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萌芽 一
周五晚上，许洛桑收到一个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
“明早十点，春希百货门口。孟徜。”
周六早上九点五十五分，许洛桑出现在春希百货入门A口，左顾右盼地等孟徜。
十分钟过去了，孟徜还不见人影，许洛桑有些不耐烦。
二十分钟过去了，孟徜还没来，许洛桑怒火中烧，要走。
包中手机振动，响起铃声。许洛桑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干嘛！”
清冽的，如同小溪般透彻的，又如春风般和煦的声音，对面问得很耐心，“你在哪个门？”
她内心的浮躁瞬间被抚平了，转身看一眼门，“A。”
“等我。”对面的声音带着些焦急，耳畔还有风声。
“好。”
两分钟过后，许洛桑见那人满身风尘地朝自己走过来。
他穿着米色菱形图案的毛衣，外面是同色系的落叶枫色风衣，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牛皮靴。他走得很急，但是见到自己的第一秒就露出了笑意。那笑就像清泉纹波，从他嘴角的小漩涡里溢出，漾及满脸。让人想与他共赴雪天，煮一壶茶，饮茶看雪。
他的声音如同半掩庐山雾中，半入山风半入云，透着不真实。“对不起，久等了。”
“没关系。”她有些呆愣愣地，“走吧。”
扶手梯上，孟徜绅士地站在她后面一阶上。
自从那日听了传闻之后，就有些开始忍不住多想。
她和孟徜在谈恋爱？
不不不，那是不存在的。
怎么可能，她还想数学及格呢。
她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不敢多看，不敢多想。
“许洛桑。”孟徜唤她。
她把脑袋扭到后面。
现在她比孟徜高出十厘米，她与孟徜脸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十厘米，她甚至看得见孟徜脸上的绒毛，还有他又长又翘的睫毛。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小心脚下，要到了。”
她转头看见扶梯已经到了二楼，她踉跄几步，身后那人扶住了她。“没事吧。”
但她耳边还能感受到孟徜说话喷出来的热气，还有他手搁在她肩上留有的余热。
她的小脸热热的。
她不敢转头让孟徜看见自己绯红的脸颊，她低着点头，喏喏地说：“没事。”但她烧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她。
许洛桑很快转移了话题，“我们去那家店吧。”说着提步往前走。
她能够感受到孟徜就在她身后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透心舒爽的那种。
她强行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朋友，别多想。
一步两步，到了那家精品生活馆门口。
“到了。你先看一看吧，要是有觉得什么不错的我可以帮你参考一下。”她仓促地说了几句，说完之后，逃了进去。
孟徜手插着风衣口袋，脸上是兴味的笑容。
他也提步走了进去。
生活馆里东西众多，他根本没有兴趣想孟妍妍会喜欢什么。
他只想多看几眼许洛桑。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蓝色的长款棉衣，头发披散身后，柔顺乖巧。
他看着许洛桑在货架间游走，站定在一堆塑料假花面前。
她从中拿起一束，是绿色的康乃馨。花瓣层层叠叠，足矣以假乱真，绿色的秸秆。上半部是娇嫩欲滴的绿色，下面是青草绿，两种有层次感的绿，很美。
但她又放下了，然后走到一堆玩偶中间，拿起一个大香蕉抱了抱，她把脸贴在香蕉上，脸上漾着甜蜜，一定很舒服吧。
最后她蹲在一排胡萝卜玩偶中间，从中选了一个带着微笑的，拿出来，左右翻着，捏了捏叶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抱着那个胡萝卜，左右张望，最后到视线定在他身上。
孟徜随手抓过旁边货架上的一盏台灯，向她走去。
许洛桑选定了礼物，是一个胡萝卜玩偶，手感柔软，大小适中，不占地方。价格适宜，既不会显得太贵重也不会显得多廉价。
她抱着萝卜，就看到孟徜也选定了礼物。
他手上拿着一盏白色橡胶兔耳朵，流线型身体，粉红色描边，造型简单大方的台灯。眼光不赖。
“你选好了吗？”许洛桑出声问孟徜。
孟徜稍点头。
“那我们去那边付账吧。”
孟徜木着他那副扑克脸，朝收银台走去。
“……”
她赶紧跟上。
买完礼物已经接近中午，许洛桑抱着胡萝卜，打算回家。“既然买好了，那我们就散了吧。”
“许洛桑，一起吃个饭吧。”他勾起唇角，笑得倾国倾城。
许洛桑为难：“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跟朋友一起吃个饭，没什么关系吧。”他压低声音，说得暧昧。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也俏皮一笑。
