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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传书信


  小姑娘的声音素来清润如水,混着零零星星的奶绵绵的吐字。现下她忽地撩开嗓子使劲嚎了一声,带起绵长而稚拙的豪情。

  旸王太妃被她吓了一跳,这孩子朝天嗷呜什么呢?

  老太太屏息凝视着小姑娘,眼见她的脑袋越仰越高,活像只铆着力气昂起头的小老虎,一双小爪子还比在脸前,仿佛正在扑一只飞过身边的鸟儿。

  旸王太妃顺着她目光往高处望去,青空无际,丝丝缕缕的云絮平浮着,一道白影穿破云天,如星移电掣般飘翔而过……还真有一只鸟哎!

  那只白玉似的大鸟飞得自在逍遥,小姑娘锲而不舍地加重了尾音喊着,它身形骤然一动,偏转了方向朝下方俯冲过来。

  不过转瞬,巨大的白影迎面压下,海东青拢了拢羽翼收起冲势,悠悠然落在姜盈枝脚边。

  姜盈枝蹲下身子,眼光在风归脚边一顿,它两只脚爪上各绑有一个小竹筒,果然是传书来的。

  她伸手探向风归的左爪,风归却倏地一跳,跃起些微的高度,而后它转了转身子,好似使性子一般挪开了脑袋。

  姜盈枝会心地弯起嘴角,转而解下了它右腿上的小竹筒,还对它解释道:“我是取信心切才弄混了嘛。”

  风归好像听懂了,姿态甚傲地扭了扭头,它也不多做停留,扇了扇翅膀欲要离开。

  扇动的动作大了些,它厚实的羽毛间突然滚出一个圆圆的东西,轻跳几下落到了草丛里。

  姜盈枝捡起,这红彤彤的小果子着实眼熟,就是自己尝过一个的那种野果子。

  谢疏的视线一直跟随小姑娘而动,此刻他也把目光转到了那颗果子上面,随着她手上轻捻的动作而徘徊流动。

  少年凤眼里飞出一丝窘意,方才讨好小姑娘的举动也成了无言的笨拙。他还以为这果子生来稀罕,一棵树都结不出几颗,原来都被鸟儿给叼走了。

  姜盈枝抿着唇笑笑,把果子塞进风归羽翼之下,仔细地盖好,而后她望着风归腾至半空,长长地清唳一声离去。

  “哎,”姜盈枝连忙喊住它,“你怎么朝寺院那儿飞啊?”就算风归要绕过这座山头,也不该向那一边去啊。

  风归身形不变,恍若未闻一般疾掠而去。

  谢疏猜想道:“归隐寺有僧人给过路的飞禽走兽喂食,兴许它是垫肚子去了。”

  姜盈枝想起风归藏果子的贪吃劲儿,觉得此言有理,就继续往山下走,一边把小竹筒放进腰间的小荷包里。

  谢疏语气中有几分迟疑:“这是池兄送来的书信?”

  姜盈枝点点头,小脸上不掩喜悦之意,闻言还掂掂自己的小荷包,像是在确认它是否安好地躺在里边。

  她心想,这封书信来得比寻常时候更早,说不定是池哥哥要提前归京了?她脚底下轻飘飘的,雀跃都要充盈得溢出来了。

  旸王太妃看不惯孙儿讷口少言的模样,开口问他:“你说的池兄,可是清令侯的那个池家?”

  谢疏回祖母:“正是他家二爷。”

  “如今什么年纪?”

  谢疏答:“约长我两岁。”

  旸王太妃颔首,忽而又问一句:“模样好吗?”

  谢疏微诧异,心中反应过来什么,神情一僵:“应当算是很好。”

  旸王太妃状似无意地点头,转开了心神,实则用了暗劲一拍孙儿的胳膊。连她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太婆都能看出小姑娘明显的亲昵与欢喜,小姑娘都和旁的少年飞鹰传书了,孙儿的娃娃亲都快被吹飘了,瞧瞧他,怎么还能坐得住?不,站得住?

  旸王太妃心中怨着孙儿不争气,脸上若无其事,亲近地牵起小姑娘的手。

  旸王妃由丫鬟侍候在侧,形容安静地走在后头。她一向安于家宅,对酬酢之事一点也不热衷。清令侯府如何,池家所出的少年如何,她并不关心。

  此刻,这陌生的姓氏在她心头盘桓着,久久难去。小姑娘在见到海东青飞来时,安定的神色霎时间活泼起来,竟然是对那少年怀有非同一般的感情么?可是她的儿子分明这般好,她又如此喜爱这小姑娘,小姑娘为何要将心思投注在其他人身上呢?

  旸王妃两靥敛去淡淡的笑意,丛丛愁云弥漫开来。

  .

  风归在归隐寺之中徊翔一阵,清越的啸鸣在寺院上空回荡,终于它放慢速度在一片空旷的青丛中停了下来。

  此处北芒垒垒,俱是没有树碑的青冢。风归似乎是随意地落在某一处,但却经久停留不曾离去。

  它抖了抖羽毛,数颗红果子掉在草丛间,它并没有吃,而是颇有灵性地在一座青冢前堆起,像献给逝者一般,如人结草衔环。

  一位僧人经过,他见状闭目合十,随后睁开眼微笑道:“你来了,你家小施主呢?”

  .

