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第9章
大概是听到“楼”字莫名熟悉，辛明月难得转回视线，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一双眼睛也是笑意满满，却隐隐带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无碍。”辛明月淡淡回应一句，没有继续搭话的想法，又移开了视线，望向方才的小亭。
“姑娘是来找人的吗？”见辛明月轻瞥过来，面露不虞，高亦楼又赶忙出声解释，“在下的意思是，亦楼时常出入此地，可以帮姑娘引路。”
辛明月看着那小亭人头攒动，声音纷杂，微微皱眉却还是回了一句，“劳烦，我想找卫初楼。”
高亦楼一怔，初楼是他为数不多交心的兄弟，只是也并未听他提起过明月郡主，不过此时他仍旧不慌不忙接了话，“姑娘请稍等，我让人去找他来。”
辛明月本不想这么麻烦，可高亦楼已经派了人，她也只是稍作迟疑便点了头。
高亦楼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公子端方，品性周正这是世人眼中的高亦楼，他身边爱慕者众，虽时常温柔浅笑，却并不对人过多留心，引人遐想。更别提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高亦楼只会嗤之以鼻。
大概是上天总是喜欢做一些打人脸的事，这不，没等他嘲笑完好友一见钟情的戏码，现在登场唱戏的人却立刻成了他自己。风水转得也着实是快了些。
高亦楼心思翻转，视线在辛明月的身影上流连甚久。
眼前女子安静又淡然，甚至带着冷漠，那双眼睛也总是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情绪起伏，除了说话的时候会稍稍带上一些感情，现在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样子活脱脱一尊泥塑。
高亦楼也幻想过自己的妻子，温柔的，大方的，美丽的，活泼的，但好像看见辛明月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幻想都成了她的样子。高亦楼笑得像个傻子，殷勤却守礼。
小厮很快就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俊秀少年。
辛明月微微蹙眉，来人并不是初楼，“不是我要找的人，不好意思，也多谢你们。”说罢，她道了句叨扰便准备离开。
魏临风莫名其妙，不过他一向乐呵惯了，也并不在意，“没事没事，郡主若有疑问，再来找我就是。”
“我们见过？”辛明月也诧异非常，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她虽然才离开安邑三年，但是即便在安邑之时也很少出席什么宴会，应该说，极少数有人能认出她的身份。
她又看了一眼高亦楼，这人从一开始也只是姑娘姑娘的称呼，可如今见他毫不诧异的样子，似乎也早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郡主腰间的九节鞭是御赐之物。”高亦楼看出她的疑惑，言外之意，竟是无人不识她了。
辛明月今早本在演武场，即便三年未归，日日晨起练武的习惯却是没丢，尤其是回到多年成长的演武场，难得一一耍起摆设的兵器。从刀剑银枪到暗器长鞭，这些年她都有所接触，也算是锻炼连日疏散的筋骨。永王妃来时，辛明月正从演武场回房，腰间配的九节鞭也未曾摘下，倒是不小心出了差错。
“原是如此，”辛明月向来磊落，方才因不是初楼骤然而起的失落此时也丢到一边，倒是饶有兴致打问起被认错的少年，“可否告知我，公子名姓具体何字？”
“小生魏临风，出自兵部侍郎魏家，字初楼。”魏临风大概猜到是什么缘由让这位郡主认错了人，又解释道，“小生常常出入临江小筑，也附庸风雅起了字，大概是这‘初楼’二字让郡主找错了。”
辛明月恍然，也明白自己母亲和嫂子怕也是这般误认了人，只是，她只知名姓，却是不知该何处寻找初楼了。
“郡主莫要急，不如让亦楼兄帮着找找，只要是京城的小公子，亦楼兄定是找得到的。”
魏临风只是想帮帮这位郡主，算个人情，旁边的高亦楼简直要为他拍手鼓掌了，他赶忙接话，“正是如此，亦楼别的不才，只寻人这样的事，亦楼倒是能帮得上忙。”
辛明月摇了摇头，她还是不想这样大张旗鼓，拒绝了二人提议，“多谢你好意，只是不太方便，来日若有我能帮忙的尽管说，今日先告退了，谢谢二位公子。”
说完不待二人回应，很是迅速转身离开了。
“就，就这样走了？”魏临风真是体会到什么叫来去如风了，这位郡主还真是和传闻一样，潇洒快意。
