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声起，谁晓少年之意
正歆看见来者，不由出声道：“师傅！”
那个阴沉的声音果然是掌门。
“在台上被虐打一番，就真的比认输要有脸面吗？我可不觉得。”掌门轻描淡写地说道，“明知会带来伤害和麻烦，避开来才是很正常的选择。既然哪里也没错，那你们也不要觉得难过。”
掌门的声音不大，却刚刚好可以让殿内的人都听得见。
“宗主！”评判台上的老者一行人都肃然起立，向缓缓从两列人中间走来的掌门鞠躬。
掌门径直走上到台上，转过身对众人大声宣布道：“第三场考试是测试你们的实战能力，光有一身内力是远远不能让你强大到可以面对突然的危险的。实际战斗往往会有很多意外会发生，而第三场考试就是你们的第一课。”
下面的人没有嚷嚷，都在安静地听掌门的话。
掌门接着说：“你们很不幸，今年的招生与往年不同，对战是按照第二场考试的成绩和内门弟子的去年秋祭前的排名依依对应的，也就是说你们每个人的对手都是与你相同名次的。”
“静心宗的内门弟子都有相当的实战经验，你们可以在对战好好学学，同样的，作为新人的你们也是他们建立自信的一种途经。这看似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弱者就只能被欺负，只有强者才能觉决定是否欺负弱者，你们要做的，就是成为强者。”
掌门说的这么直白，是因为这个道理确实是这个世界的金科玉律。
“但你们也是幸运的，我可以告诉你们，即使你们认输了，也依然能进入门下，你们可以问问站在自己对面的对手已经是什么等级，若是相差一个小境界，你可以试试，但我清楚地告诉你，在没有经验和等级压制的条件下，你不可能赢。若是相差一个大境界，即使认输也没人会责怪你，相反，这是明智的选择，你的胜率绝对是零。”
掌门没有夸张，这些人不可能有足以越境挑战的资本，他们不可能有高等级的法宝、功法，想越境打只是痴人说梦。
掌门的做法让这些少年有些动摇，至少现在他们意识到了目前还是选择放弃为妙，不然，只会自讨苦吃。从另一个角度，这也是再给正星一个台阶下，不至于被在唾弃鄙视中黯然下来，也可以防止留下阴影。
“现在，给你们三分钟，你可以问问各自对手的等级。”
台上正星率先拱手道：“尚未到察级。”
拟跌出乎意料地也学他拱手道：“合级中后。”
评判台的人都凝聚在他们两人身上，各有各的意味。
台下也依次报出自己级别。
正歆可爱地学着正星正经的样子道：“我和正星一样，没到察级。”
凌药不知道对方说这话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两人什么关系，虽有些奇怪，但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尊敬，也行礼道：“纳级初境。”
掌门瞟了她一眼，但很快注意又转到站在她后面的清瘦的少年。
“察级中境。”穿着浅灰长衫的少年道。
众人心里都有点惊讶，心想难道这一届的极端分化这么严重。
实际上，长衫少年确实是第三，只不过他的实力确实没有后面的几个人强，但第二项考核内容是扎马步，除了实力外毅力也很重要。
他虽有些消瘦却散发出一种刚劲清正的气质，举止言谈都让人觉得像是一阵清风，不急不慢又刚柔并存。与他平淡的面庞相衬，倒显出一些英俊来。
道袍轻挥，正言也报出了自己的级别：“化级巅峰。”
此言一出，那些人心中暗暗惊叹，吸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
后面的人也陆续报出自己的级别，内门中除了正言，最高的就只有合级初期，而外门则多数为纳级初期上下，察级的也鲜有人在。
掌门负手，道：“那么，还想坚持的，就从队伍站出来。”
台上的正星一动不动，台下也是死寂。
掌门徐徐向外走，一边说：“好。今天的考核就到此为止吧。”
等他经过灰衣少年时，略微瞥了一眼，冷冷的目光如利刃。
清白不语，向前踏出一步，那一声打碎了宁静。
“我想试试。”
谁都知道他的对手是化级的正言，而他才不过一个察级中期的新生。
“哦？”掌门笑道：“你觉得你有多大胜算？”
他的行为几近于愚蠢，因为差了两个大境界的情况下没人觉得认输会是耻辱，而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而白挨一顿打还要负伤，不是傻子才会做吗？
他不在乎，目光非常坚定，道：“毫无胜算。”
