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小姨
对于我跟牧云在一起这件事，贞姐先是表示十二分的恭喜，然后推心置腹地告诉我，要多留个心眼，有什么困惑，随时跟她讲。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担心牧云不是真心待我。我感动地抱着她，一个劲点头。
带贞姐见了牧云，贞姐拍了下牧云的肩膀，俨然以家长的口吻说：“嘿，小子，我们小风筝是个好女孩，你不许欺负她。否则有你好看。”
牧云说哪敢哪敢，呵护还来不及。
贞姐还跟牧云说了一大堆，大意都是要如何照顾我。我第一次发现贞姐也会絮絮叨叨。
“对了，要是被我发现你还跟那个臭丫头藕断丝连，我打断你的……”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话。她走到一旁甜蜜蜜地接了接听键，然后乐呵呵地跟我们匆匆告别。
不用猜，一定是杰克。这段时间，他对贞姐的态度开始有了变化。除了会回复短信外，在一个冬阳明媚的中午，他终于开口对贞姐说：“杨贞，那首《我心永恒》还是英文版的经典，我教你英文歌词吧。”
人心都是肉长的，纵使他多么冷酷多么铁石心肠，终究能体会到一个女人炽热的爱。
刚开始他还不肯嘴软。
贞姐问他：“我这么烂的英语连老师都没辙，你却这么耐心教我，是不是开始喜欢我啦？”
说着贞姐开心地牵起他的手，他却不自在地甩开了，说自己承诺过大学四年不谈恋爱。
答非所问。喜不喜欢，和谈不谈恋爱根本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嘛。
贞姐笑眯眯地再次把他的手握住，“我们不谈恋爱。我们就是拉拉手，聊聊天，吃吃饭，散散步，唱唱歌，看看电影。我绝不会对外宣称你是我男朋友，你也不需要告诉别人我是你女朋友。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和和谐谐，好不好？”
“啊？”杰克呆呆地望着贞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啊什么，你不反对就是同意啦，给你十秒钟考虑？十，九，八，”贞姐突然又加快了语速，“七六五四三二一！”
“你报数的频率不对。”杰克赶紧说。
“我杨贞就是这样报的！”贞姐喜不自胜，不光握紧了他的手，还把脑袋扎了进他怀里。大约隔了两秒，贞姐感到他颤抖着，搂住了自己的后背。
上面的细节，贞姐跟我说过不下十遍，我都倒背如流啦。
我想，下次见到杰克的时候，我也要拍下他的肩膀，义正词严地跟他说：“嘿，小子，我贞姐是个好女孩，你不许欺负她。否则有你好看。”
我跟牧云的事也没能瞒过小姨。
近来小姨常常不着家，前段时间的如影随形没能继续下去，否则我也没机会跟牧云约会。久而久之，我们大胆起来。有一次牧云直接上楼送我到了家门口。我们说好了，如果我小姨不在家，我们就一起进屋。
我例行公事地敲门试探了下，然后轻车熟路地掏出钥匙自己开门。推门而入的刹那，牧云同时抱住了我压在玄关处，然后凑过来吻我。
年轻气盛，干柴烈火，我们都忘了关门。
不知吻了多久，我突然听到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回过神来时，我也看到了牧云眼中的惊慌。火速分开，小姨的脑袋已经冒出了楼梯口。
牧云提了提书包的肩带，我真佩服他，此时的他面色平静，声音沉着地对我说：“杨筝，那就麻烦你去找一下那本书了，那道方程的解法我一直参不透。”
我立即会意地点点头，一头栽进卧室里，从桌上随手拿了本参考书给他。
“真是太谢谢了。”牧云捧着书说，“打搅你了，明天上课还你。再见。”
牧云转过身，正好跟小姨照面。
他的惊讶恰到好处，“阿姨好。”
牧云真是影帝。我在心里暗叹。
小姨客气地朝他笑笑，“阿筝的同学呀，进屋坐坐吧。”
“不了，阿姨，我还要赶着回家复习。”告别后，牧云下楼去。
小姨长久地望着牧云远去的背影。我有些心虚，刚想转移话题，小姨就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如实说。
“周牧云？”小姨脸上呈现异样的神色，“他是不是跟他外公一起住？”
