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太乙观道长
各人散去,柳弦在宫殿外仰天哀思多时,风秋叶一直陪在旁边,清火山上萧风吹拂,柳弦站了许久,最后自我安慰鼓气,想着眼下不是猜疑时候,需等日后求证方能定论,还过情绪后转身问风秋叶:“爱莲醒否?”
风秋叶苦苦一笑,道:“我陪你站了许久,你既不知,我又怎会知道。”
如今柳家已毁,就剩下他兄妹二人,到这时柳弦更加怜爱妹妹,二人进房探望,柳爱玲尚未醒来,正梦喃说胡话,柳弦伸手探了下她额头,未见发烧,又侧耳听了阵呼气声,听着顺畅这才稍稍宽慰,将脱落的被单拉齐,靠着榻沿坐下,望着妹妹那憔悴面容,哪里还是当初那位招人疼爱的俏丫头模样,这才几日仿似变了个人样。又想着父母遇难,二人从此无依落泊,感触落泪,一旁风秋叶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安慰,心思沉重默对无语。
又陪了一会,风秋叶见兄妹情深,心中更不是滋味,独立离开回至房中,拿出布囊叫唤黄乌丹,想问些事情,喊了几声却不见这鬼现身,想起他曾说过鬼有忌讳,入不得庙观。遂起身往外走去,偷偷潜出观外寻一处无人地再次对着布囊叫唤,许久,仍不见黄乌丹出现,一时沮丧,又不知何故,只好返回观中,走回路上想起几日正是初一,与那鬼曾有约定,每月逢初一或十五,需得给他焚香超度一次,此事不可失信,好在大殿中一应俱全,只需上前诵经便可。
来到殿中,见母亲依旧闭目跪在像前祷告,也不打搅,另外找了位置跪下,抬头望着三位道尊,按道家手势祷告,口中默默诵经,来回三遍这才作罢,这时突觉心中闷气通畅许多,也不知何故,只觉一股念头涌上心头,想着就此陪伴三清犹可,这种心绪来的奇妙,当即又俯身叩了三头,思索片刻这才摇头离去。才跨出宫外,看到樊一道长站在树下,不能视而不见,上前见礼。
樊一颜颜一笑,问他:“小居士刚才念的可是往生道,为柳家死难者而诵?”
风秋叶微感诧异,道:“道长莫非有千里耳,宫外都能听见?”
樊一笑笑,回道:“有千里耳者非仙即怪,贫道只是山中闲人,如何有那本事,刚才只是看见小居士诵经手势,故能猜测出来。”
风秋叶恍然,由衷称道:“道长果真得道上人,学识渊博,单凭一个手势便能分辨出学生所诵何经。”
樊一微微一笑,说道:“小居士谬赞,贫道自幼入我道门,晨起睡前每日读经,有这眼力不足为奇,倒是小居士小小年龄,有才有识一心向道反叫贫道汗颜。”
风秋叶报以一笑,樊一道长又道;“贫道虽不曾与令尊面识,却也时常听柳居士提及,知你风家家风正气,向来敬道,容贫道一问,按小居士理解,何为小道,又何为大道。”
风秋叶暗自笑笑,原来这道长是来考究自己了,遂道:“以学生理解,道不曾分为小道,大道,若要区分,只可分为静道与动道。”
樊一轻轻“哦”了一声,对这区分从未听闻,更觉新奇,忍不住问道:“那何为静道,何为动道?”
风秋叶回道:“老子有云,‘道是天地万物本源,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是谓天地根。’又曰,‘万物从道起源,又回归于道,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复命曰常。’从此二话理解,参的是天地奥秘,悟的是人道法则,不正是静道。”
樊一被这席话听的动容,深深感触,虽是一书同文,然不同人捧手阅之,却有不同见谛,切切又问;“那何谓动道?”
风秋叶又道:“道有规律,从道者需当遵循,然道法看不见,听不着,摸之不得,愚昧者估书自闭,聪慧人衍生道意,有云:‘持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以知古始,是谓道纪。’说的是以古为鉴,以当下为实,方能道法融汇通变,再则,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周行而不殆,说的不正是玄妙无常,亦静亦动?”
