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送佛送到西
柳弦望着泼皮脑门渗血,虽有恐惧,却也不往心里去,想着自己反正都是被官门追捕之人,谈不上惹上大祸,只怪泼皮晦气,好在犯事地方偏静,左右不曾望见人来,也不管远处有没有人看见,当即便要逃离现场。
还未跑开,不知从哪里快速伸过来一只手,冷不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柳弦挣甩不开,定眼一看,见是一游方净面和尚,炯目盯着柳弦,起手口喊佛号,喝道:“施主将人打死,难道就这样一走了之?”
柳弦先是出言恐吓,见和尚无动于衷,便使劲拉脱,可是自个的手就像是被钳子夹住,任凭如何使力,仍是纹丝不动,知是遇到高人,在他手下休想逃脱,泄气道:“这人讹我,失手伤人,却非本意,恳请师傅放过学生。”
和尚见柳弦服软,面带笑容,一副和气道:“施主既自称学生,当是学孔孟之礼文人,难道不知道有过则当?还是随老衲去一趟衙门吧,是非曲直官爷自有分断,岂能犯错逃脱,这不有失先生教诲。”
柳弦哪有心情听他说教,泼皮的尸首就躺在不远处,怕二人继续纠缠下去会惊扰旁人,那时更难脱逃,心急如焚哀苦道:“理道如此,只是学生身有不便,实在不敢前去衙门投案。”
和尚并不理睬柳弦的哀求,面色一改,厉声道:“定是你本来就有命案在身,故不敢见官差。”
柳弦那个叫苦,说道:“学生这遭才头一回打死人,那也是无心之过,何来其他命案,师傅乃一出家僧人怎也会妄口诬陷。”
和尚笑道:“那为何你不敢与我见官?”
柳弦强辩道:“还不是因为将人误杀,若这去见了官,必定官非缠身,名声变恶,学生前途尽毁矣,无妄之灾从天而来岂不冤乎?”
和尚笑道:“听着似乎也挺在理。”
柳弦沮丧应道:“可不是。”
和尚摇摇头,说道:“却也不能单凭你一人之言就让老衲放了你。”
柳弦见对方言有松动,动容道:“那如何方才信我?哪不成让我佛前插香咒誓?”
和尚笑笑,略作思考道:“那到不必这等麻烦,其实也简单,老衲我本有通天观人之本领,只是此时施展不来,要不这样,你先随老衲一顿斋饭,待我肚中填饱,那时便有力气开天眼,观容算天命,自能辨识真伪,看你说的在理不在理。”
柳弦哭丧道:“你这师傅真会逗人,我若身上有那钱财,就不至于被这泼皮追赶,也就不会惹上这冤大头晦事,就更没理由叫你拿住了。”
和尚笑笑,道:“也不知道是谁碰上冤大头晦事,有心给你机会证明开脱,反倒摊上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小子,也罢,就叫苦和尚我破点费,带你先去吃个饭,人饱气神后再来判断是否送你见官。”
柳弦猜不着这和尚为何态度转变比风还快,更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想想自身委实没什么地方值得他来贪图,逃又逃不走,先骗他脱开手再说,遂不多言听其安排。和尚也不急于离开,对着地上尸首念了一小段经文,经毕,这才转身示意柳弦前头带路。
如此安排对柳弦来说正中下怀,走了两条巷子,装作寻找吃饭地方,脚步忽快忽慢,这边又偷看和尚,见他一副悠然自得,始终不急不缓跟在后面,心中窃喜,暗地计较着,待再次拐弯时,脚下突然发力快速往前奔跑,跑了一段回头看和尚,发现他依旧如故走的不急不快,并无追赶意思,才会时间已与自己拉开好些距离。
柳弦心自欢喜不已,心想看来这和尚也只是唬人,并不是那种缠着别人爱管闲事的出家人。当即心情放宽许多,以为就要摆脱和尚,岂料,突然脚下一麻,跟着一个踉跄摔了个跟斗,低头一看原是被一粒碎石子弹中,柳弦咧嘴喊痛,准备起来再跑,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和尚竟然已经站在跟前,笑眯眯道:“你肚子比老衲还饿吗?跑得比兔子还快,既然这样,也别再挑剔,我等出家人闲日里有一餐没一顿的习惯了,随处找一家吃的就行。”
柳弦知他装疯卖傻羞辱自己,却也没奈何,哼哼歪歪道:“前面就有一家吃粥的。”
二人顺着道路走进一家粥铺,寻了无人的桌子坐下,和尚只管给自己要了一碗白米粥,二个白面馍,也不问柳弦吃什么,事到如今柳弦心里斗气,赖皮性子起来,亦不客气,一副吃定他的神情,又叫肉来又喝酒,和尚一旁看着也不阻止,依旧故我,细口嚼馍,轻口拨粥,将白馍米粥吃净,静静侯坐着,直目注视柳弦,看了半响,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你的事情老衲已经全然知晓。”
柳弦好些日子没这么畅怀进食了,正吃的欢,哪管他装神弄鬼来瞎掰,笑道:“说,说来听听,看是准与不准。”
和尚也不计较,说道:“施主姓柳,近日家中遭受巨变,投南逃难,中途与亲人失散,寻到此地,寻不见亲人,却又等不来伙伴......”
