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期望甚大
见凤清辰皱了皱眉,有些许犹疑,凤子墨便轻笑起来:“哥哥,初阳已开始知事,是时候该学一些东西了。只是现下时局纷乱,前些时候的朝臣叛乱也未有个处理结果,哥哥身上的担子重,若没时间将初阳带在身边教导,便将初阳交与我罢?”
凤初阳坐在凤清辰的怀里,听着凤子墨的提议,心中激动澎湃。他虽不怎么懂得长辈之间的纠纷,但一些浅显易懂的道理还是明白的。作为一个从出生到四岁大才被父亲抱过的孩子,凤初阳不可能不为此激动。但他又怕凤清辰不答应,只是空欢喜一场,便只能够低下头去,死死压抑着。
一听到凤子墨想亲自教导,凤清辰想也没想,立即就拒绝了:“不成,现下你身体还未曾痊愈,若再劳心劳力,岂不是雪上加霜么?”
凤子墨知道他是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便笑言:“初阳今已四岁,平日更是乖巧听话,我又怎会劳心劳力?何况,这莲华宫平日也冷清的很,若是初阳过来了,也是与我作伴。难道哥哥是不放心初阳与我待在一块儿不成?”
凤清辰抿了抿唇,抱着凤初阳的力度不由大了些,却仍旧控制着,不会伤到窝在怀里头的孩子。他道:“我可以上禀父皇,替初阳找一位教学夫子来。”
听到这话,凤子墨的凤眸一瞪,端的是潋滟生辉:“哥哥这话……是表明了害怕我教坏你的孩子么?”说罢,他不等凤清辰回话,就转了视线看向凤初阳,“初阳,你告诉王叔,是要跟着王叔学事儿还是跟着你皇爷爷找来的夫子?”
凤初阳自那日光临莲华宫后,便总会找时间到这里来玩玩,自然也与这里的主人相熟了不少。虽然他依旧对面无表情的凤子墨有些发悚,但之后凤子墨面对他时再没了最初那日的逼人气势,对他温柔得很,还带着点儿不易让人觉察出来的宠溺。
小孩子总能知道谁是真心待他好。因此,即使孙冰雁在回去之后再三警告他,让他不要到莲华宫去,凤初阳也总会求凤清辰带他到这儿来,要么就自个儿偷偷溜过来。
是以,听到凤子墨的问题,凤初阳想也不想,立刻就回道:“初阳愿跟着七王叔读书。”待说完了这句话,他才离开父亲的怀抱,看着凤清辰,说:“父王,儿子想跟着七王叔读书识字学道理。求父王恩准!”
凤清辰挑了挑眉头,将盖在凤子墨身上的锦被拉高了点儿,才问他:“你母妃平日里不是有教你读书识字么?为何这般想跟着你七王叔读书?”
“回父王,母妃虽有教导儿子读书识字,但也仅限于此。王叔学识渊博,言传身教,儿子愿跟在王叔身边学习。”凤初阳眨了眨眼睛,随后便将那****贸贸然闯进莲华宫的事情说了出来,“七王叔待儿子甚好,也不会似母妃那般一味溺爱儿子。母妃时常道‘严师出高徒’,七王叔当如是。”
凤子墨勾了勾唇角,笑言:“世间的母亲多是疼孩子的,因而也有了一句‘慈母多败儿’。我倒真是觉得惊喜,初阳年纪小小,竟已经开始明白了这些道理,当真是可喜可贺。”
话音一顿,他又道:“这些时候,我可在养伤之余教初阳你读书识字。但是,待我伤好之后,想来就又要开始忙了。届时,初阳就得要离开莲华宫,另寻夫子了。”
凤子墨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乖巧聪慧的孩子,觉得他像极了当年的凤清辰。因此,便总会不自觉地待他更好几分。
凤清辰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凤子墨的提议。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这个先前从未用心留意过的孩子挺满意,更何况,凤初阳是真的乖巧。让他来陪伴墨儿一阵子,也没甚么不妥。
“儿子谢父王恩准!”凤初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凤子墨见他这般开心,便也笑了起来,却吩咐候在一旁的何元带凤初阳到偏殿去,还命他拿一本千字文给凤初阳看着。
待人走远了,凤清辰才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凤子墨的眼角,伸出舌头在眼尾下的印纹出舔了舔,才凑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是宫里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怎么突然就想让初阳留在莲华宫里?”
“不过是有些风声罢了,为防止那些个歹人拿皇室王孙相要挟,我便只能先将初阳留在身边。”凤子墨侧了侧头,亲吻他的嘴角,道,“呵,哥哥觉得奇怪?”
凤清辰点头,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疑惑。凤子墨是何等人物,平日里大多言行举止都有其用意。就像这次,也同样不例外。凤清辰只是觉得奇怪,若是防止别人拿凤初阳要挟,那直接将凤初阳带在身边几天就是了,哪用得着这般大动干戈?
