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萌芽 三
那日过后，孟徜反而恢复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做派。
淡淡的语气，温和的笑，一切都点到为止。
她和他是朋友，却没有更多。
没想到，倒是她被撩拨失了心。
秋尽冬来，黄叶落尽，校园里只剩下枯干枝桠。
距那日，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天。
前月往事了如尘，镜花水月一场梦。
她的心头笼上了薄雾，生出淡淡的忧愁来。
有时候看着教室里人来人往，总觉得她只是个被隔离在喧嚣世界外的过客。
里面有热闹、繁华，她是个外人。
她戒掉了阿萨姆的甜腻，每日早晨开始喝牛奶。
坐在家里的餐桌上往外看，透着雾玻璃，这个世界都变得虚幻、迷茫、不真实。
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帽子手套，围着围巾，骑着她的车，穿梭在城市的街道里。
这样子的冬天，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距离圣诞越来越近，他们热切的期盼、高扬的兴致，依旧没有打破她的平静。
她的心就像结了一层冰，再也泛不起波澜了。
那是圣诞的前两日，下课，照例和叶町去食堂。
找位置时，不料眸光扫到了程瑜。
他和一个女生并排坐在一起，男的俊俏，女的娇美，有说有笑。
叶町愤然想要上前，她抓住她，“别去。”
男欢女爱，靠近离开，都是这个世上的常态。
就算是孟徜，她也没有多少理由去指责他，只怪自己乱了心。
平安夜那晚，她趁着他不在，在他的桌上放了个苹果。
孟徜。祝你平安。
把这份祝福悄悄地送给你。
再回头瞥时，他桌上的苹果已经不见了，是放在了抽屉里，还是给别人了或是……
她不敢往下深想。
杨路文在台上讲着数论，她把思绪拉回去，不愿再想。
圣诞节那日下午，班里有个联欢会，气氛热烈。
叶町几次想拉她同乐，她摇头拒绝，安安静静地坐着围观。
最后，班里人一起跳着舞唱着歌，叶町拉她起来。
她混进人群中，乱舞起来。
明快的节奏，热烈的气氛，第一次扎进她的心窝。
忽然觉得心活了两分。
她跳得更卖力了。
拉住叶町的手转了两个圈。
天旋地转的世界里，愁绪都被扔到了一边。
她抱住了叶町，在她耳旁悄声说了句：“谢谢你。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孟徜。
她还是她，他的朋友许洛桑。
这日，晚间时刻，下雪了。
曾听闻：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本是一对情人，难舍难分，所以，天地混沌。上帝要天去做伊甸园的帷幕，天地分离。云彩划过山峦，是天的衣衫；雨水洒落江湖，那是天的眼泪。有一天，天震碎自己，化作一片片雪花，投入了地的怀抱。
天若有情天亦老。她失笑。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没想到隔着3米的教室，和孟徜的目光不期而遇。
她朝他轻挑下颚，展露一个明媚的笑容。
他愣了两秒，颔首，也露了一个温柔的笑。
一时间，仿佛回到他们最初朋友的模样。
晚自习下课，她撑着伞走在雪中，赶到停车棚，雪不大，还可以骑车。
自从那日遭了天气突变的罪，她有了每日带伞的习惯。
雪下得飘飘散散，她伸出手去接，很快就化在手心里，只留下一摊水。
任着冷风吹，冻僵了，也没有收回。
停车棚里只有她一辆车，她解着锁。
从地面的影子上看到有人。
她忍不住紧张起来。
影子朝她越来越近，她按住微微颤抖的手。
寂寂无声的校园里空无一人，寒风像锁魂人一般唱着挽歌，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她紧绷着神经，慢慢转身。
——穿着校服的孟徜。
提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地，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寒风猛地灌入胸腔内，她咳嗽起来。
抚着胸膛，断断续续地说：“你吓我干嘛。”
他没有回话，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了。
冰凉的空气，冷飕飕的风，飘着雪。
天寒地冻，只有他们立在外面。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他不答，只是盯着她看。
“没事的话，我先回家了。”她把脚跨上自行车。
他突然出声道：“许洛桑，圣诞快乐。”
她回过头来，笑了，“你也是。”
骑车离开。
独留他一个人愣愣站在原地。
脑海里还是那个裹着厚棉袄，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张被风刮得苍白的小脸，但面上还带着明媚笑容、眸子里有星光的许洛桑。
他忍不住握紧拳，一脚踢上周围的灌木丛，簌簌雨落声。
靠，狗屁的欲擒故纵，到底是折磨他，还是折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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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洛桑又发现自己的桌上放了瓶阿萨姆，她会心一笑。
