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醒脑丸
或许是心怀忧思,天不过蒙蒙亮,姜盈枝就醒了,睁着眼睛望着床顶一动也不动。婧欢唤她用早膳,她眼都没眨一下,恍若未闻。婧欢以为她家姑娘睡迷瞪了,为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奴婢就在外间候着,姑娘想起身了唤一声便好。”
日头渐升,房里变得暖和亮堂,姜盈枝终于缓过神来,只觉得身上某处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阵酸楚而无力。
……哦,是硬生生地被饿清醒了。
她想要喊婧欢,听见房门外正有人说话。
“小嫩姜还没起么,这个点了是在摊煎饼?”清澈如泉的男子声音,少年嗤笑一声,伴着些微的窸窣动静。
一定是想捋袖子推门进来,再一把将我从床上提起来。姜盈枝拧着眉头,沮丧地撇撇嘴。
“回三公子,姑娘昨日没用晚膳就睡下了,方才瞧着已经醒了,模样却是不好,没精打采的。”
“我看她是无聊久了憋的,快给她收拾收拾,本公子带她去桃花会兜一圈。”
“是。”婧欢推门,先轻唤了一声,“姑娘?”得到一个闷闷的回应,姜时孟耐不住性子,长腿一伸便往里走,一边嫌弃地嚷嚷:“嫩姜你是在修炼当猪?”
入眼是姜盈枝苍白的小脸,瘪着小嘴一副愁苦状,像被剪了指甲的小老虎,一身锐气被磋磨殆尽,只剩下可怜兮兮。
姜时孟心里咯噔一下,当下就急了,猛地扑到床头,双手试探着想靠近,又紧张得不敢动她:“乖妹妹,小嫩姜,这是怎么了,哪里难受呢?三哥在这。”
目睹最爱干净的骚包三哥直接跪在地上,姜盈枝眨眨眼睛,又看他清俊面容因眉头深锁嘴角紧抿显得皱巴巴的,扑哧一下笑出来:“三哥,饿。”
姜时孟狐疑地打量她,觉察到她有些笑话他的意思,但笑声又病病殃殃的,让人生不了气。一边把她扶起来坐好,一边数落:“多大的人了还能把自己饿成这副蔫样,丢不丢人?三哥帮你跑腿端早膳,给我乖乖吃了。”
他起身,吩咐婧欢:“衣裳妆点什么的,都给她拾掇好。本公子方才可不是随口说的,待会儿就带她出门。”
半个时辰后,姜盈枝坐在马车里,接过三哥剥好的枇杷,刚好吃到个奇酸的,歪头就要吐掉。姜时孟一把板正她的头,伸手就把那一块果肉接住,面不改色地扔进果壳盘里。姜盈枝瞅他半晌,他好似一点都不嫌脏,只随意擦了擦手就继续剥,还一脸奇怪地回望过来。
嗯,一定是三哥的间歇性·宠妹上天·洁癖去死·综合征又发作了。
又一个枇杷送到嘴边,姜盈枝下意识一咬,啊呸呸呸,怎么还是个酸的。
桃花会在城郊的桃林,翰林承旨的一处别院。承旨千金与其父肖似,素爱附庸风雅,“桃花梨花菊花梅花”什么会都办遍了,大概只差一个狗尾花,便可凑齐“花类鉴赏百科”。
姜盈枝刚下马车,就被满园子的花香脂粉香熏得打了好几个喷嚏,眼里浮上一点水汽,看面前的景象是朦胧中彩衣盈盈,花枝招展。真是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用命看,乱花渐欲迷人眼,迷出一个昏花眼。
姜时孟也不喜这种莺燕一群的场合,正巧看到一位相识的公子,便说要去问候,并再三叮嘱妹妹:不要自己闷着,尽情玩,他过片刻就回。看他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拔腿的架势,姜盈枝只得连连点头。
然而三哥一走,她立刻避开热闹处,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想着一堆人吟诗赏花真没意思,还是独处自在些。无事消遣,姜盈枝双手托腮赏了片刻园景,很快便看腻了,浅浅地打起瞌睡。
风轻人静,突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男子笑声:“哈哈,没想到你也在这,听人说酸词你就不犯恶心?”
被问的青年声音温吞斯文,语气无奈:“还不是舍妹,缠着我定要我同来。”
姜盈枝被打扰,睡意顿时消散大半,偏了偏头,没看到人影。转过身子,才发现身后不远处有座颇大的假山,说话的两人该是被假山挡住了身形。
“我家小祖宗也是,说我今日赋闲正好陪她赴宴,什么道理?要不是昨夜二爷受了伤,我哪愿意在家闲着。”
“又是为了媛梓姑娘呐,二爷瞧着不声响,却总是暗暗护着这女人,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我看她就不像个省心的,来历也不明,最好安分些少生事端,否则……”
“放心,她翻不起大浪来。对了,四月初七是咱们二爷十九岁生辰,暂定在雁江阁庆生,如何?”
“可二爷不喜欢外头那些酒楼,办个家宴不挺好么?到时侯府的木棉林也正是花期,喝酒赏花岂不美哉!”