高亦楼没理会他，还站在原地看着辛明月离开的方向，好像突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呢，未来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他抬步往亭子走去，嘴角噙满了笑意，让正盯着他看的魏临风诧异又新鲜，一路追打离去，非要知道个明白。
卫初楼正坐在书房练字，这是卫家二爷和二夫人给卫初楼专门收拾出来的，墙上张贴着一些有名的字画，均是卫家二房库里积攒的藏品，屋内烧了熏炉，提神又暖心。周边布置也格外雅致，一看便知用了心思，卫初楼感念这份心意，连日和他二弟卫初虹切磋些经义，实则也是为提点他。院试在即，尽管卫初虹志不在此，但仍旧是要下场的，卫初楼偶然间讲到的其实不过是他猜到可能会考的。
上辈子卫初楼中状元是在几年之后，因此他并不能知晓这一年的院试会考什么，但左不过是一些相似的题目，卫初楼还是有几分把握。因此每日都借着切磋的名义，与卫初虹仔细商讨了不少经义和策论。
偶然间被三少爷卫朝晖碰到，后来也时常往这儿跑，若说一开始还存着试探之心，而后便带着深深的忌惮和嫉妒。卫朝晖本没有低估他这个看似风轻云淡的大哥，可也绝对没有将其能力过于夸大，可如今一看，他这个大哥倒是真的被他低估了。
卫初楼的能力几乎是可以媲美他在书院的夫子的，许多醍醐灌顶的论调，他几乎从未接触过，哪怕卫初楼比他年长，却也远远不是过两年他便可以企及的高度。
更要紧的是，卫初楼丝毫没有藏拙，别说锋芒内敛，他简直就如提剑的将军，对决他和卫初虹就如入无人之境，不费吹灰之力便碾压他二人。
卫初楼确实没有装模作样，从一开始他就带着毫无顾忌的想法，在真正强悍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杰作，所以卫初楼丝毫不惧。原本今年下场，到年底他也最多是个举人，待来年春闱方能参加会试和殿试，可他蓦然想到今年正是太后六十大寿，开恩科是必然的，若是如此，他一定可以在一年之内就可自立府邸，获得辛武帝青眼。
且如今卫初楼对卫国公府的一切并不在意，实不愿将精力都耗费在后宅。因此无论是对何人，卫初楼都一直光明正大，毫无伪装。
“少爷，三少爷又来了。”兰生当然不可能喜欢苏姨娘和三少爷，对于卫朝晖日日来访表现出极大的不满，但兰生懂事，绝不会丢卫初楼的脸，因此不管心里多排斥，仍旧恭恭敬敬将卫朝晖迎进了书房。
“大哥，愚弟又来叨扰了。”卫朝晖对着卫初楼拱了拱手，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
卫初楼微微一笑，“无事，我早就说过三弟你不必这么客气。”
“弟弟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三弟直说就是。”卫初楼放下手中的笔，正襟危坐，等着卫朝晖回答。
卫朝晖似乎是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开口，脸颊通红，带着些羞意，“后日临江小筑设宴，安邑城大部分学子都会去，弟弟想请大哥和我同去。”
“哦？学子宴吗？倒是不错的去处，只是我并非官学学子之尊，怕是要辜负三弟好意。”卫初楼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个弟弟会提出带他出门的想法，要知道临江小筑这种时常以诗会友的文人之地最是能结交好友。
卫朝晖挠了挠头，声音绵软，“我想让大哥也入官学，那天学子宴会有很多夫子也在，以大哥的才学定能让夫子另眼相看，到时候入官学就轻而易举了。”
卫初楼蓦地生出几分笑意来，“三弟，多谢你为我筹谋。”
“大哥客气了，那后日我来接大哥，大哥最好带一些写过的文章，到时若有机会，我会为大哥引荐。”
卫初楼点头应了一声，卫朝晖也没多留，见卫初楼答应下来便离开了。
“少爷，您真要去那什么学子宴吗？”兰生并不相信这个三少爷是真的为他们主子好，虽然他也清楚参加院试时需要夫子担保，可本能认为三少爷不怀好意。
卫初楼示意兰生稍安勿躁，究竟是不是算计，卫初楼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样一个机会，正如兰生所想，进官学势在必行，既然卫朝晖能递过来这样一个梯子，倒是省得他再多寻别路，见机行事即可，他也并非全无准备，何况他可不认为卫朝晖有这么大的能耐在学子宴搞什么事情，无非是让他出个丑罢了。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卫初楼早已不是他们记忆里的卫初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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