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尘埃里的人看不见光（上）

　　骄傲，在很多人眼里只是可笑的，因为他们定义骄傲的真正意义是让自己感到更舒服，而不是让自己痛苦。

　　正言依然把握地很好，但是奈不住清白身体虚弱，这一下又飞了出去，摔得很惨，一群围观者都不由惊呼一声。

　　实力差距太大，即使正言放水也依然是碾压，那些没站出来的人都庆幸自己的明智，没有傻乎乎地意气用事。

　　清白不能是意气用事，他是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而坚持。但不知道者自然不会在意，把他看成一个只知道装酷的傻子罢了，心里要么是在嘲笑他，要么是同情他，眼神里各有各的丰富。

　　清白的额头破了小块，鲜血慢慢渗出，殷红的血沿着他的脸面淌下，滴在地板上绽放出一朵血花。

　　每一滴之间的间隔在变长，第三次，他又站了起来。

　　正言想这要是打下去，他必定会留下内伤，一时间不好抉择。他朝掌门看去，一道冰冷的目光射了回来，正言握紧拳头，又仔细观察清白身上还没受伤的地方。

　　只是三拳，清白就已经遍体鳞伤，撕破的灰衣下时不时能看见一片暗红色的血疤，有时能看见还在外渗的血汩，光是看着就让人害怕，那么清白自己到底忍受着多少疼痛。

　　正言希望他能放弃，道：“你已经输了，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清白眼睛肿了一块，脸上的淤青也赫然显目，他忍着疼痛，脸上时不时一阵抽搐，过了好久才道：“我还…没输……我还能…再…打下去。”

　　“下一击我不会收手。如果你还要坚持，那么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提醒。我还能动……”清白说到一半，颤抖的双腿突然有些使不上力气，险些再次摔倒。

　　清白的意思从一开始就很明白，只是没人理解他，却在一直在劝他，无论出于何意，都是没有意义的。他知道怎样做更好，但是他确定的是，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而不是别人给他安排的路。他走的是自己的心意，而不是别人看法下的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走在别人给你安排的路上，给你描绘终点的人终是告诉不了你自己的意义，也给不了你动力，那你不过是在一条线上行尸走肉般地走，但你自己的路，你不会忘记你的路，你不会把困难推出去，也不会怕麻烦避开，你会不断前行，跌倒，再爬起，再跌倒，一直前行，因为你知道，那条路通向你要去的地方。

　　文武殿的巨大水晶吊灯光芒万丈，灯下的清白眼里闪烁着凌驾于他眼前一切的生命之光，宛若百日，射出夺目耀眼、强烈的灿烂阳光。清白的眼睛里透着这样的光芒，这才是他的骄傲，一个走在自己路上的人。

　　但走在你选择的路上，而不是别人安排好的路，在没有任何赞同、支持、帮助，你会更加发现独自走在这条路上，只能靠自己，艰辛是难免的。

　　正言的手上已经略微荡出内力外放时的波纹，谁都可以看出那一拳将会蕴含着多大的能量。

　　“呜——”拳风呼啸，擦着空气，直冲清白腹部而去。

　　清白连支持自己都很勉强，怎么可能躲得开。掌门冷笑一声，看着清白被打飞出去，身子重重地砸在武斗台外的硬石地板上。

　　只有四拳，却打了很久。因为正言每一击都是控制在一拳击倒但不会留下隐疾和难以痊愈的内伤的程度，所以每一拳打出，清白就要花很久时间趴起来，换成别人，可能再第一拳就被疼痛按在地上难以起身了。

　　此时清白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与之相衬的满是伤痕的灰衣，灰衣的破口下还有无数伤口，伤口中涌出的是血，他意志究竟有多顽强，还不能确定，至少已经超越了凡人，也包括那些很多比他有天赋多得多的人。