樊一听罢只是叫好,遂道:“小居士果非常人,对道法理解深透令老道汗颜,有此修为实乃我道门之福亦。”
风秋叶不敢自诩,说道:“悟道犹如景入珠目,美丑善恶各不尽然,道长太过抬举了。”
樊一道:“老道虽是年长,然幽居山中不谙世间,实为闭塞,正如小居士所说,悟道在于静道与动道,静则修心,动则修人,人心合一才是正道呀。”
就这样,二人山前谈今论道各抒起见,一个夸赞对方小小年龄难为可贵,一个羡慕对方心如静松任凭天地沧桑。
如此又过去一夜,柳爱莲次日清晨这才缓缓苏醒过来,看见兄长憔悴侍候一旁,悲伤不禁,兄妹二人又是抱在一处痛苦一场。
山下道童来报,说有一撮兵士正往山中寻来,樊一道长听罢不敢迟疑,急忙把风柳二家公子叫到一起,将情况据实告知后,又将准备好的细囊递到叶香茹手中,“贫道有心庇护各位居士留在观中避难,怎奈恶官猖獗,不遂人愿,眼下他们已搜至山下,怕是不久便要入观找人,太乙观地小人稀,不好躲藏,恐误了几位,若被官兵搜去那时愧对旧友,无奈之下唯有另荐地方。”
柳弦接话道:“道长勿需自责,来时父亲已料到太乙观并非长久之计,已另有安排,我等这就离开。”
说完几人便去收拾衣物,唯有叶香茹站立不动。风秋叶轻声问道:“娘亲为何迟迟未动?”
叶香茹黯然道:“为娘年岁已高,恐禁不起奔波,此番离去实为逃亡,娘亲只会拖慢了你几个,仔细想来,对方目的不在我,还是你三人早早离去,少年腿脚利索。娘亲就留在此处虔诚侍奉三清,诉讼苍天还我风柳二家公道。”
叶香茹这边交代儿子,那边又去征求樊一道长:“道长,妇人心意已决,你这就给我拢发于头顶挽成髻,戴上道冠吧”
樊一道长始料未及,惊愕不已,口中念道:“这怎可以?”
风秋叶一听母亲要出家入道,惊惶道:“娘亲怎说这话,忍心不顾孩儿几个了?”
叶香茹苦笑道:“儿子长大了,该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了,绑在娘身边是没没出息的。”
风秋叶当然不愿意母亲挽髻入道,让柳弦帮忙一同劝说,二人说了许多话,叶香茹只是不听,柳爱莲站在一角冷漠不语,仿似眼前一切与她无干。
一番劝说无果,樊一道长叹道:“那好吧,既然叶居士心意已决,那贫道唯有从命,只是太乙观中皆是黄冠,并无女冠修行,独留你一人恐有不便,贫道暂先给你挽髻,日后再差人把你送至他观修行。”
叶香茹意从,把风秋叶拉到身边吩嘱道:“我儿幼时便早显聪慧,今翻母子离别苦情难叙,眼下暂求安稳,却不可忘去风柳二家仇恨,待他日成长得复血海深仇再报家长,不枉子嗣。”
风秋叶问母亲:“仇家是谁?”
叶香茹道:“便是杀害你柳伯伯一家以及陷害你父亲的曹家兄弟。”
风秋叶道:“儿当谨记。”
叶香茹切齿道:“报得仇恨,娘心才安。”
风秋叶表示不敢忘记,叶香茹又简要将他与爱莲婚定一事告知,说完二人婚事,这才与儿子重提当初为何拒绝柳家宁愿外住,为了就是顾及风家尊严,免得风秋叶日后在柳爱莲跟前心理上矮她一截。
并再三嘱咐风秋叶要其好生照顾爱莲,日后成长需得娶她为妻,包容互爱,许她一世安宜。
至此风秋叶方才知晓自己原来与爱莲早有婚约,明白母亲为何固执,心中一时惆怅,迫于局势不敢多问,一一应下。嘱托过儿子,叶香茹又与柳弦诉别,本想再去与爱莲说话,见她冷眼抵触只好作罢。这时有道士又来催促,风秋叶这才与母亲不舍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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