“初阳这孩子惹人疼,乖巧懂事得可爱。”凤子墨说道,“我只是教他读几天书罢了,并不碍着什么,又不是教他学武。如此,又有甚么干系?”
话音一顿,他又道:“虽我身为玉霄宫的宫主,却是从未打算过要收徒儿,顶多就是收个像初阳这般的学生,教他读书罢了。仅此一生,我都不会收徒传武。”
“为何?”凤清辰蹩了蹩眉。他原先对凤子墨的武功没什么了解,直到凤栖和君陌澜告诉他,以凤子墨现在的能力,天下第一都不是问题,他才真正了解到,“天下无双”这一词,凤子墨是当之无愧!何况,学武之人最重传承,他武功如此厉害,又为什么不收徒?
“古语有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于我而言,责任着实是过于重大了些。至于传承的问题么,玉霄宫是师父传于我的,用途也不过是历练罢了,这玉霄宫离了宫主的管辖,也一样能运转,能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届时待皓月几人收了徒儿,让他们继承就是了。”凤子墨解释道。
“至于我谷中少主之名,这意思也并非是我以后就一定是谷主了。谷中的任何职位虽也有传承之意,但传承者也得有真才实学,能胜任这个位置才成。再说了,顶级功法本就有延年益寿之效,师父今年也不过五十多,我就不须去掺一脚蹦了。”
想到上一辈子的事情,秋家主人的名头听着光荣,可对他来说却也是一把枷锁。既然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倒还不如爽快放弃来得痛快!
“初阳是哥哥你的孩子,自然也就是我的孩子。此生我不娶妻,也不会有子嗣,将来若初阳成才,我便将我的名与位都传给他。如若初阳辜负我的期望,我便将这官禄都交还天子。”敛眸轻笑,凤子墨的声音坚定,透着斩钉截铁之势,“虽然现在来说可能早了些,但我希望,初阳能够成为一代贤王,协助天子治理凤朝,保家卫国!”
三十年四月十六,离叛乱之期过了六日。
皇城里秘密来了一位保养得当的男人,他的面容很是好看,是那一种温柔的类型,只是一双眼眸里头却总是透着一股子忧郁哀伤。但这不仅没有折损他的美丽,反倒是为他增添了一道难言的魅力。
几日前,舒文卿在无忧宫中拿出天机子君麟的画像四年这个人的时候,就收到凤子墨特意传过去的消息,里头将当年的事情都一并述说了出来。舒文卿虽然对当年的事情有所耳闻,但他知道的不怎么多,也不怎么了解。是以,在知晓一切的真相之后,满腔的爱意、歉意与悔恨、怒意混杂,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复杂至极。
舒文卿当年不是没猜测过天机子为何再不出现于人前,竟在最巅峰的时候选择隐世而居。但他猜了那么多次,想过那么多个结果,却始终没能够想到,这竟是中了方术的缘故!
……一瞬之间苍老白头,心悸病症隔期复发,生不如此。光是想想,舒文卿就觉得心痛异常。当初惊才艳艳的“天机子”君麟,竟被这奇异方术折磨了这么多年!
匆忙吩咐弟子莫夕暮留下守住无忧宫,舒文卿连忙快马加鞭赶至京城。按照凤子墨给他递的那份消息所说,去往逍遥王府寻找逍遥王凤梧,随后便与之一道入宫。
舒文卿知道天机子就在这皇宫之中,可他心里面也清楚,当初他与天机子有多相爱,现在天机子就有多么不愿见他,哪怕一面也好。因此,舒文卿此次前来也只盼能够帮天机子一忙,让他驱除体内的奇异方术,重获安康便好。至于见面的事情,他是想都不敢想。
已成奢望。
凤梧并没有带舒文卿去面见当今天子凤栖,而是直接将他带往凤子墨居住的莲华宫。舒文卿心中隐约觉得奇怪,待得知天机子的徒儿祁钰涵便是景王殿下凤子墨后,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想到当日凤子墨的态度,他心中就更是苦涩。
连老天都在惩罚他……想必这回,他是定然见不到心中所念所爱之人了。
可牵心方术的解法,却是需要用凝成的精血融入汤药当中,再令中了秘术的人尽快服用方可。这才给了舒文卿一个能够得以见到天机子的机会。
舒文卿自建立无忧宫以来,一直待在宫中闭门不出,除却那一日与凤子墨见了一面,便再没出去过了。因此,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衰老成老叟模样的天机子。并无半点嫌弃,酸涩与刺痛充斥着心房,令得他差些就落下清泪,只得低下头,死死的压抑自己的情绪。
那一日,他夜间睡不着,想着天机子就在不远处的暖阁内睡着,心中就欢喜不已,却又忽然颓丧下来这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离天机子这样近,却也似远在天边。
于是便出去走走。这莲华宫本就安静,夜里更甚,因此,舒文卿将脚步放轻,连呼吸都是轻缓的。
却没想到,凤子墨和天机子在正殿上说着话。
“牵心牵心,何为牵心?自然是你心中有人让你记挂着,这方术才能让你的心不断被牵扯,疼痛,生不如死。”凤子墨的神情冷漠至极,其中隐约带着冷嘲与讥讽,“你平日里总一副飘飘欲仙的逍遥模样,现下却想当个缩头乌龟了么?呵,都已是五十多岁的大男人了,连孙儿都有了,还整这么矫情作甚!”