“咳,你不知道……自老侯爷与夫人过世,二爷便未踏进过那院子一步。你只需记住,这是二爷心头哽着的一根刺,说话别莽莽撞撞惹他不快。”
“怎么?”那人摸不着头脑,忙问。回他的却是另一人迈开的步子,他赶紧追了上去:“哎你等等……”
两人走远,四周再次静了下来。姜盈枝白着脸,背后冷汗涔涔,心湖如被掷入一块巨石,深深地重重地下沉,惊骇波涛,难以安定。
太多惊人的巧合,就不会再是巧合了。
纵然这世上没有仙亦没有魔,世道也是太平风清,但媛梓……胭脂?受伤,四月生辰,木棉林……
同样双亲亡故,就连岁数也不差……原来书里人物竟是有原型的??!!!
他们口中的“二爷”便是鸦青了!!!
书里鸦青为胭脂受伤的情节,昨日真的发生了,莫不成是未卜先知?是了,一定是!昨夜她都已经读完卷三,而那厢才有那位“二爷”受伤一事,这不正是话本所写的应验了么!
那么不久后,鸦青就会像书中那样,遭逢死劫就此殒命?这一次,不是笔下的轻描淡写,而是真切地不可挽回地死去了?
惊觉话本预泄天机,姜盈枝整个人如坠冰窟,猛地打了个寒颤,无比急切地想要找出他来。哪里还有心情赏劳什子花,姜时孟一回来,她便拽着三哥往家里赶,怎么安抚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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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盈枝虽不爱与世家千金们来往,却有个身为京中名媛八卦协会之灵魂人物的长姐,时新逸闻无所不知,狗血秘辛一手掌握。
姜元菡又搜罗了一波八卦,心满意足地回到府上,闲闲品茶。丫鬟传话说四姑娘来了,她纤手一扬,让丫鬟备上瓜果点心,继续慢悠悠地抿着花茶。
下一刻,她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小妹健步如飞,气势汹汹,直冲面门而来。
“噗————!”她惊得喷出一口茶。
姜盈枝用怀疑她智商的眼神扫射她。
“咳咳。”姜元菡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水渍,又给小妹斟上一杯茶,“这是?”
姜盈枝射出一串连珠炮:“将满十九岁、四月初七生辰、府上有木棉林的深情侯府二爷,是谁?”
“哦,”大家子弟没人能逃出她的消息网,姜元菡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是……呃?”
她略尴尬地抚下巴,垂眸认真思索,韦家二爷?早过了弱冠之年。齐?八月生人。裴?三妻四妾五通房……
没一个对得上。姜元菡小心地觑了小妹一眼,被她四散的冷气动得哆嗦一下,更是心焦。八卦界的权威地位,和在小妹心中的完美形象(?),迟早要完啊啊啊!
迟早……迟……池?
她顿时松出一口气,偷偷抹掉鬓角的细汗,笑容依旧自信灿烂:“哦,是池小将军吧?清令侯便是他嫡亲长兄,这位爷自幼养在西北军营,才回京不过数月,我一时没能记起。”
姜盈枝的神情,极其细微地变了又变,懵懵懵懵写满上下左右全脸。
姜元菡见此,忍不住翻个白眼,自家呆妹妹的样子就像在说:池将军是啥玩意?清令侯是什么猴?西北是西还是北?我是谁啊我在哪里??
不过池家素来沉稳低调,那位二爷更是鲜少露面,她也只知他仿佛十八、九岁,春天生人,最可能是小妹所讲的人。至于他府里花木、感情状况,一概不知,而小妹这个社交白痴居然知道?
“枝宝……”她猥琐地嘿嘿两声,想打探这其中的秘密。
没等她问出口,小妹就腾地站起,满脸严肃,如一阵风似地扬长而去。
唉,还是首先教她,好好关爱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姐姐吧。
映月小筑,姜盈枝将京州街市图在书桌上展开,找到位于东南角的池家府邸,从行程安排到行动规划,仔细而周全地初定下方案。她暗自明志,为了她初次萌动的少女心,为了这举世无双的少年,一定要竭尽全力,拯救男神!
翌日,贵财坐在马车前缘,听到姜盈枝报出的地名一愣,扭过头问:“姑娘,那地方可有些远呐?”
姜盈枝道是。
贵财憨憨地挠脑袋:“奴才不太识得路呐。”
就等这句话了!姜盈枝甩给他一张自制的简易地图,路标路名备注得清晰易懂,跟着走便是。
马车上路了。
行了颇久之后,马车靠着路边停下。姜盈枝以为到了,却听贵财说:“姑娘,快到了,可我摸不着路了……姑娘稍等,我去问问路。”
姜盈枝有些气恼,掀起车窗帘看了一眼,瞥到路边一个显眼的地标,大吃一惊。贵财!走的完全是反的啊!真是被这天然呆大汉蠢得无语凝噎。
她忙下了马车,想把贵财叫回来,兜了一圈都不见人影,好怕他把自己都走丢了……
只能再回马车里等着。她钻进车里,正对上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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