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第8章
竹生带着人手一连三日，一日两趟的跑，自从初一过后，卫初瑶的院子里每天都热闹极了，且几位小姐都踩着时辰来，若不是早间辰时那也绝对是午时前后，很显然不是来和她闲聊，而是为了看一看这新鲜的架势。
这不，午时刚刚用过饭，丫鬟便进来说二小姐到了。
她心下好奇，这个二妹卫玉容最是胆小，因姨娘身份低微又不受宠，寻常在府里就和透明人似的，想不到这趟热闹倒是有底气来赶一赶了。
卫初瑶不动声色，吩咐云珠把人请进来。
“给大姐姐请安，”卫玉容一进来便行了礼。
卫初瑶身子避了避并未受了她这礼，“二妹客气了，今日怎么有空来姐姐这儿坐坐？”
卫玉容软声回答，“是苏姨娘让我来的。”
卫初瑶一愣，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直言不讳，心下好奇，但索性她也懒得绕弯子，“那二妹可知苏姨娘让你来做什么呢？”
“姨娘大概是想知道大姐姐和大哥是不是真的并无多少感情。”
卫玉容依旧用软软的嗓音说着话，毫无波澜起伏，似乎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卫初瑶从未仔细看过这个二妹，如今看她虽仍旧弱小，可难得通透得很，这样无异于坦然投诚的举动，卫初瑶当然另眼相看几分。
哪怕卫初瑶和自己大哥多有别扭，她也绝对不会成为苏姨娘对付大哥的暗箭。卫初瑶眼底闪过一丝锋芒，骄傲又尖锐。
“明人不说暗话，二妹妹，多谢你直接告诉我，我自然承你这份情，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卫玉容猛然抬起头，笑意满面，不再是低头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卫初瑶的眼神里还有隐隐的赞赏。
这样毫不遮掩的神情让卫初瑶又是一阵恍惚，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诧异。能十年来如一日的胆小怯懦，连头都不敢抬起的小姑娘竟是这样光华夺目，卫玉容过了年才将将十岁，到底是她身后的傅姨娘太过有手段教出这样善于伪装的女儿还是卫玉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子，卫初瑶猜不透。
“我姨娘怀了身孕，”卫玉容也不管卫初瑶惊讶或者猜忌，“据府医说可能是个小公子。”
“那是好事啊，傅姨娘和你也算有个依靠了。”
“姨娘央求了府医不要对外透露这个消息，但是他只答应会暂缓几日，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的。”
卫玉容神色一凛，“我只想求大姐姐护着我姨娘和姨娘肚子里的弟弟，玉容定以命相报。”
“恕我直言，二妹妹求我大概求错了人，我孤身一人，怎有能力护好傅姨娘母子？”
“你有，大哥更有。”卫玉容也不多言，“只求大姐姐帮我一次，来日刀山火海，玉容不会退缩分毫。”
卫初瑶还要再问，门外云珠回话说大少爷亲自带着人来，这才微微诧异停住了口。她还以为大哥能忍多久呢，原来不过三天么？卫初瑶嗤了一声，若不是还顾着卫玉容在，怕是显些绷不住自己的形象。
“既然大哥来了，妹妹便先告退了。”卫玉容并不打算多留，也不打算和刚刚回府的大哥有过多接触，只和卫初楼照面行了礼，便径自离去。
“二亲，”卫初楼也不管卫初瑶是不是理会他，“卫玉容怎么会来找你？她可不简单，莫要被她算计。”
虽然卫初楼知道卫玉容对自己妹妹并无恶意，可还是忍不住提醒，可他忘了，自己刚回府三日，哪里知道一个几乎陌生的庶妹是何性情。
卫初瑶秀眉一挑，寻常毫无变化的脸色倒是带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想不到大哥如此神通，不过几眼之间就能看出一个人品性。”
卫初楼尴尬极了，瞬间想起来自己是重生的，这些明明已知却必须要找一个合理解释的事情真是让人头疼。
不过他到底当了多年辅臣，只是抽了抽嘴角，神色却十分镇定并且一本正经，“是啊，大哥确实神通广大，能看透人心能预知未来，日后二亲有何拿不准的都必须告诉大哥知道吗？”
卫初瑶素来极好的修养竟是被这一句厚脸皮的自夸给破了功，七岁以前的大哥是骄傲耀眼的小少年，聪明伶俐，却谦谦有礼。七岁那年的哥哥是拒人于千里的冰块，碰一点都会冰冻你的心。那么，如今八年后的大哥呢？
卫初瑶瞥了瞥眼前一本正经的少年，如画的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和笑意，就这样盯着她看，柔和又温暖。