天机子蠕动了一下嘴唇,想来是不服气的,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凤子墨见他这般,也是头疼不已,便直接嘲讽道:“与舒文卿见一面又有何难?你再这般磨蹭扭捏下去,可就真真儿是恶心到我了。”话音一顿,天机子到底是他在乎的长辈,这般毒舌下来他也是不忍心,便道,“你听着心里头的念想去做一次,又怕什么?总归……我还在,舅舅也还在。”
听到这里,舒文卿心下大震。
他为天机子还喜欢着他而欢喜,但也冒着一股子酸气虽然知道天机子是凤子墨的师父,甚至是他的外公,但天机子看上去虽然逍遥无争,骨子却满是高傲与不羁。若摆在平时,他怎会让人这么训斥他!何况这人还是个后辈!
可现下,天机子不但没有发怒动手,还一脸认真的听着,随后也破天荒的没有嘲讽回去。
这就表明,凤子墨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天机子并没有表态。凤子墨也懒得再与他说下去,左右舒文卿已经来到了这莲华宫,他也无需再担忧什么。只要天机子一日还爱着舒文卿,这两人的缘分就不会断了。或许,会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也说不准呢。
三十年四月十九。
这时,凤栖和君陌澜派出去寻找下方术凶手的人马已经找到一部分线索,正进行下一步的探查;天机子和君陌澜等人已将破解方术牵心的药材尽数找齐。而凤清辰与舒文卿的身体也已经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
君陌澜先是来到莲华宫的寝殿内,让凤清辰运行体内的真气,再用放在火上烧过的利刃将凤清辰的手腕割开一道口子,随后把宁城的三滴精血收集,一滴丢入已经熬好的汤药里,另外两滴则低落在装满药浴的能容纳两人的大浴桶上。
凤子墨接过汤药,仰头将之一饮而下,也不管喉咙里头的苦涩,直接脱衣进了浴桶浸泡着身子,并同时开始运功调息。固守丹田,任由着药性慢慢挥发。从里到外,直至将这“牵心”彻底从体内逼出。
见凤子墨的状态无什么不妥,君陌澜叮嘱凤清辰看顾好凤子墨,便直接来到天机子暂居的偏殿暖阁当中,重复着方才在寝殿里头的所为。
四个时辰过去。
凤子墨和天机子皆是满头大汗,神情痛苦难忍。但在他们旁边的人都只能生生看着,帮不了一点儿忙。是以,待凤子墨睁开双眸,露出一个浅笑时,凤清辰差点儿就欣喜兴奋得跳起来给他一个拥抱,却临时看见凤子墨有些许疲累的模样而硬生生停止,吩咐何元备水,他直接抱着凤子墨前往浴池沐浴净身。
另一边的天机子,也不仅仅是驱除了牵心,更是使得容颜恢复原先的俊朗模样。
凤子墨的头发到底还是没能黑回去,但好在他本人生得极其惊艳,这一头白发放在他身上,好像也并不那么突兀反倒更添了几许理所当然的感觉。
他现下体内的方术已解,身体也就好了几分。但还是需要多加休息,尽量在一个月之内不要动用内力。凤清辰怕他又为了什么事情而一意孤行,特意着重与他提了好几次,还索要了一个承诺才肯罢休。瞅着这样孩子气的凤清辰,凤子墨眉眼弯弯,却是乖乖按照要求做了。
这些日子以来,凤初阳每日卯时便准点到莲华宫报道。这会儿宫里头许多妃嫔尚在睡梦当中,只有宫仆们起了床,开始忙碌。
凤子墨并没有时刻将凤初阳看住,只交代了自己会教他什么,他该学会什么、记住什么,随后就让凤初阳自己先看着琢磨。
待运功调息完毕之后,凤子墨便会喊人端来精致的早点粥水,与凤初阳一道用早膳。
用完早膳了,凤子墨便半倚在贵妃榻上,身上半盖着一张薄丝锦被,慵懒地询问凤初阳方才可有领悟到什么。然后,他才根据凤初阳所答进行适当的讲解,言语生动不失风趣,内容吸引人心,凤初阳也听得津津有味,更记在了心里。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凤子墨的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就连脸色也好了几分。按先前他对凤初阳所说,此时他身体恢复,凤初阳便无需再来莲华宫读书了。但他并没有如此与凤初阳说起,而是任由这孩子留在莲华宫里继续学习。
“方才我给你的几本书,你自个儿好生读着。有甚么不懂的,可以尝试着自己去理解,要么就问问身边的人。若是真的没个头绪了……再来问我。”凤子墨将凤初阳抱在怀里,温声说道,“初阳,你要记住,学无止境、学海无涯。更要知道,‘三人行,必有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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