿下您一晚未睡，现在还早，您还是再睡一会吧。是我们吵醒你了么？”
“没事。是我自己睡不着。”司马旭一边起身一边道，“陆明你进来休息，换我来驾车。我们换换。”
“不用不用，我不累。”陆明忙道，“唉唉，殿下你怎么能上手直接抢啊。”
被司马旭无情地赶到了马车里，陆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小声嘟囔道：“其实我也睡不着啊。”
“陆明哥，公子是生气了么”女孩小声道，“是小雯太吵了么？”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眼睫毛扑嗦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陆明哥能帮我说说话么，让公子别抛下小雯，小雯都会改的，我保证。”
陆明莫名地有些脸红，他咳了一声道：“没有的事。小雯一直很好。殿下只是，咳，因为言大人走了的关系所以心情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殿下平时人很好的。”
“真的么？”小雯扑哧笑道，“公子有心爱的女孩了，不会是和小雯想的一样吧”
陆明小声道：“不是，言大人他不是女子，其实我都有点怀疑，殿下是不是好男风……”
“几天不揍陆明你又皮痒了敢编排你家主子”司马旭的声音从马车外悠悠传来，吓得陆明连忙讨饶，“饶了我吧殿下，上次陪您练剑我的伤还没好呢，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骄阳似火。马车穿行在茂密的树林中间，不知名的鸟儿唱着清脆嘹亮的歌谣。
太阳升起来，清晨的淡雾逐渐散去。
“情况不太对。”司马旭道，“你们过来看看。”
陆明闻言，连忙从窗户伸头去看，远远望去，只见来的路上一大片飞扬的尘土，几乎让人看不见道路，耳边尽是数目众多的哒哒马蹄的声音。
“什么情况”陆明都有点被吓结巴了，“不会，不会是……”
司马旭啧了一声，马车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奔起来。他神色凝重，语气严肃：“果然是来追我们的人，他们还真是不死心。”
陆明几乎有些失力地跌进马车的座椅里，小雯见状也知道发生了大事，便乖巧地坐在一边，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衣服上的花纹看。
但陆明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沉声道：“殿下，马车速度慢，这样下去我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我看我们还是丢了马车，分头跑吧。”
“不行。”司马旭道，“这四周并无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那样做更危险，失散之后更容易被一网打尽。”
车内一时无话，司马旭内心百转千回。刚刚出了京城，就遇上了追兵。这些人不管是谁所派，来意终归不善。轻则被拘禁羞辱，重则恐有性命之虞。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他还能想法逃生，可是现在他身边还带着小雯姑娘。实在是急中生智，他想了想，沉吟道：“我有个想法，你们不如听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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