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悸 二

　　许洛桑看着手上这张总价四百多的账单，心里很绝望，耷拉着脸，沉痛地说：“早知道这么贵，我拼死也不会进来的。”

　　孟徜拿着她的围巾，迈着大长腿，走在她前面。“吃了我的，就是我的人了。”

　　许洛桑脚步一顿，沉思两秒，双眼放光，“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所以说，其实这顿饭是我请你的。”蹦蹦跳跳跟上孟徜。

　　“我也是你的，恩？”他勾唇一笑，饱含深意。

　　“不不不，你的东西是我的，我的东西是我的，你是你的，我是我的。”许洛桑解释地飞快。

　　“外面冷，我给你系围巾。”他拿起搭在手上的围巾。

　　她往他靠近两步，伸长了脖子，仰头看着他。

　　他的手绕过她的脖颈，动作不太熟悉，有些笨拙，系的结也很丑，但是神情专注，做得很认真。

　　她却如获至宝般摸了两把这个简陋的轻盈结。虽然他蠢，但他对她有世界上最好的温柔啊。

　　“接下来去干嘛？”她晃着脑袋问他，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手心里。

　　“看电影？”

　　“好啊。”

　　他们走在马路上，周围是如织般的车流，冬日的风如同刀子一样钝，但她的心却浸在温水里，暖意一层层地向全身扩散。

　　许洛桑牵着孟徜的手前后摇摆，走路更是摇摇晃晃的。

　　“徜徜，我不得不跟你说一件事情，我跟叶町说‘如果我喜欢上你，我就数学永远不及格。’”

　　“……”

　　“我觉得这个誓言很有可能会实现。”

　　“……”

　　孟徜顿下步子，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你前两次考试数学多少分？”

　　“期中考好像72，月考76。”她说得一脸天真，还掰着手指。

　　“……”

　　一个冷冷的眼神瞟过来，她无端感受到一阵寒意。

　　“今晚回家以后，你就开始好好复习。”

　　她怯生生地讨价还价：“能不能元旦回去再……”

　　又一个冷冷地眼神甩过来。

　　她乖乖闭嘴。仰天长叹，泪如面下，心里的小人在猛捶地。

　　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了。

　　许洛桑本以为去的是附近的某大影城，没想到孟徜却把她带到了江城的文化创意产业园区。

　　这地方平日里来的人就少，到了节假日更是鲜有人迹。

　　孟徜带着她穿过几条巷子，上了铁楼梯到二楼，进了一家名叫“柠檬影咖”的私人影院。

　　切合店名，里面的装修风格很文艺，浅绿色的背景墙，挂着不少创意画。

　　他俩进了一个房间。一个密闭的空间，几个座椅，灯光很暗，有一块白色的幕布，听说可以自主选择观看的影片。

　　她一屁股陷进那个软皮沙发里，背靠在椅背上，大呼：“舒服。”

　　又从一杯椅背上起来，趴在扶手上，望着孟徜：“看什么？”

　　孟徜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侧身看她。“你决定。”

　　她支着头，苦思一会儿，眼睛一亮，“天堂电影院？”

　　孟徜拿着遥控器，在片库里寻找。“这个？”

　　“嗯嗯嗯。”她小鸡啄米式点头。

　　影片开始播放，故事徐徐展开。

　　意大利南部小镇，古灵精怪的小男孩多多喜欢看电影，更喜欢放映师阿尔弗雷多放电影，他和阿尔弗雷多成为了忘年之交，在胶片中找到了童年生活的乐趣。

　　好心的阿尔弗雷多为了让更多的观众看到电影，搞了一次露天电影，结果胶片着火了，多多把阿尔弗雷多从火海中救了出来，但阿尔弗雷多双目失明。多多成了小镇唯一会放电影的人，他接替阿尔弗雷多成了小镇的电影放映师。

　　多多渐渐长大，他爱上了艾莲娜，却不敢向这位美丽的银行家的女儿表白。

　　他把心事向阿尔弗雷多倾诉，阿尔弗雷多给多多讲了一个士兵和公主的故事：“一个士兵爱上了高贵的公主，终于有一天，士兵向公主表白。骄傲的公主说：假如你在我的窗下等待一百个日日夜夜，我便属于你。士兵听了便一日、二日、十日、二十日等下去。公主每晚往外看，无论雨雪风霜，他动也不动，九十天过去，他变得完全苍白、枯槁，泪水从脸上流下来，最后，在第九十九天晚上，军人站起来，离去了！”

　　这是个没有结局的故事，阿尔弗雷多让多多不要问为什么，自己想，想明白了再告诉他。

　　于是多多开始像那个士兵一样的等待，日复一日地站在艾莲娜的窗下，等待着他的姑娘敞开窗户。终于姑娘被多多的执著所感动。

　　初恋的纯洁情愫美如天堂，但是一对小情侣的海誓山盟被艾莲娜父亲的阻扰给隔断了，多多去服兵役，而艾莲娜去念大学……

　　看到此处许洛桑早已泪流满面。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这部影片了，但是每每看到此处她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三十年的光阴如同流水般逝去，记忆里的红酥手早已老朽粗糙，那皓齿红唇、善睐明眸、如黛娥眉，早已不复旧观，而曾经炽热爱恋的心也早已属于他人，有情还似无情，再见不如不见。

　　她瞥了一眼孟徜。这个她第一次喜欢上的男生，第一次相恋的男生。

　　幕布上的光打在他脸上晦暗不明。他有长又翘的睫毛，挺拔的鼻梁，饱满的唇，面容精致。他的眉心皱起，在认真的看着影片。

　　千千万万人之中他脱颖而出，气质独特，轻而易举就能将他与别人区分开来。

　　他有着与他人不同的内心世界，却为了她，和她活在一个维度里。

　　她就像年轻的多多一样，看着美丽的艾莲娜，踌躇，满腹心事。

　　若是有阻隔将他们生生分开三十年，待到再回首时早已物是人非。或许不需要旁人的插手，也许等他看明白她的幼稚、愚笨，他就会离开她。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轻眨睫毛，狠狠地流下一道眼泪。

　　“怎么了？”她喜欢的人有世上最好听的声音，似大提琴琴弦，奏着这世上最美的乐调，温柔而深情，想让人与他冬日饮酒，夏日看海。

　　她别过脸。

　　“别哭了。”他的指腹轻擦着她的眼泪，把她的脑袋拨到他的肩上。

　　“都怪电影，没事讲什么这样子的故事，让桑桑难过。”

　　“别人的故事，跟我们无关，他们不是我们。”

　　“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分开的。”

　　“就算分开了，我也会找到你的。”

　　“恩。”她狠狠地点了下头，抿紧嘴唇不让哭声泄出。

　　他的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一下一下，仿佛回到出生时，许母哄她睡觉时，唱着摇篮曲，心里全是对她最好的爱。

　　很高兴遇见你，孟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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