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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贞姐带着哭腔的脸。

  “你疯了呀你!要跳楼是不是?你怎么那么傻!”贞姐打着我的肩膀,然后上半身俯下来紧紧抱着我。我感到她的眼泪沾到我脸上。

  贞姐说,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窗台上,双眼紧闭,嘴里说着,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记住我一辈子”之类。

  我想,那时候我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没坐稳,就摔下去了!那个人渣至于你这样吗?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我哭了。已经想不清晰为何当时会有想死的冲动。所幸我终究没敢跳。我抱住贞姐,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没事的小风筝,那种人不值得你付出感情。想哭就哭吧,但千万别做傻事,为了我,也为你小姨。”

  提到小姨,我立即看了眼床头柜的闹钟,已经凌晨两点了。贞姐立即解释说,她已经提前跟我小姨打过招呼了,说今晚我去参加一位名师的授课,因为时间太晚,就住在了就近的女同学家。

  “你小姨可不好骗,还好我存了你同桌的电话,请她帮了这个忙。”

  我握着贞姐的手,感动不已。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有贞姐这样帮我照顾我,我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对了,”贞姐说,“你小姨说了,让你明天尽早回家,越早越好。”

  “为什么?”

  贞姐迟疑了下,“你回去了,她会告诉你的。”

  第二天早晨起床收拾好自己后,我立即回家。虽然眼睛还有些肿,但贞姐帮我化了妆遮掩。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化妆,竟是这样的情景。

  贞姐的技术高超,小姨丝毫没有看出来。小姨也没有心思判断我是不是化了妆,她一见我就把一张银/行/卡和部崭新的手机塞我手里,“阿筝,这是十二万,我专门攒给你念大学用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一定要好好保管,谁都不能给。还有,手机你也拿着,以前我怕耽误你学习所以一直没给你配,现在该有了。必要时候,我会跟你联系。”

  此时我才发现,小姨身后是一个行李箱,她也全身穿戴整齐,仿佛就等着我回来跟我告别。我慌了,立即抱住小姨。

  “阿筝你听着,公司要垮了,欠了别人一千多万,半年来我用尽了办法都还不了。现在我必须要走了,否则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他们黑白两道通吃,我留下来势必凶多吉少。”

  “小姨,你要去哪里?”我已经潸然泪下。

  “去安全的地方。阿筝,小姨一定会东山再起的。现在,小姨对不住你,不能继续照顾你了。你要听话,好好复习。家里你暂时也不要住了,我怕那些人会上家里来闹事。你去跟杨贞一起住,她承诺了会替我照顾你。等时机合适,小姨会回来找你的。”

  我知道我挽留不住,可小姨也不愿我送她。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拖着行李箱,消失在楼梯口。

  贞姐走过来,将我抱在怀里。

  我忍不住抽泣起来。为什么在一夜之间,我爱的人都离我而去?

  贞姐抚摸着我的脑袋,“小风筝,你小姨有她的苦衷。马上就过年了,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她不会现在走。”

  我点头,我明白,都明白。

  贞姐帮我收拾书籍和衣物,一起搬到她家去。在我们即将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出门的时候,邮政的快递员找上门来。我签收后,看到里面是一张来自法院的传票,大意是通知我小姨某月某日去开庭。

  我想起小姨曾经说过,这个世上,凡是用法律解决的纠纷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非法律手段。我想象着小姨口中说的凶多吉少有多可怕。黑帮电影里那些凶残的催债手段,想想就不寒而栗。

  贞姐专门收拾了一间卧室给我,我们一直忙到傍晚。人在饥肠辘辘之际是没有空悲伤的,我跟贞姐去巷子里随便找了家馆子大快朵颐。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我们谈起如何过年。我爸爸是福利院的孤儿,也就是说我不知道我爷爷奶奶是谁在哪,而我姥姥姥爷也已经过世。远方亲戚倒是有一些,但分散在全国各地,联系也寥寥。所以每年春节,我都是和小姨一起过。如今小姨也不在身边,只剩我一个人了。

  贞姐说,“没关系,我带你回我老家过年,桂林可好玩了。我有个哥们在火车站卖票,待会儿就打电话让他再搞一张。”

  我点点头,拼命地往嘴里灌饭。

  “对了,明天我跟杰克去逛街买年货,你也一起吧,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的。”我答应着。吃饱后,我摸着小姨留给我的这部新手机,犹豫着按了牧云的号码。哦不,应该说是严嘉逸的号码。

  贞姐看出了我的心思,“你早就应该打了。”

  理智也告诉我,需要听他亲口对质。或许我内心里还存在那么一丝侥幸。然而很快,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悲。

  依旧关机。

  他为了接近我,让我爱上他,故意用一个平时根本不用的号码。就跟他虚拟出来的名字一样,除了对付我,别无他用。如今目的达到,那个号码自然功成身退。

  “小风筝,走,我带你去找他,让他亲口说清楚。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犹豫着,最终选择了摇头。

  “小风筝,”贞姐拿纸巾擦了擦嘴,说:“昨晚我花那一万块,找人揍了他一顿。”

  我的心一紧。

  “他不死也要落下个残废。”

  我腾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贞姐。

  “我是替你出气,指不定他还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来不及拿脱在座位旁的围巾和手套,我飞快跑出饭馆。正好一辆出租车停下让客人下车,我立即钻进了车里。

  我来到牧云家。站在外面,我却看到窗户一片漆黑。他是不在家,还是已经休息了?他的伤势有多严重?真的躺在床上动不了吗?

  我的心悬着,犹豫不决。

  无论如何,都不该打人啊。我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久久无人应答。我开始慌了,他该不会?

  “牧云,牧云!你在家吗?”

  依然无人应答。我蹲在门外心烦意乱,或许他在医院?会在哪家医院呢?

  一遍遍拨着号码,毫无悬念的,关机。

  一直等到十点半,屋子里外均无动静。我已经难以忍受北风的肆虐,脖子凉得全身都发抖。没办法,我只好离开。

  我有些生贞姐的气,便没有去她家,而是打算回自己家。走到大门外的时候,我看到门上被油漆刷了几个大字,潦草的字迹写着“欠债还钱,后果自负”。门上还有两道二十到三十公分的凹痕,看起来像是砍刀劈过的痕迹。

  我吓到了。连钥匙都没敢掏,就飞快逃下楼。

  不得不回到了贞姐家。此时她应该已经在酒吧上班了,我没见到她。于是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倒头就睡。

  第二天我自然已没有心情跟她和杰克去逛什么街。我小心翼翼地出门,试图打听牧云的消息。他家依然没有人。于是我一边在附近找医院,一边打贞姐的电话,问她知不知道牧云可能在哪。

  郁闷,她一定跟杰克腻腻歪歪着,没留意到我的来电。

  我走在大街上,很多小树已经挂上了红艳艳的灯笼和彩带。喜庆的音乐从商场里放出,橱窗上贴着大大的生肖羊图案和春节促销海报。行人成群结队地拎着大包小包,抑或满载而归,抑或讨价还价。

  整座城市洋溢着节日的欢乐和喧闹,而我心里却一片凄凉。

  短短几天时间,我觉得自己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失恋,有家不能回,小姨为了躲债不知所踪,贞姐偏激地花钱找/打/手,牧云的安危尚不可知。

  我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我发现遇到问题,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哭。我恨自己,怎么如此懦弱。除了哭,我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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