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仙人泪

　　先前郝无用可不是这样讲的，他只是说毒獠狮兽的鳞甲毒会让人四肢麻痹，却未曾提及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前路凶险，她该何去何从，心情沉重的落月摇头道：“方才我才从郝馆主那里得知此事，对这狮兽的习性可谓是一无所知。”

　　“那姑娘可曾想过，如何才能取得狮兽齿内的毒液？”秦寿又问，见落月还是摇头，他脸上显出忧心忡忡的神色，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随后脚步一停，看向落月，“姑娘，你若没有万全之策，贸然行动的话无异于送死。”　

　　面前老者似乎太过热切了些，落月心思微动，淡淡行了个礼：“谢苑主关心，落月自会筹谋。”　

　　秦寿却不给她抽身的机会，盯住她的眼睛让她无从躲避，“姑娘自是有不输男子的英勇，但若贸然去会那毒獠狮兽，恐不太妥当。老夫这里有个小小建议，姑娘听听看是否可行。谷主精研各种毒物和解药，几年前，他曾研制出一种可解百毒的药物，名叫仙人泪，你若求得来，可保一时无虞。”

　　果然，这无仁谷上上下下沆瀣一气，人人皆会挖坑，你不跳都不行。落月皱着眉头暗暗叫苦，却听秦寿又道：“再者，毒獠狮兽一身鳞甲坚硬无比，寻常的刀枪无法伤其一分，因此你还得去废物行寻一件武器来。”

　　“废物行！？”无仁谷各宅的名字，都这么耸人听闻，对这废物行，她知之甚少。

　　秦寿呵呵一笑，“废物行名不副实，坐拥天底下最好的兵器和工具，其掌职是二十年前名扬四海的铭剑山庄庄主韩铁生。”

　　落月恍然，“哦，原来在江湖上消失十余年的韩庄主也投奔无仁谷了。”

　　秦寿道：“是啊，韩庄主本是铁索国人，当年因得罪其相国，深受迫害被陷囹圄，前谷主爱惜人才，千方百计将他救到云国。不过，这韩老儿也不是个善茬儿，姑娘若要得到所需利器，必定要费一番力气才行。”

　　纵然深知此人多半受人指使才告知她这一切，也能料到他所指点的路径暗藏杀机，但无疑却为她指明了方向，总强过自己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想到这里，落月半真半假地福身行礼：“万分感激苑主指点！前途未卜，我只有尽全力一试了。”

　　秦寿虚扶了她一把，“你一个丫头片子，陷入这是非漩涡，想来诸多不易，老夫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将心中所知尽数告之，你且好自为之吧。”　

　　后落月与秦寿告辞便去苑中上工了，约晚些时候，秦寿出现在毒皇阁大殿内，将午前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高坐上位的千江远，末了道：“韩庄主那边，老夫也打过招呼了，那丫头，估计要吃些苦头了。”

　　从始至终千江远都在伏案疾书，也不知有没有认真在听，秦苑主话声落了有半晌，他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她可有退缩之意？”

　　秦寿回想片刻道：“此女子看上去孤冷清绝倔强坚毅，似不到黄河心不死之人。”

　　“不到黄河心不死？！”千江远笔下一顿，凤眼微眯，嘴角浮起三分倨傲七分不屑之色来，“我倒要看看，此番她究竟是无畏还是无知！”

　　叱咤江湖多年的落月，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过，在禽兽苑待了小半个月，她已经快被折磨得人鬼不分，苑内大大小小数百个禽鸟虫兽的的笼子和巢穴，她须在日落前打扫干净，并且还要协助其他伙计给这些禽兽喂食。每每结束一天的工作，她无不是累得筋疲力尽腿脚抽筋，满身脏污臭气熏天，好不容易冲洗一翻，连饭都没气力吃上一口，就迫不及待往床上一躺欲呼呼大睡之时，却时常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虫、多足蛇、巨头蛛吓个半死，禽兽苑的老少爷们早就对苑内某处传来的半夜惊叫习以为常，即使不小心被惊醒，翻个身又继续睡，而一向冷静自持的“神鬼愁”，在这种境况下全然破功，一边几近崩溃地扑打驱赶，一边例行问候千江远祖宗八百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落月慢慢熟悉了苑中事务，也摸清了多数毒物的脾性，它们中的大多数十分在意私人空间，所以在打扫的时候，手脚尽量轻缓，最好不要发出一丝声响，否则若让它们察觉领地被侵犯，就会发动令人难以招架的攻击，即便是落月这般身经百战的老手，也常有被蛰伤咬伤的时候，只得三不五时去甑能眠那里讨药，如此又艰难地度过十日。

