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谋杀魏忠贤
柳向品愤道:“凤柳二家虽为异性,实为一家,怎可临危独善,此乃陷我不义之计,绝不允许,柳某亦断然不会这么做。”
王守履哈哈大笑,这时屏风后方走出一人,劈头喝道:“好你个柳向品,自身难存求计他人,帮你出谋划策却又顾及自家义弟,不怨自己榆木呆瓜反倒迁怒旁人,何理也?”
柳向品一怔,抬头一看,原来是位旧日同僚,姓郑名继,曾在左副都御史帐下做事,后受排挤,向皇上检告失败不辞而去,不想时隔多年今日出现在王守履家中。
见到郑继柳向品甚是意外,当年与他同朝交好,对其看似严的厉言语不怒反喜,起身与他拥抱,二人稍聊近况,郑继说回正事:“知道柳兄你决然不会接纳这等背信弃义做法,兄弟我不该由此一探,惭愧。”
柳向品笑道:“既然知晓,怎还戏弄?当真不够厚道。”
郑继亦笑:“柳兄休要生气,一计不成,还有其它应对,正巧小弟这里有一良方或可救兄一家。”
柳向品面露喜色,问道:“是何良方?”
郑继道:“说来此计筹划已久,只是一直没有万全之策,故拖滞不定,又巧近日有伺办事时机,准备放手一搏,只是仍欠火候,今若得柳兄相助,此计成矣。”
柳向品道:“还请兄弟明示。”
郑继靠拢过去,碰头低声道:“城外胡子林中藏有一帮义士;柳兄应当知道。”
柳向品乍然一惊,把眼望向王守履,王守履冲他点头颔首,柳向品方才据实说道:“知道。”
郑继接着道:“我便是从胡子林过来,我等东躲西藏过着非人生活多时,为的就是寻一机会将魏忠贤那狗头给割下用来拜祭死去官员。”
柳向品只是点头,并不打岔,郑继继续说道:“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有奉承阿谀之辈在东华门给那阉官大兴土木建了一座规格极其奢华的生祠,那祠与三清观毗邻,却远胜道祖庙,说祠内供有魏忠贤身像,体以沉香木雕刻,肤色镀金,整个工艺精细,眼耳口鼻及手足皆可转动,有如栩栩生人,奇丽外衣披身,内则以金玉珠宝为肺为肠,发髻上有一空穴,不断更换四时香花。此祠做得极致,深得魏忠贤喜欢,定于二十三日后,也正是下月初八辰时开祠掀锦,到时魏忠贤老贼亲自前往受贺,我等寻思那时必定人杂混乱、外严内懈,是下手杀他好时机,故不想错失,准备倾力冒险一试。”
郑继才把话说完,王守履插道:“柳大人权且听听,莫要一时贪性应允,需仔细思过再作回答,此事牵连甚大,不管成否,后果无人能料。”
柳向品苦笑道:“确实是个好时机,如此说来此计需得二十多日后方才实施,柳某就算有心相助,却不知能否等得了那一日。”
郑继哈哈大笑:“柳兄尽管放心,我等这几日只需抛出一个诱点,牵住锦衣卫调查方向,叫他一时无暇顾及柳府,争取到时间如何?”
柳向品此时箭在弦上,风柳二家随时可能遭遇恶境,也无其他更好法子,只好道:“那郑兄弟要柳府如何相助?”
郑继道:“那东华门与柳兄府邸相距不过四、五里地,林中义士若要行事还需有个潜伏地方,需得柳兄给予方便。”
柳向品道:“听兄弟说此事筹划已久,那时已将潜伏地方选定我家?”
郑继呵呵一笑,并不否认:“不敢欺瞒,确实想过,后被王大人一口否决,认为不该牵连柳兄,后决定在那附近租屋藏匿,房子虽已定下,却恐那几日东厂人护魏排查,藏隐不过,导致前功尽弃。”
王守履嗟叹道:“毕竟杀脑袋的事,还不是区区自己项上人头,不敢牵连无辜呀。”
柳向品思索片刻,回道:“感谢王大人一番厚德,只是柳某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郑继道:“柳兄已然答应?”
柳向品点点头:“我当年入京上任盘下现址住宅时,因手上闲钱不够充裕只将前庭修葺,那后房角有二间旧屋不曾改过,本是用来搁放农具或其它不用杂物,无其他利用地方,凑巧的是原主人在这两间房内掏了个藏酒地窖,柳某清贫故地窖一直空置不曾使用,若说地方,那里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不仅僻静,地窖入口又极其隐蔽,便是府中家丁也极少知道那地儿,而那旧房后面又有暗门出入,就算查兵寻来,只要一时无法找到地窖入口,就可避开前门眼线由后门小巷从容撤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地窖久不收拾,怕土积垢厚气味难闻。”
郑继听罢大喜,双手搭在柳向品肩上,说道:“大丈夫何惧小小土垢,只求柳兄仗义相助,不胜感激。”
柳向品道:“会有多少义士入内?”