“你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逞强？”掌门的笑怎么看都带有讥讽，“难得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愚蠢吗？”
清白昂起头，仰视高高在上的掌门，回答道：“认输，我做不到。即使注定失败，我也想试试，这就是我的想法。”
“果然还只是孩子，幼稚。”掌门道，“你会后悔的。”
清白道：“请大师放心，弟子绝对不会后悔。”
“哼，天真。”掌门有些不屑，依然有些看不起他，因为他再强，有再多的援助，都是不可能打赢一个领先他几乎三个大境界的对手的。
虽是考核，但终究是战斗，不是比武的演出，更不是单纯的打闹，而是确确实实地对战，注定要有一方倒下才算结束。
倒下，会不受伤就倒下吗？
或者在骄傲的放完大话后惨烈地输掉，让无数观战得到希冀后的失落再来看不起他，同样是耻辱，怎么会有丝毫可以骄傲的地方。
所以掌门说他幼稚，以为他年轻幼稚，冲动。
因为长期以来，他已经被世俗渐渐同化，拘泥于-常理，他不会明白这种斗志，只是嗤之以鼻。
清白有自己的信仰，掌门是在嘲笑他的信仰，而不是单纯嘲笑他的行为，嘲笑他相信顺从心意，不知道隐忍，不知道退缩，不知道审时度势，不知道怎么让自己舒服的活下去。
舒服的活下去，清白给出的第一条件不是身体的舒适，而是
正星没说话，他很清楚自己与之处境并无多大差异，只是自己认输的行为，似乎更理智。
不是似乎更理智，而是确实理智。
大家都觉得清白不理智，清白也似乎意识到别人异样的眼光，但并不屑解释。他只知道，若是认输了，他一定会后悔自己的怯弱，倘若因为知道失败而不敢前进，那么与其退缩逃避，他宁愿顺从心意向前走。因为，他的信仰就是坚守自己认为正确的！
他已经察觉到掌门这些人不会理解他的行为，但还是一股正气道：“我只知道认输了，我一定会更后悔。”
掌门听完，大笑道：“真是可笑啊！等你躺到床上休养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愚蠢了。你不听话，一定会后悔的！”
清白何尝不知道认输可以避免很多痛苦，但是只有他最清楚，认输对自己的意义有多大。别人不理解，会认为他不知道放下骄傲，认为他不理智，嘲笑、奚落，在他吃亏后露出一副活该的面孔，那又如何。只有懂得的人才知道这种傲气让他无视凡人所谓的理智，让他高傲地于精神活在所有人之上。
清白异常坚毅，道：“我坚持要这么做！”
尚是年轻的正言感受到一点他的决心，走出了队列，向清白拱手敬礼。
被现实磨平棱角的掌门不会理解这些，只会自以为是地联想自己年轻的想法，在心里预想他的心理和自己当初一样幼稚，殊不知两者完全不一样。冷笑一声后，掌门低声喝道：“还有谁？”
对于清白的行为，掌门的嘲讽蔑视极大程度上防止了其他人效仿，清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就连台上的正星也没有跨出那一步。
鸦雀无声。
掌门扫视了一圈道：“看吧，就你一个人犯傻。”
清白很淡然地道：“我坚信自己没错。”不理解他的骄傲的人们只会觉得他天真，空有一腔热血，掌门刚宣布时他也思考过利弊，但最终还是觉得出战。因为心有所向，怎么会止步于此。
“我等着看你的好戏。”嘲讽地说完这一句，掌门走到了台上。
掌门真正的目的是台上的正星，而不是清白。
没有修为的正星始终没踏出一步，他对面就是合级拟跌。
掌门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已经不是星级了，好自为之。”
正星的眼睛黯淡下来，低头看着武斗台的地板。
“是啊，我不是星级了。”正星小声自言自语道，失魂落魄地走下了台。
拟跌一直没说话，看着颓废的正星走了下去，也一步越下武斗台。
正歆看见他的样子，跑过来慰问他，却被正星迷散的眼神吓到了，心里暗暗抱怨掌门的恶劣行为。
“师傅是大坏蛋，小师弟你不要理他。”正歆用哄小孩子的方式安慰正星，甚是滑稽可爱。
正星看了眼正歆，眼睛浮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掌门没说错，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正星也明白，但失落总是难免的，装出不难受的样子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掌门没说错，他是在让正星认清现状，硬撑没有意义。他也不想扮演这个黑脸，只是此时没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了。