“嗯，不过他外公已经过世了。”说完我才惊讶不已，小姨竟然知道。小姨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老人家年纪也大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长大。还真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小姨竟然早就认识牧云。
“我也不算认识他，只不过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抱过他。我认识他妈妈，周珊。”小姨说。牧云的妈妈是她一个旧相识。
我还未听牧云说过他妈妈的事，于是好奇地向小姨追问。小姨一挑细眉：“他是你的男朋友吧？”
我犹豫着要不要否认。
“傻孩子，你这个年纪谈恋爱再正常不过了。”
我再次惊讶，小姨竟然不反对。“你怎么看的出来我们……”
“你见过文综上有解方程的吗？”
我这才想起，刚才我还是太紧张，拿了本文综的参考书给牧云。想必牧云接过的时候心里也是崩溃的吧。我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啊。
小姨说：“阿筝，你谈恋爱我不反对，小姨不是古板的人。但你必须掌握分寸，更要明白，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是高考。”
我乖乖点头，保证绝不耽误学习，还告诉小姨，牧云成绩也很好的。关于牧云的情况，小姨问什么，我便答什么。
关于牧云的妈妈，小姨则没有跟我多说，只告诉我，那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那晚小姨买了菜给我做饭。我发现她不再如往日一般手机响个不停。她有条不紊地，或者说有些慢悠悠地择菜、切肉。我给她帮忙，她也没撵我去看书。
印象中，好久没跟小姨如此和乐融融地一起下厨了。
第二天放学我跟牧云在胭脂巷口道别后，看到贞姐开着车经过。然后小姨从贞姐的车上下来。贞姐朝小姨挥手道别，小姨点点头。
我纳闷，小姨之前不是不喜欢贞姐的吗？对此贞姐得意地说：“我正巧看到你小姨，就顺道载她一程。她本不愿理我，但我跟她说了一句话，她就理我了。”
“什么话？”
“我说，我在这里无亲无故，真心把你当亲妹妹。”
我感动极了。
“对了，小风筝，你小姨怎么把车卖了，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虽然小姨从不跟我说她生意上的事，但我并非察觉不出小姨的生意出了岔子。小姨的确已经有阵子没开车了。她是个什么都自己扛着的女人，就像当初她跟姨夫离婚，明明是姨夫在外面有人，她却什么都不说，扛下了所有流言蜚语。就连当时姨夫濒临破产的公司，姨夫都打算放弃了，她却决定接手，硬是一个人撑了起来。
我知道她为了公司的事劳于奔波，而我帮不了她，我所能做的仅仅是乖乖听话，不让她操心。
所以当我问起这件事时，小姨轻描淡写：“阿筝，公司的事你不用管，小姨会处理好。”
我相信小姨。
“阿筝，那个杨贞，真的对你很好吗？”
我点头。
“周牧云呢，他靠不靠谱，能不能照顾你？”
我点头。我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小姨这话问的，有点像告别。
“小姨，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姨笑了笑，“没什么，我关心你还不成？你也长大了，以前是我太习惯把你当孩子。现在，你已经开始学会自己选择。只要你过得开心，小姨别无他求。”
回忆起来，那段日子的确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小姨回家的频率大大提升，每天都给我做饭。
贞姐时不时告诉我她跟杰克的发展进度。她说，杰克外表冰冷，内心火热。杰克吻她的时候嘴唇会发抖。杰克表示，她是他此生爱上的第一个女孩。多好，我亲爱的贞姐，终于如愿以偿。
牧云则拉着我的手，我们利用上学放学和周末时间，走遍了这座大城市的四分之一。要相信，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是压马路，也无比幸福。
印象中好像那段开心的时光很长，其实不过两三周而已。
我一直在有意无意忽略的那个人，那个问题，终究横亘在我跟牧云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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