郑继伸出三个手指,“不低于三十。”
柳向品道:“房子大小倒是可以容下,紧凑一些在所难免。”
郑继道:“这倒其次,只是一时间这么多人潜入贵府,怕被旁人察觉,还需柳兄给个妥当法子。”
柳向品已无退念可想,略作思索,回道:“这倒不难,数日后正是小女生辰,那时柳某以此举办一场宴会庆祝,你可让你这边人或扮杂役,或作宾客进入我家。”
郑继大喜,称道:“这等甚好,到时人多定不会叫旁生疑。”
柳向品叹道:“少了魏忠贤,那时京城免不了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王守履拍其手背道:“柳大人宅心仁厚,此事我等亦有提早计较,就算杀得魏忠贤一人,也不见得端掉整个毒瘤,如今既然决心杀掉此人,以后就得将整个东厂刽子手一网打尽,叫那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党徒一并歼灭。而要想做到如此,还需两个关节打通,第一,魏忠贤得宠关键在那客氏,当年客氏为魏忠贤而杀王安,无非图他身强力壮,巧言令色,旧年我已安插一名俊俏机灵小子假阉进宫,现已与客氏勾搭上,并渐渐令对方迷恋,魏忠贤一死,可令假太监从中挑唆,客氏即能为魏忠贤绝情王安,同样也会为新欢弃情魏忠贤,只要客氏无心追究,皇帝那边自可交代。第二,魏忠贤掌权看似百官归拢,多数却是阳奉阴违,他若一死,不恐其他,只需拿住魏良卿、崔成秀等东卫之流天下可安矣。”
柳向品拱手道:“王大人瞻前顾后,那何人可拿下魏良卿党徒?”
王守履道:“可差人密告袁可立,由他主持内患定无遗漏。”
柳向品见说是袁可立,心中顾虑少去一半,这人现任左侍郎一职,从万历皇帝始初任苏州府推官,到如今已是三朝元老,他为官一身清廉,从来不阿权贵,为民众请命作为己任,可谓当世难得一见的好父母官。
当即不再迟疑,起身道:“事不宜迟,柳某这就回去打点。”
郑继亦是站起,向二人拱手道:“我也该赶早回林子将几日计划转述义士们,今晚二更时候就叫人与柳兄这边接洽。”
柳向品离开王府,一阵寒风拂过,伸手一摸脸颊直觉滚烫,深吸一口冷气,见日落西头,又是一个漆黑夜晚临近,独自唏嘘惆怅,拦下一辆马车载着往自家回。回至家中,二夫人周霜见他面色僵直,上前问候,柳向品问她:“爱莲生辰可是下月初六?”
周霜嘻嘻笑道:“老爷往年唯独记着爱莲生辰,常常抱她在膝上念叨,今时怎将它记错,爱莲是四月十三所生,还早哩。”
柳向品直拍自己额头,“老矣,怎会连这也能记错,羞与人前,羞呀。”
周霜诧异,道:“记错便记错呗,又不是大事儿,老爷有啥可羞?”
柳向品道:“今日与几位旧友叙酒,有人道我们柳府好些时候不曾欢腾,我一时兴起,就回复他们下月初六是咱家宝贝闺女生辰,几人一听同时起哄,非得叫我为小女举办庆生,到时一起上门道贺,我也稀里糊涂,当即应了下来,桌上邀请,定于下月初六,可怎知糊涂弄错时间。”
周霜不以为然,笑道:“这有啥,一个妮娃生辰又不是紧要大事,就实话告知,把席酒往后压,也不在乎多等十来日。”
柳向品摇头道:“不行,不行,人不可无信,若是延后,怕人轻言,说我们无心邀请恐被耻笑,你说这样可好,就把爱莲生辰提前给举办了,不也一个道理?”
周霜哧哧笑道:“这等小事老爷说咋弄就咋弄,提前庆生也属正常。”站着算了一下时日,跟着说道:“哎呦,二十一日后便是初六,那我得把云姨叫来,着手办事去哩。”
柳向品喊住二夫人:“云姨做事实妥放心,只是旧友中有几位身份显赫,不可怠慢,我看还得去外面叫几个巧手的厨子进来帮手。”
周霜抿嘴笑道:“能叫老爷这般紧张,来头定是不小,一切但凭老爷。”说完自先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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