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浇花
“我不去!”沈汐试图挣扎一下。
可惜纪程的耳朵在一路上已经练就了自动听不见沈汐抗议的神技,他现在坐在温暖的车厢里,歪着脖子,眯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浑身散发出一股慵懒气息和与生俱来的气势逼人。
“快点儿上来,不然……”,纪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腰带上玉佩的穗子,抬眼道:“后果自负哼哼。”
沈汐被哼的没底,知道自己逃不掉,索性也就不再挣扎,干脆利落地,跳上了车。
晋王殿下看着沈汐灵活地钻进了车厢,心里暗暗嘲笑:“真像只猴子。”面上却是不显,依旧懒洋洋地靠坐在车窗旁。
邵四把车驾出了文昌侯府,慢慢汇入街道,此时街上行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把坐在另一侧车窗旁的沈汐给叫的心里痒痒,她来了金陵这么久,托眼前人的福,都没好好逛逛呢。
沈汐忍不住掀开帘子的一角,侧首偷偷看了起来。
因着掀开的一角帘子,突然照入车厢的一束光线让对面的纪程眨了眨眼,待适应后睁眼看见的是一副极美的画面:窗边的姑娘脸庞白净,透着淡淡的粉,嘴唇是蜜桃般的色泽,一只手正托着下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脸,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盯着窗外。
呆呆愣愣的纪程忽然想起什么,出声打断正在看街景看的忘我的沈汐:“诶,你叫什么?”
沈汐被声音唤回,疑惑道:“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街上有那么好看吗?”纪程摇了摇头,这姑娘胆子大,怎么好像有点……迷糊?
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沈国公府的大小姐,也不差这个名字了:“我叫沈汐,是镇国公的孙女。”,沈汐不紧不慢地说,想起好奇宝宝晋王殿下的第二个问题:“当然好看啦!我都来金陵半个月了,就是因为遇见你,一直不敢上街好好逛逛。”
沈汐说着,郁闷在心中发酵,她垂下自己的小脑袋,像只蔫了吧唧的兔子。
纪程心中好笑,决定大发慈悲地安抚一下眼前的小白兔,她看起来真的……很蔫。
“沈汐,过几天你要是债还的好,本王就带你去个地方玩儿,如何?”纪程觉得沈汐一定会感动死的。
第一次从纪程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是那么低沉的声音,沈汐觉得有些别扭,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一抹可疑的红晕难以觉察地爬上耳朵。
才、才不要跟他出去玩呢!这人怎么小心眼,等会要是再惹他就惨了……
“还是算了吧。”沈汐试探着开口,顺便默默地留意着面前的男人,随时准备给他顺狐狸毛。
“为什么?”纪程不死心,自己真的被拒绝了?
噢,是真的呢。
纪程的脸和唱戏的人一样,一会儿一个样,此时伤心地看着沈汐。
沈汐心中连连摆手,惹不起啊惹不起,还是说的委婉点吧,已经摸到一点纪程喜怒无常的沈汐实在怕他又作妖:“我怕自己笨手笨脚的,惹您不高兴。”
听完这话,晋王小殿下大手一挥,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眯眯地解决:“没事儿,本王不嫌弃你。”
“我还嫌弃你呢。”沈汐悄悄在心里说。
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皇家秘密:纪程他不仅会变脸,脑子似乎也……也不太正常。
沈汐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欲哭无泪,担忧在心里乱窜。她发现了这么多,会不会被灭口啊……
纪程看双手捂脸的沈汐,凑近,继续善解人意:“不用太感动,本王还可以请你去珍馐楼吃饭。”
不、不要了吧?!
刚把手放下来的沈汐绝望地再一次捂住自己的脸,不想再看见面前的傻子。
纪程刚刚为了说话凑了过去,现下还没来得及坐回去,突然车颠了一下,一下子迎面和沈汐撞了个满怀。
“王爷,刚刚路上冲出一个孩子。”转变为小车夫的邵四抱歉的声音飘进车厢,“王爷,您和姑娘没事儿吧?”
“没事。”纪程坐回去,不自在地咳了咳,又想起刚才满怀的馨香,尴尬地开口:“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对面垂头丧气的沈姑娘脸颊也爬上了红晕,后知后觉地问:“我一个姑娘家是不是不太好和你坐在一个车厢啊?”
