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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修)


  俞泰讶然回首,见一名年轻人也在测字摊上驻足,他身着利落的戎装,容光焕发的脸上带着令人喜爱的明朗笑容。身后的随从霍遥一手牵着马,一手拼命隔开拥挤的人流,跋山涉水似的,终于到了两人面前。霍遥擦把汗,埋怨俞泰道:“俞大人好不义气,我家主子爷今天特地进宫去为大人送行,大人却悄没声地来了这里。”

  俞泰眸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他似有所悟地看着霍梦麟,说道:“世子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你该去河西。”霍梦麟道。

  那老道士白白做了半晌的功夫,见霍梦麟一张嘴就要抢走自己的生意,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嘿嘿冷笑一声,将霍梦麟上下一打量,咋舌道:“这位公子!我看你眉骨高耸,前额突出,有杀星廉贞坐守夫妻宫,主夫妇情薄,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同床异梦,形同陌路。呵呵,不是你克妻另娶,便是你娘子要克夫再嫁。可惜哟,可惜!”

  “是么?”霍梦麟笑着对摊子后头的老道士招手,“你出来说,说的有理我赏你。”

  老道士将信将疑地从摊子后走了出来。

  “呔!你这老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霍遥怒发冲冠,一脚踢翻了测字摊子,用鞭子将那老头劈头一通猛抽,嘴里骂道:“不要命的,你可知道我家主子爷是谁?”

  那老道士被霍遥一通鞭子抽得像个陀螺在人群里抱头鼠窜,俞泰看他可怜,本欲求情,但见霍梦麟这个正主儿也只是冷眼旁观,只得按捺住不提。片刻之后,霍梦麟冷冷道:“叫他滚吧。”那霍遥才住了手,插着腰怒视着老头儿卷了自己的物事狼狈逃窜。

  那围观的众人原本是看霍梦麟衣着光鲜,英俊不凡,这会见他转脸成了个冷面修罗,都吓得缩头缩脑,四散而去,倒留出偌大一片空地。霍梦麟左右逡巡,对俞泰道:“俞大人,此处说话不方便,我在旁边酒楼有间雅室,何不坐下喝口茶,说会话?”

  “这个……”俞泰将霍梦麟的来意已经猜测的七七八八,这会一时难以决断,有意拖延些时候,遂婉拒道:“不急,改日我来做东。今天我却是来清凉寺见一位故人的,他平日在宫里不得闲,难得出宫一趟。世子的盛情在下心领了。”

  “清凉寺的故人?”霍梦麟心思微动,已经了然,“俞大人这位故人,可是御前近来很受宠的那位素明和尚?”

  “世子也认识素明?”

  “久仰大名,不曾见过。”霍梦麟道,“正好我今日无事,一起去清凉寺看看热闹也好。”

  俞泰见霍梦麟如此执着,也不好再回绝,只好与他同往清凉寺内而去。只是他心事重重,也无意交谈,两人默默来到大雄宝殿外,随众在那巨大的铜炉中敬上三炷香。俞泰这才分神去看霍梦麟的脸色,见他一派坦然,轩眉舒展,似乎并没有将刚才那老道士恶毒语言放在心上,不由一笑,心道:他本来就是蛮夷,自然不信这些。

  “俞大人是否去过河西?”霍梦麟将线香送进铜炉中,似不经意间又提起这个话题。

  俞泰摇头,思索了这半晌,他也有感而发,说道:“东连关陇,西通西域,隔绝羌胡,天下要冲。我自然是听过的……”

  当初朝廷派庆王府藩卫河西,也是无奈之举,羌胡骑兵凶猛,若不是庆王手下数万藩兵,当初大周朝才经历改朝换代的动荡,完全没有余力去扼制如出闸猛兽般的羌胡八部。皇帝年轻的时候,也算颇通谋略,有意要庆王和羌胡互相消耗实力,待到双方战力疲惫之时,再一举消灭羌胡,废黜庆王,谁知一拖几十年,庆王府在河西站稳了脚跟,羌胡却仍在西北耀武扬威。如今朝中风雨飘摇,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想要拔除庆王一系,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一旦庆王反水,勾结羌胡控制了河西,就可以河西为依托,北通大漠,南连河湟,西可控制西域,东则直逼陇右,威胁关中。

