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真相
我从来没有正面问过牧云他跟小公主的事，或许是意识里，我害怕一旦触及到她，我跟牧云的关系会分崩离析。
他们从前的甜蜜与幸福我见过。我不想拿自己跟小公主比较，因为我怕我会输。无论如何，我是后来者。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小公主堵住了我们的去路。她如往常我见过的一般盛气凌人，正眼都没瞧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牧云。
牧云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背，说：“筝，今天你先回去。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会处理好。”
我心里的石头落地了，牧云站在我这边。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出了什么问题，但我们相信牧云。
隔开了几十米的距离，我忍不住回首了一下。小公主挡住了我看牧云的视线，她望着我，神色轻蔑。
晚上牧云打来电话，他说：“筝，我现在只爱你。”
“我知道。”
“好多事情，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我不急。”
“筝，你真好。”
我也觉得自己好。我这么好，牧云你不能辜负我。
除夕前三天，学校安排的寒假补课终于结束。我跟贞姐一起逛街，我打算买一条围巾送给牧云，因为我发现他的脖子总是光光的。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又有冷空气南下，我觉得牧云需要一条围巾。
补课的最后一天，我带着围巾去附中找牧云。以前我也悄悄混进过附中，只见过牧云打篮球。这是我第一次到他们班的教室找他，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们班很容易找。我站在他们班窗外朝里望去，偌大的教室里，不见牧云。或许是暂时不在吧。我有些激动，幻想着他见到我喜悦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依然没看到牧云的影子。看了看表，再不走我就要赶不上回学校上课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只好把围巾给他的同学，代为转交。
可是，坐在窗边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告诉我，他们班没有叫周牧云的人。
我抬头看看了班牌，没错。
“真的，我何必骗你。我们班真没这个人。”男生斩钉截铁地说。为了证明他的确没有骗我，他还叫前桌和后桌共同向我表示，的确无此人。
我一下子懵了。
牧云说过的，附中，高三一班。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记错。看着教室里密密麻麻的学生，我再次一一确认，牧云不在。我感到手足无措。
回过神来时，小公主站在离我约五米处。她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然后迈着悠然的步子朝我走来。
我以为她会跟我说什么，可是她没有。擦身而过时，她只轻轻哼了一声。
没时间了，我暂时先回学校。课间时，我找了个电话亭给牧云打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是关机声。
或者放学后再去找他一趟？
只能如此。贞姐开车来接我，说要庆祝我终于脱离补课的苦海。我让贞姐载我去附中。
“这个周牧云搞什么，电话关机？”贞姐挂了手机，一脸疑惑，但还是要宽慰我，“嗯，应该是没电了。小风筝你别太担心。”
我们等在附中门口，没等到牧云，却见到了小公主。
她款款走来，说：“我就知道你还会来。”然后瞟了一眼贞姐，“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杨贞，我们的账还没算呢。”
贞姐白她一眼：“我们来找周牧云，关你屁事。”
“周牧云？”小公主嗤笑一声，眼光充满轻蔑望着我：“你们还真以为他叫周牧云？呵，他连真名都没告诉你，你还用情这么深？”
我忍着心中的疑惑，告诉自己牧云一定会给我解释的。
“还惦记着他会来找你？”小公主微笑走近我，“别做梦了，他根本就不会再见你了。”
我心里有些乱，不知道该说什么。贞姐维护我，替我回嘴：“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事情究竟怎么回事，还轮不到你掺和。”
“我这里有一份东西，你们一定感兴趣。”小公主从兜里拿出一部手机。
“不好意思，我们一点兴趣都没有。”贞姐说。
“杨筝，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当初他就那么巧地救了你吗？这还要感谢你的好姐姐呢。”小公主得意洋洋，她的笑让我倍感不安。
贞姐问：“你什么意思？”
我一直望着她手里那部手机，感到自己手心在冒汗。小公主很满意我们的反应，“这是我跟他的一次谈话录音，可以放给你们听听。”
“加一，我不明白，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报复一个人最狠的办法，就是让他爱上你，然后生不如死。那个杨筝，我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单纯的乖学生一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报复她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爱上一个人，然后又被狠狠甩掉。她一定会崩溃的。比起找人揍她一顿，这不是更过瘾吗？”