柳弦还未等他说完,早已听得脸色大变,差点噎住,好一阵才缓过气,直呼“妈呀”,心头却想,莫不是这和尚认得自己,故能说出门庭家境,细一想,又觉得这么理解似有纰漏,就算这和尚认出自己,可爱莲失散这事除风秋叶并无他人知晓,他又如何听来,想了一阵半信半疑,有心再试,道:“这不作数,或许师傅正从京城而来,又或者师傅与我父亲相识,故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和尚笑道:“那小施主如何方才尽信?”
柳弦想了想,笑道:“稍等。”起身走到门外,离开和尚视线,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环顾周围确定无人在旁,这才在墙上偷偷写了一个小小的“木”字,急忙回到座位,见和尚仍旧气定神怡的坐着,冲他笑笑,问道:“劳烦师傅再猜一猜,刚才学生在外面墙上写了一个什么字?”
和尚不假思索,直接回道:“一个木字。”
柳弦听后,当即闷头,好一阵才回过神,竖起大拇指,咋舌道:“真乃圣僧也。”
和尚呵呵一笑,道:“现在可信老衲?”
“信,信极了,”柳弦转瞬闪过,道:“圣僧既然料事如神,那把人打死这事你定比谁都清楚,这事可赖不了我。”
和尚哈哈大笑,道:“万事皆有因果,不管原委,人终究是因你而死,既已犯下恶业,惩法消罪也当理所。”
柳弦一听,顿时泄气,悲从心来,怨气道:“都说出家人以心度人,慈悲为怀,既然你看清本质,以为会救我苦难,就算碍于法理不愿出手,也不该拦我再造罪孽。”
和尚大笑,手指柳弦:“人小鬼精,救你倒也不难,只不知你听的进话否?”
柳弦已如惊弓之鸟,只要不叫和尚给拿去送官,任何事情都先应允再说,当即回道:“听的进去,听的进去。”
和尚道:“既如此,那老衲就以佛心给你指条可以涤清你罪孽的道路。”
柳弦推手道:“一切听从圣僧。”
和尚道:“事也不难,此路通西,施主只需改南往西,到时自有化解之法,亦可建立一世功业重显柳家门庭。”
想不到和尚对原计划往南行程都已了然,此时柳弦对他更是深信不疑,想着往南往西对他一人来说实则并无区别,只是妹妹爱莲至今仍旧不知所踪,一个女孩家家飘零在委实放心不下,想着眼前这和尚能猜会掐,何不再问问他,遂道:“学生愿意听从圣僧,改南往西,可是舍妹与我途中失散,若不寻回,实难安心,圣僧何不帮我算算,我妹妹现今何处,我好把她寻来兄妹二人同赴西边。”
和尚摇头道:“你妹妹此番与你别离乃是宿命,注定你兄妹二人有四年分离,急切亦是徒劳,不过,施主莫需担心,你妹妹命格富润,多有贵人帮携,一路化险为夷比你要遭受的苦难会少许多的。”
柳弦半信半疑,嚷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妹妹现在何处,为何非要我兄妹痛别四年?是何天理?”
和尚只是笑笑,起身往外走,柳弦想抓住他,却抓了个空,和尚走时又留了句话:“识时方能安天命,逆行颠乾坤,施主往西,顺天运命,兄妹才可团聚,切记,切记。”
柳弦愈待追出去再问,却被店家一把拉住,“公子还没付钱呢。”
“付钱”二字一出来,柳弦这才醒悟过来和尚一走,自个可是掏不出一个子,嘟囔道:“和尚也不老实。”急忙冲外大喊:“喂,圣僧大人,你得回来付钱呀,我身无分文如何西行,你送佛可得送到西呀。”
却传来和尚声音:“你打开包袱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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