这是一家法式餐厅，正前方有个开放式的吧台，吧台上放着一篮水果，种类繁多。吧台柜上摆放了一排墨绿色、古铜色还有深咖色的瓶子，后面是一面灰砖墙。这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投射到木头色的木质地板上。餐厅里放着轻音乐，营造出安静浪漫的氛围。
服务生穿着白衬衫黑围裙，态度礼貌地将他们领到一张桌子前。
这是一张漆黑色有木纹的桌子，桌面上摆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桌子的两侧摆放着餐具，釉白色的盘子，褐色的木筷子。
许洛桑有些拘谨，她第一次吃法餐。
孟徜请她坐到靠里的位置。
许洛桑轻坐下，把身上的东西搁在一旁。
这是一张软皮的沙发，她的屁股下面是柔软的质感。她不敢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只把手搁在大腿上，努力把自己装成一个淑女。
孟徜把那本黑壳的大菜单递给她请她先点菜。
她赶紧摆头，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徜手捧着菜单，将它翻开到一百五十度。
他骨节分明的手轻翻着菜单，许洛桑隐隐约约能够瞥到菜品，这其中她都并不知晓，更不知道吃一顿料理竟然还能分为开胃菜、副菜、主菜等等。
她生出几分窘迫来。
孟徜招手唤来服务生，用他低沉的声音念着菜品。
服务生微弯着腰，手中的笔记录着。
等服务生已经走远，只剩下她和孟徜两人，他们相向而坐。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更加精致。
他的眉峰，鼻梁，嘴唇。眼神迷蒙，嘴角还牵着笑。
倏地孟徜起身了，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拿起放在杯中的餐巾，抖开，倾身下来。
她让开身子，移开自己的目光。
努力保持镇静。
但还是免不了看见孟徜的风衣敞开着，木纹褐色扣，硬币大小。他毛衣的领口恰好到锁骨的位置，露出他修长的脖颈。
他的风衣衣角垂在她的腿上，随着他身子的动作在她腿上摩擦。
她有些不适，奈何活动空间太小，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他身上的冷薄荷味弥散在空间，让她如置迷幻，吸一口就醉了。
又想起那个传闻，她脸有些红晕。
孟徜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他就退回了身子，坐回椅子上，解释道：“替你垫一下餐巾。”
许洛桑讷讷出口，思绪还停留在刚才。“谢谢。”
各色料理已经上齐。
孟徜为她介绍就餐顺序。
她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桌上那杯据说应该第一个品尝的饮料。
杯中漂浮着薄荷和小柠檬，杯底还冒着气泡。
清新，酸甜。
“这是什么？”
“莫吉托。”
她又喝了一口，好奇地问：“这名字真好听，它有什么来历吗？”
“听说它诞生于古巴革命时期的浪漫旧时代，但确切的来源无从考证。”
“是吗？”她咬着吸管悠悠地喝着。
这杯饮料淡淡的甜，淡淡的酸，留在味蕾上异常诱惑，似有似无，她喝了一口还想喝一口，不知不觉见了底，只剩下几片薄荷叶还有小青柠。
大概是喝了好喝的，她心情开始放松起来，也没再纠结那些绯闻，接下来的菜品都吃得放开了许多。
吃饱后，只觉得有些困倦，脑袋还有些混沌，她撑着脑袋，靠在桌上，想休息一会儿。
“许洛桑？”
“恩？”她听着他的声音似是从远方传来，虚虚幻幻，若有若无，她迷迷糊糊地应她。
他看着她喝完了整杯莫吉托，却没有出声提醒它其实是一种含有酒精的鸡尾酒。
许洛桑的面颊有些红，看起来呆呆的，对人没有一丝警惕心。
他开口问她：
“喜欢今天的餐厅吗？”
“喜欢。”
“喜欢今天的菜吗？”
“喜欢。”
“喜欢莫吉托吗？”
“喜欢。”
他循循善诱。
“喜欢我吗？”
“喜欢。”
他的心中一片柔软，觉得自己都要化在她这句“喜欢”里了。
“既然这样子的话，今天的午餐我请你吃吧。”他温柔地说。
“真的吗？”许洛桑抬起脑袋，双眼迷离。
“恩。”
许洛桑露出一个傻笑，眉毛弯弯，眼睛都笑没了。“谢谢你，我都喜欢。”
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头发，然后他遵从了他的内心想法。
他把手伸过去。
许洛桑看着孟徜这只靠近自己头的爪子，迷糊顿失，忽地就清醒了。
“你想干嘛？”
孟徜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语气沉沉地说：“走了。”
许洛桑拿起东西，赶忙跟上他，陪着笑：“孟徜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我不知道你是想叫我……你一定要原谅我！拜托了……”
孟徜停下脚步。
“我没有怪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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