  清令侯府,池知命刚从书房踱出,就见一只海东青大大咧咧地倒悬在廊下。

  他抬手吩咐小厮:“去逮一只松鸡,请小公子下来。”

  小厮不以为怪,麻溜地小跑而去,很快就捉来一只扑得闹腾的小松鸡。风归一见吃食,登时飞了下来,利爪一勾,把小松鸡夹在它爪子里边儿。

  池知命借机从它脚上取下小竹筒,慢悠悠地走回书房里。

  “甚好,勿念。

  兄长善自珍重。”

  池知命笑容无奈,他还是这样惜字如金,自己这当兄长的却不能三言两语了事,怎么说也要细致地关护弟弟一番。

  他噙着笑意开始提笔,笑里淌着坏水儿。

  “珩君……”

  .

  一日后,汾州刺史的府衙。

  余刺史新官上任三把火,引得前刺史旧部满心怨怼,他们暗自横行数年,心气早已不驯,非但不自省还敢以严苛之名声讨上级,做出各种怨天怨地的好戏。

  一位小散官跪在余刺史面前哭眼擦泪,余刺史丝毫不为所动。

  小散官见此举无用,起身往墙柱一冲,佯作撞柱明志的架势。

  余刺史顾自看起书来,在他行将撞上之时还悠然自得地抿了口茶。

  小散官撞墙的动作无限地放缓了,仿佛是滞碍的水流在艰难地挪动,犹带着一丝后退的意味。

  余刺史慢悠悠说道:“这柱子恰好也是朱红色的,有一处落了漆,你瞅准了地方给它补补颜色。”

  小散官脚下一软,扑倒在他面前讨饶。

  余刺史望向屏风后边的少年,待看见他颔首便起身,顺水推舟、态度温和地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

  小散官心有余悸,这位余刺史还真是冷面寒铁,叫人不敢造次。不过刺史的眼睛仿佛有些问题,老是朝屏风那边斜是怎么回事?

  池故辛从刺史的书房出来,肖南在他旁边说道:“余刺史是颗好苗子,已足以担当此任。”

  池故辛点头,披风里一阵动静,如应和一般有一个雪白的小脑袋挣出来。

  他捂着小脑袋按回披风里面,动作虽然小心但也称不上温柔。

  肖南笑道:“它这么粘二爷,也不知道会不会老实跟着姜姑娘。”

  “不老实?”池故辛想想,小东西确实挑剔得很,比如肖流就从来近不了它的身,肖景倒是因为喂饭与它有点感情,但它唯一爱缠的人还是池故辛。

  池故辛眉头一压:“难道它敢不愿意?”每天和雪团团待在一处是它天大的福气,它真敢如此不识好歹么?

  感受到少年的冷厉,窝在他怀里的那个小脑袋安分了,缩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府衙门口,肖景蹲着身子不知在做什么,两人走近才发现风归回来了,肖景正拿自己私藏的吃食喂它。

  堂堂海东青如一只啄米的小鸡,埋着头吃得颇为欢快。

  肖景看到主子出来,遂呈上两封书信。

  池故辛边走边展开,第一封信来自雪团团。

  “……雁江阁新出了几道菜式,我还忍着没尝呢。

  武二郎烧饼近来多塞了不少馅儿,价儿也没变。

  三哥上次趁我不在逗栗归玩,被它啄了屁股,这个习惯委实不好,它倒是不嫌臭呀?

  秋千架子居然被沈木婴坐坏了,二哥给我重新搭了一个,模样不太好看,但还算结实。

  ……

  池哥哥信里写着,为我准备了一个白绒绒的、软软的、乖乖的、小小的礼物,我思前想后还是猜不出,索性就等你回来再看罢。

  ……”

  池故辛逐字逐句看下来,笑意渐渐加深,弧度冷毅的嘴唇慢慢弯起。

  他凝视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张,眼中有温柔怀恋之意。像是透过薄如蝉翼的纸张注视着白软,乖巧的雪团团。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信,再展开了另一封。

  兄长这封信写得格外啰嗦,从他新制了衣袍到穿着新袍子去旸王府参加寿宴,从寿宴上结交了一位文人雅士,说到与他畅谈一番,从畅谈时欣赏到的花园美景,说到花园里其他所见所闻……

  洋洋洒洒,长篇大论,大有种将一日所经历的事情写成传记的浩然气势。

  池故辛剑眉轻拧,一目十行地跳过去,正想要把纸一收,几行字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跃入他眼帘之中,他还没仔细读,就从只言片语中感到一阵不详之意。

  “……有人私语,称旸世子与姜四姑娘自幼有缘,曾定下一个娃娃亲的风趣约定,旸王太妃谈起此事乐不可支。

  也是,大寿,婚事,皆为大喜之事,凑在一起着实妙哉。如若此事真能达成,或许可称是一桩天定的良缘。”

  天定。

  良缘。

  池故辛面色不改,手指慢慢曲起、合拢,把信揉成了一团,纸张无声地变皱、变形,慢慢碾碎在他指间。

  肖景揉揉眼睛,他怎么瞧见细细的粉沙从二爷袖口飘散下来,他不由抬眼看向二爷。

  天天天天天天呐!他毕竟跟着二爷十来年了,旁人看不出来的情绪,他还是能分辨一二的。

  二爷眼色深沉如墨,瞳仁中淬着熊熊烈火,面庞上每一处都紧紧绷住,犹如拉满的弓一样饱含力量,嘴唇就似弓上之弦,毫不拖泥带水地延伸开,在尾端蕴着利落果决的风刃。

  二爷这张脸啊!此时除却好看便都是可怕的煞气了!

  肖景吓得打个哆嗦。

  池故辛抿着的嘴唇忽地动了动,他走向门口的凌雪,头也不回地说道:“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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