只是不过片刻，一只手便虚握着放在嘴边，费力的想要遏制住突然而起的咳嗽，身后竹生将他披着的斗篷又收了收，又递上一杯散发着苦味的浓汁。少年眼都没眨，一口灌下去。
待卫初楼平复之后猛地抬头看过来，对上一双泛红的双眼，“二亲乖，哥哥没事。”
卫初瑶哪里还忍得住，早卸下防备，那点埋怨和恨也早就消散。
这是她大哥啊，像多年前她骑着哥哥当大马，不小心撞上了桌角，哥哥额头肿起大包，她害怕又担心，急得哭个不停，哥哥也是这样，忍着疼弯起眉眼，温柔地说，“二亲乖，哥哥没事。”
“哥，哥我好想你……”卫初瑶小小的身子凑过去，软在卫初楼怀里，蜷缩着汲取温暖。
卫初楼哄着她，往日做习惯了，如今上手倒是很快，“二亲别怕，哥哥回来了，哥哥再也不走了，就算走也一定带着你。”
只是卫初瑶今日大概是想把八年的眼泪全部哭出来，往日无甚情绪的小脸如今挂满了眼泪，止不住也不想止住。
云珠也在一旁悄悄抹眼泪，竹生竟也是红红的眼眶，却带着笑容。
他们都是当年夫人赏给兄妹俩的仆从，自然希望两个小主子过得好，云珠是陪着卫初瑶一起长大的，府里的日子虽一天天在变好，但主子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毫不挂心不过是因着这府里再没有让她动容的人。如今见主子窝在大少爷怀里，虽是在哭，可心定是热的。
这一天，卫初楼难得睡了饱足。
可他不知他心心念念的郡主却因为他苦恼极了。
辛明月托给自家母妃和大嫂便不再管寻找卫初楼的事，只窝在卧房里准备起了礼物来，都是一些她在西北打下来的新鲜玩意儿，虽然直觉认为那个温润如玉的小少年大概会和这些粗犷的东西格格不入，可莫名就有一个声音在说，给他吧，他会喜欢的。
辛明月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她并不纠结，自己想做的事就向着本能去做了，将所有要送给少年的东西都准备好的时候，恰巧听到她母妃近乎激动的笑意。
“月月，小月月……哈哈……”
辛明月默默翻了个白眼，“母妃，您能不能笑够了再和我说，请稍微注意一下您尊贵冷艳的王妃形象。”
永王妃是将门虎女，秦家就没有那娇娇弱弱的姑娘，永王妃自然也不是什么矜持贵女，被她闺女一说，只是稍微收敛了一下略显豪放的笑声，不过那表情丝毫未变，仍旧是挤眉弄眼惹人发笑。
一旁的永王世子妃看着自家婆婆和小姑子耍宝，带着笑意接过了话头，“小月，母妃帮你找到了心上人，你该好好想想怎么谢谢她呢。”
辛明月大概猜到了永王妃如此高兴的原因，可亲耳听到还是有些激动，她弯了弯眼睛，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在军武之地待惯了的冷硬眉眼也软乎了不少，许了永王妃几个小心愿，这便赶忙去了永王妃派人打听出来的地方。
快马加鞭，辛明月没有带任何人。眼前是一个三面都有遮挡的小亭子，隐隐有欢声笑语传出，似是在吟诗作对，辛明月站在帘子外面透过缝隙能看见几个隐隐绰绰的身影，她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只在帘子外站着。
这儿大概是这些少年少女们经常聚会的地方，小桥流水，哪怕是结了寒冰，也别有一番韵味在。
寒冬腊月里竟然也感觉不到多少冷，随处可见烤手的香炉燃着，露天席地，明月有些怔愣，她竟然发现这有些奢靡的享受自己竟是接受不来的。只是莫名的又觉得那个干净温暖的少年不像是会这般花前月下的人，不愿掉头离去，可当然也不会直接进去，只是就站在这里，迎风而立。
高亦楼刚刚走到临江小筑，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清冷傲然的背影，明明是红装女娇娥却做一副潇洒俊郎君的装扮，可她微微扬起的侧脸却白皙又美丽，定不会有人以为这是一个男儿。
他只觉一颗心怦怦跳动，不知道究竟是这仿若入画的身影拨动了他的心弦还是寒风阵阵涌入了他心底。
辛明月警觉，自然听到了高亦楼的脚步声，回过头一看，恰好与高亦楼的眼神对上，他直白又炽热，毫不遮掩，却不会让人厌恶。
辛明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
少年温润的嗓音响起，“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勿怪，亦楼与姑娘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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