　　此前，落月去过几次西山，每次至少待半个时辰，为的是观察毒獠狮兽的生活习性，或者碰运气看能否发现它的薄弱之处，可是失望永远大于希望，这头面相丑陋、口水横流的野兽，十次去有九次看到的景象都是在睡觉，好不容易撞见一次它大大睁着铜铃般的眼睛，可人家好似看出了她不怀好意，先是隔着大铁笼子凶神恶煞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又哇啦啦地冲她怒吼了几声，接着又笨拙地挪动庞大的身躯，将硕大的屁股对准一脸懵圈的落月，毫无征兆地放了个屁，臭得落月差点连上前年的年夜饭都吐出来了，还因此恶心了好几天。

　　这个插曲传到了千江远的耳朵里，他先是听得一愣，随即疯狂爆笑飚出泪花，令毒皇阁上下大为震惊，据说千江远自来到无仁谷，就无人见他开怀大笑过，平时他的笑容总是寡淡冷清，且一笑起来准没好事，不是施毒就是放蛊，所以谷中众人宁愿他板着脸一辈子，也不愿见他笑一下下，而如今竟有人能让他如此放声大笑，各宅便纷纷打听何方神圣竟有这本事。

　　那段时间里，总是有陌生男女到禽兽苑来打听落月的事，常常撞见的场景是，满身污垢的丫头，拎着木桶举着笤帚扛着铲子疲于奔命，这样一个粗鄙的下人自然入不得众人眼，所以大家不免有些失望，之后也就不了了之，至此再无下文。

　　弹指之间，日子匆匆溜走，眼见还有半月余就是大暑，每年的七月二十三或二十四日，将会到达一年中最热的时刻，而这一天落月体内的蛊毒将会发作。落月五岁进“夜魑宫”，十二岁练就暗黑杀七段，在取得此项称号之际，上头的人为了控制这些智慧与武艺并存，同时前途无量的杀手，依旧例在他们体内种下蛊虫，一旦违背命令或者宫规，施蛊者就会奏响蛊哨，让蛊毒在体内蔓延肆虐，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和落月同一批的杀手体内被施放的蛊虫乃十分罕见的烈焰蛊，蛊毒发作时五脏六腑犹如被烈火焚烧一般痛不欲生，每年蛊毒即将发作的时候，她必须集中所有的心神运功，调动寒冰掌的寒毒与烈焰蛊的焰毒抗衡，稍有差池，便会落得两毒齐发，香消玉殒的后果。

　　这几日，落月有些着急，她要赶在蛊毒发作之前取得毒獠狮兽的毒液，因为在大暑这日运功后，一月内她的功力将会减半，所以她必须马上筹划，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向千江远索求“仙人泪”，一想到这个，落月的头皮就忍不住发麻，这个男人相当棘手啊！

　　毒皇阁，暗香浮动的内厅，层层纱幔如蝉翼般轻灵，落月有些拘谨地立在殿前，任由面前那个邪魅狂狷的男子，半眯着一双桃花眼玩味地盯着她。

　　“我的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求了去的。”

　　早有预料此趟非易事，落月使劲地咬了咬下嘴唇，举头望向千江远：“开个条件吧。”

　　“条件！”千江远嗤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落姑娘别忘了，你刺杀本人未遂，这笔账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呢。”

　　坑是你挖的，不就等着我乖乖往里跳吗？此时欲迎还拒又要作什么阴谋诡计，落月越想越气，杏眼里快要喷出火来，“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千江远将笑不笑，“落姑娘，求人是这么个求法吗？”

　　落月大有不耐烦之势，“千江谷主，我武艺不如你，口才亦比不上你，但我落月向来爽快，但知世间诸事不可强求，所以只问谷主一句话，这‘仙人泪’，能给还是不能给？”

　　“东西嘛，就是拿来用的，有什么不能给的！”千江远一反常态，痛快地回答了她，倒惊得落月嘴唇微张。

　　不知这樱桃小口的滋味如何？

　　千江远轻佻地盯着面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女子，细白修长的手轻轻一抬，从袖笼中窜出一条青色的细铁链，径自朝落月的面门飞去，她正要闪身避开时，却听对面男子道：“不要动！”落月只得乖乖立在原地。

　　在男子深厚功力操纵下，这条细铁链宛如一条逶迤游走的青蛇，在落月耳后、发间、两靥、肩膀、腰身四处探寻，最后停在雪白的脖颈处踟蹰徘徊，莲脂玉肤的滑腻感顺着铁链传到了指尖，蠢蠢欲动的邪念让男子心痒不已，禁不住挑动食指，铁链子立刻变得如匕首般锋利，瞬间破开了女子的领口，一对漂亮的锁骨跃然跳出。

　　这快如闪电的动作让落月避之不及，她紧紧抓住撕裂的领口，惊得往后退了三丈。

　　女子如小鹿般惊恐的眼神勾起了男人的兴趣，一双风流的眸子变得幽深起来，他迫切地想知道那身古旧的布衣下面，是怎样的一副风景！

　　“把衣服脱了！”男子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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