　　清白的血洒在地上，一串血点大大小小，从台上蔓延下来，裁判始终没有出手阻拦。

　　正言叹了口气，在台上敬礼，他已经找不到还能打的位置了，下一击打哪里都会是重伤。他不再看掌门，而是回头望了望正星。

　　从清白第一次爬起之时，正星就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看见了那藏匿在热血下的独特光芒，他所向往的光，以至于让他觉得这鲁莽的行为有了至高无上的神圣感，不知怎么心里有点暖意，本来失去高光的眼神也明亮了一点。

　　旁边的正歆看着清白被打的那么惨，在正言打出刚才一拳时甚至是闭上了眼睛，紧紧拽住正星的衣角。

　　正星盯着清白，又看了眼身边正歆不忍的表情，问道：“小师姐，你觉不觉得我…做错了。”

　　正歆睁开紧闭的眼，用她澄澈纯净的美眼望着才略微比她高一点的正星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小师弟你没做错，若是你被伤成这样我绝对不同意。”

　　正星不说话了，半晌又突然问道：“如果我没做错那他做错了吗？”

　　被打下台的清白再次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拖着再次受伤的右腿靠上了武斗台，灰袍已经被血打湿一大片，干掉的血迹红得发黑，斑斑点点都缀在本来一干二净的灰衣上，触目惊心。

　　出奇的是，没人觉得正言下手太狠，因为很多人知道，化级的实力，和合级是不一样的，他很明显留手了，不然怎么会四拳才打到一个察级呢？战场上只是比踩蚂蚁还要简单的多，现在只是比试，倒不至于下重手。

　　清白的左手已经半被血覆，他颤抖地按住武斗台，右手也按在台上，手指关节被擦破，血淋淋的皮肉下隐约能看见筋骨。他拎起右腿，使劲往台上抬，好不容易才搭了上去，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刚要挪动身子，腿上的伤口一裂，疼得他又吸了一口冷气，停了一会才缓慢艰难地托着身子往上移，看得所有人都于心不忍。

　　所有人都在想快放弃吧，只是比试而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样坚持是何苦呢？

　　只有正星和拟跌两人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对，拟跌一直站在正星对面，也在看着清白。

　　这时，处境最尴尬的实际上是正言，他已经尽可能得不过度伤害清白，但现在他已经真的没有办法了。

　　接下来，正言不能再出手了，清白的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就算是能不能再站稳都是问题。

　　也不是没办法不伤害清白就终止，只要一方放弃即可，但以正言认输来结束是清白的荣耀，却是在打掌门的脸，不仅如此，本来是设置来挫新生锐气的第三项考核也就没了意义。

　　他不是拟跌，可以无所顾忌地乱跳，他是掌门的大弟子，必须考虑这些。正言看着让他很头疼的清白，有点纠结。

　　他想终是同门弟子，为了输赢这种小事而弄得如此僵持，作为师兄还是让让吧。

　　“如果你还是要坚持，我也不会再出手了。但你要记住，你的行为很幼稚，现实是残酷的，更不会愿意陪你玩下去的。”

　　清白实际上不愿意这样刁难正言，边朝正言挪步边说：“谢谢师兄的好意。但是……我不会……”话没说完，他就倒了下去，正言迅速冲过来伸手接住他，血就染红了他的衣袖。

　　台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掌门估摸清白是痛昏过去了，挥手让从头到尾发愣的裁判把清白送去治疗。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场考核根本不需要评委，只是需要一队医者，毕竟没人会尽全力下重手。

　　可能台下的人看得感觉很心疼，讥讽者少了很多，但他们都忘记了，正言还是赢了。

　　清白再怎么挣扎，也不过在碾压下撑过正言放水的四拳，本就是没有希望的事情，却硬是给人一种似乎有希望的错觉。

　　还有一丝丝的热血。

　　掌门右手抵着侧脸，看着正星目送清白被送走，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该哀愁，闭上眼叹了口气，起身朝文武殿外走了。

　　他没有改变对清白是行为的看法，但是他也感受到了清白这么做的决心。

　　（以后分割小块更新。捂脸。作者没劝你看到最后或者追下去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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