  河西就像大周朝的一只摇摇欲坠的手臂,现在就伸在了饿狼的利齿边,这只手臂会不会丢失,单看这只饿狼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和野心了……

  俞泰心有余悸,不禁看了霍梦麟一眼,不巧与霍梦麟目光对视,不过一个刹那,俞泰便意识到霍梦麟与他想得是同一桩事。他年轻的眼眸里似乎还残留着元宵夜西海子上绚丽的波光,总是习惯仰着去迎接艳阳的脸上带着一丝和暖之意,在这寒意料峭的春日里显得弥足珍贵。

  大约是因为在河西那苍茫的天地间没有这许多的尔虞我诈和互相倾轧吧。俞泰自欺欺人地想。

  连日以来在心头的浓密阴翳仿佛也被驱散了一些,他心中不禁震动。

  大雄宝殿前的场地上百姓们已经被驱散,霍梦麟顺势将俞泰上臂一握,两人走到道边。霍梦麟说道:“皇后走了一着臭棋。其实,她把兰徽公主硬塞给崔星楼,倒不如成全你们一对有情人。”

  俞泰脸色微变,待要辩解他和兰徽并非什么有情人,到底觉得辩解也是无力,只能憋屈地笑了一声,说道:“河西天下要冲,国家藩卫,没有崔家在宁夏驻守,朝廷如何能放心?皇后此举也是为大局着想。况且,”他想到兰徽——虽然原本也没指望会开花结果,然而到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于是淡淡地一笑,说道:“崔统领年少有为,出身高贵,正是公主良配。”

  这统领二字,可是说的不情不愿,怨气十足了。

  霍梦麟装作没有留意他那怨怒的语气,只是微笑道:“崔家倒是急着和皇后绑在一起,却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引火烧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

  “一损俱损?”俞泰拧紧了眉头,琢磨着这其中的深意,“庆王想将崔家赶出河西?”

  “难道你不也觉得,崔扈这一家就像在耳边飞舞的苍蝇,烦人的很么?”

  俞泰想到崔星楼在马上那神气十足的样子,不由笑道:“的确烦人。”

  “锵”一声突然铙钹齐响,被清空的地上布置起了坛场,佛像供桌在正中,旌旗宝幢林立,小和尚捧着净水绕场洒水一周后,顿时场上一静,众人屏气凝神,见一队僧袍洁净的沙弥僧们,或捧香花,或捧佛灯,面容都严肃异常,伴随着太常演奏的《赞佛乐章》,自宝殿鱼贯而出。

  “哪一位是素明?”霍梦麟在俞泰耳边低声问道。

  俞泰只觉眼花缭乱,半晌之后,有些意外地摇头道:“没看见他。”

  两人静静等了片刻,待慈恩法师也出来诵过经,礼过佛,仍是不见素明身影,霍梦麟原本便对这些光头和尚们不感兴趣,此刻被那嗡嗡的念经声在耳边烦扰着,更是没了耐心。左右一看,陆续间围观人众中也来了不少朝中官员,霍梦麟遂招呼俞泰道:“这里人多眼杂,去僻静处说话。”

  俞泰便跟着霍梦麟自人群中退了出来。

  两人到了清凉寺外楼阁上的雅室。霍梦麟知道俞泰此刻正在迟疑不决的时候,也不去逼迫他,只就着酒菜随口说些朝中杂事,两人你斟我酌,倒也十分投契,期间俞泰还不时分神往那清凉寺门口看去,对于素明的去向颇有些忧虑。

  “咦。”俞泰停了酒杯,往楼下看去。

  霍梦麟随着他目光看去,见熙攘的街上人流分开,一队官兵押着一名年轻的布衣女子自清凉寺出来,引得众人驻足旁观。霍梦麟瞧了片刻,突然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一队人越走越近。

  “世子认识她?”俞泰奇道。

  “她是兆祥所的宫女。”

  俞泰十分意外,仔细辨认之后,果真觉得那女子似乎有几分眼熟,归根结底,还是这宫女生的比旁人强壮,所以有些印象,若换做别个,哪里还认得出。俞泰不由戏谑道:“世子果真火眼金睛,不过去过一次兆祥所,连婉徽公主身边的宫女都认得了。”

  霍梦麟笑着眨了眨眼睛道:“俞大人怕不信——我这个人有个特点,所有眼睛见过的人,都能够过目不忘。”

  “在这朝中挣扎求生,是要耳聪目明,世子是有心人。”俞泰微笑,继而自言自语道:“这宫女怎么会在清凉寺?不知道她惹了什么祸。”

  话音未落,霍梦麟已经转身下楼,俞泰忙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街上,那队官兵正经过酒楼门口,霍遥得了霍梦麟之令,上前将那为首的官兵拦住问道:“这女子犯了什么罪,要拿她去官府?”

