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撞见了
两个小姑娘坐在水榭一侧的美人靠上,华蔚妙语连珠,姜盈枝只需点头摇头偶尔应答,便能将这次交谈轻快地继续下去。
姜盈枝对此颇为满意,毕竟她对上香飘飘的时候,连说话都嫌费劲儿。
华蔚忽然凑得更近,放轻声音说道:“你……你那一套出色的骑术,能不能教教我?”
姜盈枝不知所以:“教你?”
华蔚双颊晕出粉色,她揪揪衣角:“我就是喜欢那种潇洒劲儿嘛,家里人又不愿意我学这个,所以我连骑个马都只是勉勉强强的。”
姜盈枝了然地点头,原来她竟是为自己卓荦不羁的风姿所倾倒,这么说她曾经出言称赞池故辛,大约也是出于钦佩和艳羡,这一点倒是和当初的沈木婴如出一辙。
姜盈枝爽快应下:“这个简单,我爹爹在府上建了一个小马场,你来我家就是。”
不过片晌工夫,两人便达成了两个约定,友情可谓突飞猛进。华蔚更是抛去顾忌,讲起趣事眉飞色舞,直到有旁人的声响传来才暂且打住。
垂柳蓬茸,她们从细密的绿丝绦间望出去,见一少年紧追着一少女经过此地,少女步伐匆匆似有隐怒,而少年行动中皆是小心与讨好之意。
她们心照不宣地噤声,在绿意盎然的柳枝丛间,窥出了一抹缠绵的绯色。
那少年伸手牵住少女,两人停下步子相对而立。少年开了口,传到姜盈枝耳中已是模糊的话音,但她不由得一个激灵,那似乎是……
她挪动身子,手指轻轻地掀开一束柳条,视线有些许的开阔。确认这两人身份之后,她杏眼顿时瞪圆了。
还真是越弦啊。
眼下可好,令姜盈枝困惑良久的谜题终于解开了,这位让越弦求而不得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第一次见就让姜盈枝印象深刻的云福县主,陆期云。
两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竟然凑到了一块。恣意洒脱的少年和清冷郁怏的少女,这么一想,强烈的反差里冲撞出一种无以言表的萌感。
不对,姜盈枝想到一出,越弦是陆家的义子,与陆期云同处于一个屋檐下,情愫渐生也是能理解的。
尽管陆家有两个姑娘名声在外,被赞秀外慧中、冶丽多娇,相比之下,陆期云就显得不甚起眼。但若真的动了情,哪还顾得着这些虚名。
越弦还在单相思呐。
陆期云不欲与他纠缠,言语中渗着刺骨的寒风。越弦对着心上人极尽耐心,哄人的气势霸道又温柔,不复昔日京州小霸王的轻狂姿态。
姜盈枝眸中亮闪闪的,两只耳朵恨不能竖得高高,将那些散在微风里的字句拼凑完整。
然而她很快就明白,他们讲了什么并不重要。因为谈话戛然而止,越弦捧起陆期云的脸,强硬地、不容拒绝地、一言不合地……亲上去了。
禽兽!姜盈枝暗骂一声,一把捂住了身旁华蔚的眼睛。
华蔚挤着脑袋靠过来,才看出两人隐隐约约的身形,现下还没明白是个什么情形,眼前就蓦地一黑。
姜盈枝眼明手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华蔚茫无头绪,只顺从地咽住话语。
其实姜盈枝自己也有些不自在,纵使她面不改色,杏眼里的水波还是微微发颤,面颊上漾着两团温热的雾气。
姜盈枝:……越弦他怎么还不放开?难道他和话本里的男主一样,都有着吻一次上万字的强悍本事么!
越弦许是不满陆期云的挣扎,干脆单手揽着小姑娘的腰肢,直接把她提起来了,让她脚尖都触不到地。
姜盈枝乍然有种感觉,她与这两人之间相隔的根本不是柳树丝绦这种东西,而是一重重浓雾,一道无法越过的江河,隔岸红尘忙似火,水榭里她冷漠脸。
这两人,不,越弦竟还亲个没完没了。先前她觉得越弦一介翩翩美少年,全心爱慕一人,那人居然不为所动,真是咄咄怪事。眼下她却改了想法,陆期云拒绝他才是明智之举,他啃起人来实在太凶残了。
下一刻,越弦松开陆期云,转而将她侧身抱在怀里,小姑娘如一只软软的小羊羔,被他捧着抱走了。
姜盈枝:……陆期云是个好姑娘,看她被亲到虚弱的模样我有点心疼。
她将华蔚的小脸从手下解放出来,华蔚大吸一口气:“那两人是谁啊?在这儿做什么?”
姜盈枝一脸高深莫测:“听我一句劝,此事你还是不要知晓为好。”
华蔚被她唬得一愣,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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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疏与沈木婴回到旸王府,沈木婴意犹未尽,还要拉着表哥到他院里玩一会,谢疏脚步一顿:“我去看看母妃。”
沈木婴说道:“我也一起去吧。”
谢疏摆手:“只消一会工夫,你先回去把东西备好。”
沈木婴想起今日新学的玩法,当下手痒痒的,于是应道:“好。”
谢疏一路走着,沿路有下人们纷纷问候,有一小厮笑道:“世子今儿心情不错?”