纪程不以为然;“你抓小偷时怎么不讲究男女大防呢,再说了,你跟个男人一样,在我面前就是欠我债的人,好好还债吧你。不想坐车厢就出去和邵四一起赶车。”
沈汐本来想辩解自己不像男人,但是为了不出去拉车,憋着没说。
没过多久,邵四便把车稳稳当当地驾到了晋王府,沈汐随着纪程下了车,走进晋王府。
沈老国公毕竟是习武之人,除了自己爱穿的花里胡哨,府中也懒得布置什么,一直比较素净,今日去了文昌侯府沈汐已经觉得风景很是别致了,现在踏入晋王府,她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整个王府处处透露出精致辉煌,腊梅一株一株盛开在路旁,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就连石头看起来都比文昌侯府的造型更美观。
整座府邸是当初纪程开府,纪原请了许多匠人设计的。纪程原本无所谓,现下看见沈汐惊叹的样子,第一次觉得纪原的费心有点用处。
纪程想着想着,狐狸尾巴又飘了起来,地主一样的表情,恶狠狠地说:“别看了,干活儿去。”
沈汐缩了缩脖子,迈着小碎步屁颠颠地跟着纪程进了花房,路上偶尔遇到王府里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向纪程行礼,趁机惊讶又充满好奇地偷偷看着沈汐,沈汐有些不自在,跟在纪程后面默默加快了步伐。
王府里的花房养着纪程心爱的各种花花草草,纪程怕天冷冻坏了,便命人修了这座花房,因此温度比外头要暖和许多。刚刚还在寒风中的沈汐一进门,迎面就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沈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再一次刷新了对纪程的认知,这、这、这么多花?
纪程用下巴划向整个花房,下达指示:“喏,这些花,今天都要浇好,一会儿我让侍弄花草的花匠来教你,你可好好干。”
纪程扬长而去不久后花房里便来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是王府里的花匠徐大娘。
徐大娘规矩地给沈汐行了个礼,脸上是和王府里的人一样的打量。
她今天可乐得清闲不用浇这么多花,兴致勃勃地指导沈汐什么花该浇多少水,她是王府里的老人了,还是第一次见纪程带姑娘回府呢!眼下让人姑娘干活儿,是纪程这不解风情、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干出来的事儿,不过这姑娘眉目清秀,看起来很有戏啊!等自家小王爷娶了亲,大概会体恤人一点吧?
徐大娘一脸欣慰地看着沈汐,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刚解决了一盆兰花的沈汐一抬头,就看到这样的景象,看来王府里的人都不太正常啊!
沈汐干了一下午,终于把花草弄好了,伸了伸手捶捶自己的腰,她感觉自己的腰要断了。方才走得急,到了晋王府才叫了一个小厮去镇国公府报信自己安全,也不知哥哥他们该担心成什么样了,心下不由得着急着回去。
在徐大娘的热情指引下,沈汐成功找到了正在亭子里喝茶的纪程,狐狸一样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汤里冒出的热气。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叹了口气,沈汐走上前,准备跟纪程道别。
天色不早了,纪程也不为难她,约定好了两日后早晨沈汐买十里香的荷花酥来,顺便清鸟粪,便放她走了,还好心地让小厮驾车送她回镇国公府。
回到镇国公府,沈汐看见着急找自己而面色铁青的兄长和难得正襟危坐等自己的小叔,歉疚极了,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说了。
沈家两个男人听说纪程没对沈汐做什么事情,这才稍放了放心。早前沈长青也是听说纪程脾气不好但不好女色,今次事出有因,毕竟是晋王,他们镇国公府也不好说什么。
揉了揉沈汐的脑袋,沈长青语气温和:“累坏了吧,下次在外头出了什么事要早点告诉家里人,莫再叫人担心了。今次得罪了晋王,但看样子也不算难为你,过两日哥哥送你去罢。”
“谢谢大哥,还是大哥对我最好了!”得到大哥的原谅,沈汐探出脑袋找自家小叔,发现小叔已经……溜之大吉了……大概确定自己没事,又躲回房中研制医术了。
沈长青也不再留她,让她早些歇息,沈汐一跳一跳回了铃铛阁。
夜里,沈汐睁着眼躺在床,看了看床头放了快十年的竹叶蟋蟀,伸手拿过把玩,莫名想起了那个玉佩上刻着蟋蟀的人。
纪程这个人,似乎不是个坏人。
沈汐缩进锦被里,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扑扇着,像两只调皮的小蝴蝶。
两天后该是个好天气吧!
(https://www.xdlngdian.cc/ddk181042/925342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