  那官兵见俞泰也在,对他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说道:“这女子乃是一名刺客,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刺国师大人,罪大恶极。”

  众人始料未及,将这女刺客定睛一看,见她生的浓眉宽腮,相貌普通,身穿粗布袄子,恐怕家势也不出众,只是一张酱色的脸上涨得通红,也不知羞窘还是气愤,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襟。因俞泰和霍梦麟两个都有些眼熟,怕是宫里的侍卫,她恐惧地低下头。

  俞泰转而问道:“慈恩师父伤的可重?”

  “国师大人乃菩萨转世,有金刚不坏之身,自然无事。”

  “一个小女子,能和国师大人有什么仇怨?我看她生的蠢蠢笨笨的,怕是脑子有问题,倒并非有意伤人,不如放她去吧。”俞泰看出霍梦麟有意救人,主动替他出了这个头。

  “这……”那官兵欲言又止,他倒无所谓,只怕慈恩那边不肯轻饶,到时候自己怕也要担责。

  “这是我府里的侍女,的确是个蠢丫头,慈恩大师若要怪罪,我改日亲自去请罪。”霍梦麟微笑道,“霍遥,还不谢过几位官爷。”

  “是,世子爷!”霍遥大声应道,从怀里取出一包银子塞到那官兵手里。

  那官兵糊里糊涂,也不知道这位“世子爷”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既然是世子,自然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了,于是接了银子,支吾几句,便将天青松了绑,率众扬长而去。

  天青汗津津的手仍然攥着衣袖,刚才见到慈恩,怒从中来,拎着菜刀不管不顾上去就劈,这会闹出岔子,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回宫后会受什么处罚,她才从不可遏制的怒气中挣脱出来,正感到懊恼和彷徨,眼圈一红,跪在霍梦麟和俞泰面前,“谢恩公救命。”

  “霍遥,先带她回府,叫兆祥所的人亲自来领她。”霍梦麟无动于衷地看了一眼她的发顶,淡淡地说道。

  “世子英雄救美,想必婉徽公主会感激涕零。”俞泰打趣霍梦麟道,只是看天青那个笨样子,着实和“美”扯不到一起去,便笑的越发欢畅了。

  霍梦麟摇头,扔下霍遥二人,与俞泰联袂返回酒楼。到无人处,霍梦麟才道:“她是兆祥所的宫女,进了官府一审便能审出来。怕有心人指摘公主意图谋害慈恩,岂不是被这蠢丫头祸及主人?”

  “世子倒是对公主情深义重。”俞泰笑道。

  霍梦麟也笑了,“你这话可听得我牙酸了。什么情深义重,不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已。”

  俞泰顿时又想起了皇后和崔家的关系,陷入了一阵沉思。

  曲天青在庆王府这一宿,过得煎熬极了,想要趁机逃走再去清凉寺找慈恩,无奈房外重重把守,插翅难飞,又怕霍梦麟要来审问自己,虽然她早打定主意绝不开口,但又欠着霍梦麟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真是百爪挠心,辗转反侧。谁知直到次日,除了霍遥来送一日三餐外,霍梦麟竟然对她不闻不问,天青暗暗松了口气。

  “宫里来人领你了。”霍遥在门扇上叩了叩。

  天青“噌”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推门而入,领头的那人正是百川。百川年纪不大,仗着机灵,在兆祥所里也自认是下人们中的首领。对于天青这个又粗又笨的宫女很是不屑,如今更是盛气凌人,将天青狠狠剜了一眼,尖声道:“哟,你不得了啦,惹祸惹到宫外来了!不是出宫来看你爹娘?你爹娘在清凉寺?慈恩老和尚是你爹?”

  这一连串话刺得天青讷讷无言。

  “公主!”天青猛然睁大了眼,对百川身后的人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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