现在，台上的两人就是清白和正言了，一场结果注定的战斗，很难引起别人的关注。
除非……
“开始！”裁判高举的手砍断了第三项考核的唯一一场战斗。
正言控制好力度，迅速一拳攻向清白瘦弱的身体，清白实力太弱，两人的差距实在过大，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清白的胸膛。
清白被余力震退，跌倒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他使不出劲站起来。
他只觉自己的胸肋骨像是被打裂开了一样，肌肉似乎被那一拳打入了肺部，每一次喘气都会伴随一阵发自骨髓的痛苦。
“嘶——”他咬牙坚持住站了起来。
正言有点稍微惊讶，刚才他是刚好控制力度在能让他倒下站不起来的力度，而对方居然站了起来。
如果朝刚才那一处再来同样一拳，说不准清白的骨头真的会断掉，但正言还是好心，受了点力度，又一拳打在清白的左肩。
台下人不知道正言的善意，他们只看见正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清白打退，又看见跌倒的清白吃力艰难地站了起来，接着又是一拳将清白打飞出去半米。
虽然收了力，但这一拳确实让本来就受了点伤的清白控制不住重心，斜飞了出去，和冰冷坚硬的地面来了个疼痛锤击。
武斗台的地板并不光滑，清白灰衣下的小腿和膝盖已经有了很明显刮伤，擦破了很大一块，火辣辣地痛扯着他的神经，清白脸上止不住一阵痉挛。
正言不过是用出合级初期的力量，若是全开化级的力量，一拳即可将清白毙命。
掌门也看出正言收手，没有阻拦，只要不会留下难以痊愈的伤、不至于致死裁判就不会出手阻拦，所以基本上是不会出事的。
以往的第三项考核向来是磨练加考验并存，对一场明知不会威胁生命的战斗的态度也是极其重要的。战场上不会有百分百的事情，所以无论哪一场战斗都应该极尽全力去拼搏才是最好的态度。
清白虽然做到了，但是，在别人看来，不免有些不理智。
两息间，他就被打倒两次，身上的两处剧痛无不在提醒他刚才他站出来的行为是错的。
正言看着他，拱手道：“我很佩服你的毅力。但再打下去你可能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生活有些不便，至少以前我身上留有伤时洗漱时的阵痛确实很难忍受，所以我也常常会刻意避开一些没有必要的伤害，以减免同样无意义的痛苦。”
正言委婉地劝他放弃，没有直接地打击他，还刻意用自己的相似行为让对方放下被轻视的担忧，确实是很贴心。
但他弄错了一件事，清白并不担心被人轻视，他早就不在意被人蔑视，他的坚持，是对于他自己有重大的意义的。
清白手撑着地面，刚才擦着地面右腿依然是火烧般疼痛，但他依然站得很笔直，学着正言一开始摆出的战斗姿态。
疼痛从来没有让他后悔，因为这是他选择的最贴近他的心意的路，再可笑，再愚蠢，再不被理解，都是他要坚持的路。
因为敢于直面危险，明知打不过，也要挺身而出，这就是，少年热血。
文武殿里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他已经感受不到那些眼光里到底包含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别人的看法从来不影响他的心。安静的大殿内仿佛只有他一人，烛火也屏息注视他的一举一动，空气舔舐他灰衣下已经渗出一些血的伤口，现在他主要还是外伤，还不至于伤到他的筋骨，他还能动。只要还能动，他就会坚持。
“我，绝不认输！”
这一刻，少年意气风发，他的青春骄傲在永远地在他的世界里绽放光芒，那是别人看不到的夺目耀眼的太阳。
人们习惯于用理智衡量青春，而青春，应该是用每个人自己的心去衡量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心，这就是清白的道，他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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