拿起饮料走到孟徜桌边，“砰”地放在他桌上。
神色飞扬，眼神明亮，“还给你。”
他不解的抬头看她。
她压低嗓音，讪笑道：“我最近都在喝牛奶。”
他懵了两秒，了然一笑。
她心头的薄雾已经散开，又是那个活泼、恣意的她。
他的计策已经弃用，又是那个想讨好她的他。
第二日，许洛桑发现自己的桌上放了盒牛奶。
她举起牛奶，一挑眉，把吸管插进去。
顺滑浓厚，淡淡的口味，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喝。
接下来几日，她的桌上也是牛奶。
一如既往，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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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尾声，跨年的日子。
窗外街头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到处都洋溢着节日欢乐的气氛。电视里播放着联欢晚会，平日不常见的知名大咖著名影星都被请来表演。
晚上十一点，许父许母回房休息。许洛桑也回到房里。
她拿起随意扔在床上的手机，一屁股坐在软软的床垫上。
上面不少来自朋友、同学的祝福，却没有孟徜的。
她有些失落，但还是打开他的对话框，输入——
新年快乐。笑脸）
发送。
丢下手机，她跑到桌上写一年总结和新年计划——
一眨眼就进入了江城一中四个月了。今年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我居然，居然参加了数竞，这简直我曾经不敢想象的事情。
最不可思议的，莫过于我居然和一个刻薄的男生成为了好朋友，事实证明我果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美人。
……
明年我要继续平安喜乐。
最后强调，我是个大美人，心地善良，人品优秀的大美人。
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孟徜还没有任何回复。
许洛桑撅撅小嘴，心里为他找了个借口，爬进被子。
倏然有来电。
她一看来电。孟徜。接起电话。
“喂？”
灯光粒子在空气中漂浮着，他的声音仿佛跨越了几亿光年，穿破层层阻碍到达她的心底。
“新年快乐。”
霎时间，窗外礼花“砰”地在空中炸开，又落下，斑斓了整个天空。
仿佛有什么轻轻拨动了她的心，她极为自然地问了一句：“孟徜，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轻轻地，像湖中滴入了一滴水，慢慢漾开。
她怔神，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对面的人似乎换了一个地方，她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礼炮声，可他的声音就如同清风徐来，温和清爽，“许洛桑，我喜欢你。”
她的脑袋瓮地一下炸开了。
他的声音带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许洛桑，你听见了吗？”
她轻轻地回了一句：“恩。”
“那你喜欢我吗？”他问得小心翼翼，话里有紧张，不确定。
喜欢吗？
一开始他的嘴角的弧度凛冽而料峭，他的目光漠然而冰凉，他的话语刻薄而刺骨。
后来呢，他温和的示好，他耐心的帮助，他刻意的讨好。
再后来，他借伞给她，他拽着她去医务室，他搂着她。
怎么会不心动，毕竟他待她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缱绻。
“恩。”
“你说什么。”他回得很快，不确定。
“喜欢你啊。白痴。”她嘴角弧度勾起。
深冬的天空很高，月朗星稀，烟火过后是长久的寂寥。料峭寒风，冰凉空气都抵不住他心中的暖意。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动，深呼吸一口，“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她抿唇，调笑道：“怎么，大半夜想来找我？”
“可以吗？”
她报出一串地址。
“等我。”
是他拿着手机，穿上鞋蹭蹭下楼的声音。是他父母在他关上门后，留在身后“你出去干嘛”的声音。
他一路带着风，奔向自己。
每一秒，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动作，她都能感受到。
“我到了，你出来吧。”他喘着气。
她穿上鞋，摸出家门，跑到楼下。
他拿着手机站在黑夜里，周围是微弱朦胧的灯光，他的衣服还有些凌乱，脸上有红晕。
这是她喜欢的人。
她一把扑到他怀里，把头靠近他的胸口。
“孟徜。”
他踉跄几步，搂紧她。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
她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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