谢疏待人一向和善可亲,闻言微笑颔首。
旸王妃喜清净,又是佛性禅心之人,她的院落中设有一间佛堂,她常常在佛堂里诵经礼佛。
谢疏踏进母妃的院落,庭院里一片静寂,他见母妃的贴身丫鬟候在佛堂门口,而佛堂木门紧闭,问道:“母妃在里面?”
那丫鬟恭顺点头,他定定地站了一会,厚实木门透不出里边一丝动静。他再开口:“多久了?”
丫鬟应道:“约半个时辰。”她犹豫着问道:“不若婢子询问一声?”
“不必了,”谢疏抬手止住她的动作,“不必打扰她。”他视线转向自己手中小巧的食盒,释然地一笑,他早已过了孩童的年纪,不再是得个宝贝都要向母妃炫耀,连点寻常吃食都想着让母妃尝一尝的那个稚儿了。
谢疏转身离去,凤眸里的凝光陡然沉重起来,一抹晦暗的嘲弄之色闪现。
一心向佛,呵,即便她是教养自己多年、与生母无异的母亲,他也难以忍受她这样自欺欺人的举动。
说是礼佛,其实只是替她夭亡的女儿诵经,超度不了别人,同样也度不了自己的执念。
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对她不再那么亲近,好似一夜之间看穿了她清丽脱俗的伪装,看透了她深沉母爱之下的朦胧缥缈,再也不会全心地依赖她了呢。
何时呢?谢疏眉头一皱。
那厢,佛堂的厅堂内空无一人,旸王妃独自待在狭小的里间,此处四面厚墙,无窗。房里暗得无法看清,一根孤零零的白烛燃着,微弱的火光摇曳。
旸王妃跪坐在一张矮桌前,矮桌上立着小小的人,草扎成的小人。她口中念念有词,低弱的声音模糊不清。
贴着纸符的草人,加上咒语一般的低语,这是连谢疏都不知道的布置。
竟是一张招魂的蘸台,旸王妃竟执迷不悟至此,将自己彻底困死在心魔里面。逝者无法复生,但她已然魔怔了,深陷于脆弱而妖异的美梦之中。
旸王妃神色恍惚,双眼毫无神采,好似所有生气都被剥离。她吐出的咒语慢慢湮灭在微不可闻的尾音里。她紧紧盯着写有生辰八字的小草人,骤然悲泣出声。
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母亲了,这是应得的报应。
她只能以弥补来欺骗自己,假装自己做到了一个母亲能够做的事情,甚至包括旁人难以做到的事情。
她要把那份缺失的爱都补偿给涟书,即使他并非自己所出,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孩子。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从来都只有他要不要,而没有什么得不得的到。
连着她死去的孩子那一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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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府。
“你取个东西也需要爬那么高?”姜盈枝仰着脸问道。
方才两人玩了个尽兴,便回房里歇一会。姜盈枝被华蔚好生安置在美人榻上,身子软软地陷进层层毛皮小毯中,淹没了半边小腿。一张红木炕桌就放在她身侧,桌上摆满好吃好喝的,这待遇,倘若再多个唱曲儿的伶人,真和酒楼里的大爷无异。
华蔚仅着罗袜踩在方桌上,踮着脚朝书架顶上摸索着,还有心思回她的问话:“没法子,我就把东西藏在那儿了啊。”
姜盈枝看她吃力地伸手去够,登时从榻上下来,说道:“我帮你拿。”
华蔚撇撇嘴:“也是,你比我生得高。”
姜盈枝踏上方桌,抬眼朝架子顶上寻去。书架颇深,华蔚私藏的宝贝只露出一点边角。
她问道:“你要拿什么?”
华蔚说道:“就是几个四四方方的扁木盒,外边包着一层细纱。”
姜盈枝微微踮脚,伸手依次地摸索过去,一盒一盒地掏出来,递给站在底下眼巴巴望着的华蔚。
她见华蔚怀中的木盒越垒越高,再往深处随意地探了几下,“啪”的一声响,最后一个盒子翻倒下来,她顺势借住,然后从方桌上下去。
华蔚献宝似的解开包得严实的细纱,又费力捣鼓了檀木盒一阵,这样精细严密的包装之下,拿出来的物什定能让人大吃一惊。
姜盈枝凑过去,失望地叹了声:“你说的宝贝就是这些话本?”
她拿起一本:“《我在朝堂上种田》,我两年前便看过了,如今早已有了许多新的话本。诸如……”
她板着指头数都数不完,再问道:“你有看过么?”
华蔚摇摇头,小声说道:“家里人不许我看这些闲书,我好不容易才藏起几本的。”
姜盈枝满是同情地望她一眼,慷慨道:“你来我家,有一书架的话本呢。随意挑,随意看。”
华蔚欣喜地点头,她觉得自己露了怯,不好意思地笑笑,再把话本仔细地收好。
姜盈枝伸手帮她收书,手上忽地一顿,拎起一本陌生的话本:“这我倒是没见过,这叫……《郎在榻上待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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