“你真的打算让她爱上你？”
“怎么，宝贝你吃醋了？”
“切，我才不会。我是担心，你搞不定她。”
“哼，有什么女孩我严嘉逸搞不定？当初，你不也被我搞定了嘛。”
“讨厌！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到底要用什么法子让她爱上你？”
“你信不信，冲我这张脸，就已经足够。”
“你少臭美。”
“方法也简单，找几个混混去欺负她，这也可先替你解气。然后到关键时刻我再出现救她，这样一来，她一定会对我印象深刻。”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告诉你，你要把握好分寸，不许假戏真做，对她动心。”
“这是自然。她哪里及你十分之一。”
“这还差不多。”
“好了宝贝儿，我得写作业了，明天要交呢。”
小公主关了录音，鼻孔朝上地望着我。我木然，耳朵里一遍遍地回放着方才听到的对话，然后感觉天旋地转。
眼前的树不是树，路不是路。小公主的声音仿佛带着玄幻的色彩：“我要报复的人是她，没想到却找到了你。杨筝，真对不住，要怪就怪你们的名字太像，又住在一块。”
说完，她拿出一沓钞票塞到我手里，说这是牧云给我的补偿。
“说是分手费，也可以。”她说得云淡风轻。
贞姐抢过钱，要摔到她脸上，我拦住了。我拦不住的是，贞姐嘴里骂着脏话，然后朝小公主挥拳头。小公主似乎早有预料，躲过了。很快，不远处的两个男子赶过来挡在小公主前面，都身穿黑衣，一脸凶相，看样子是保镖。小公主得意洋洋：“来打我呀？”
贞姐怒不可遏，我死死抱住她的腰。真打起来要吃亏的。此时，眼泪才后知后觉地奔腾而下。
我不想回家被小姨看到我哭，于是贞姐带我去她家。贞姐一直在跟我说对不起，她说：“小风筝，都怪我，那天我打了她，她问我敢不敢报上名字，我说我叫杨贞，就住胭脂巷，有种你来找我。当时参加舞会，我带着假面，我应该脱下来的……不，我当时就应该打死她！”
我的脑子很清醒，当时我跟贞姐还未认识。怎么都怪不到她。
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命运让我代替贞姐，成了小公主报复的对象。
“周牧云这个混蛋！老娘废了他！”贞姐恨恨地说，叉着腰在我眼前来回走。
我一个字也不想说，只是不能自已地哭着。当哭开始有了节奏，就像打嗝，根本止不住。贞姐抽着纸巾，不停地给我擦。
“钱呢，给我。我一分不动地还他。”贞姐拿起那沓钞票，摔门而出。
我哪里都不想去，抱着膝盖继续在沙发上哭。多么难受啊，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报复，我就像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牧云不是牧云，他根本就不存在。那些关心，那些亲密，都是一场场戏。一切都是我自己跳进了陷阱。
“报复一个人最狠的办法，就是让他爱上你，然后生不如死。”
“那个杨筝，我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单纯的乖学生一个。”
“就是让她爱上一个人，然后又被狠狠甩掉。”
“有什么女孩我严嘉逸搞不定？”
“她一定会崩溃的。”
“方法也很简单，找几个混混去欺负她。”
“她哪里及你十分之一。”
……
脑子里一直回旋着这些话，我觉得头痛欲裂。周牧云，我心爱的男孩，他的声音那么熟悉。这个声音昨天还在我耳边情话绵绵，今天却告诉我这些肮脏的真相。我恨他！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杨筝，你不能再哭了，你不能崩溃。你不能让他如愿以偿。
然而，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觉得万箭穿心，难过得喘不过气来。我抹了把眼泪，看到窗户开了一扇，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我管不住我的腿，它固执地要往那边走。
我趴在窗台边，看到了楼下昏黄的路灯，偶尔路过的一个行人只是一个小点。十二楼，如果跳下去的话，会不会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也比万箭穿心强啊。
我踮起脚尖，还是有些吃力。于是我搬了张椅子，站到椅子上。只要我抬起脚往前一跨，就能踩到窗台。
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干了我的眼泪，我觉得脸上黏糊糊的。闭上眼，周牧云，我恨你，恨你。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内疚一辈子？
我要你一辈子记得我，一辈子摆脱不了良心的谴责。
睁开眼，我再次望向楼下，这回我看到一片彩色光，比彩虹还要美丽。光在漂浮着，游动着，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图案。从漩涡的中心，仿佛飘出一曲悠扬的音乐，像是百灵鸟在唱歌，又像是贞姐弹吉他的旋律。
我觉得那个漩涡和音乐有着神奇的力量，在吸引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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