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卷第四章
4.
手，缓缓翻转过来，透露着淡淡血色的手心覆盖着一层薄茧。手心处有一块连接着袖口里的触发式铁片开关，看起来之前从袖口里飞出去的雪白细丝就是由这个开关控制的。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来，像是无声的邀请。
夏弥有点犹豫，一来是的确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曾经因为出任务的关系，倒也装过几次流氓地痞，不过说到底他自认为自己还是一个五好青年，党的接班人；二来……
夏弥再次审视了一下封晴脸上的笑意，太明显了，就是故意的。这样的笑容，瞎子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这是一只握剑的手，它的主人站姿端正，右手习惯性的握在唐刀的刀柄上，肃穆庄严得像是佩剑的女骑士。
可脸上的笑容却玩味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绅蓝不着痕迹的垂了垂眸子，决定先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封晴的态度无非预示着两个结果——要么，她是人类。要么，她就是他们无法轻易分辨出的吸血鬼。
结合她是审猎会成员，银质品对她没有伤害作用以及和Mr.M合作过几次的情况来看，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大。
德古拉古堡是吸血鬼的聚集地，如Mr.M所说，封晴只接和圣殿骑士团有关的任务，对其应该颇有几分了解。这样来看，不管她到底是人还是吸血鬼，有个十分了解情况的血猎在身边，似乎也不是坏事。
脑海里飞快将事情的利弊权衡了一番，指腹有意识的摩挲了下瞳刃剑柄的复杂刻纹，绅蓝装作没看到夏弥求助似的眼神，径自走到洞口边缘蹲下身屏住呼吸查看了下大概的情况。
“别紧张，我是人，跟你一样。”封晴咯咯的笑了笑，用力握紧拳头然后松开，掌心一排浅浅的指甲印，明显泛红。
“男女授受不亲。”夏弥脸上有点挂不住，溜到绅蓝身边蹲下，捂住鼻子瓮声瓮气的问道：“怎么样？”
绅蓝眨了眨眼，站起身来后退一步，有点犹豫：
这个地方显然是圣殿骑士团的人当初进去的入口，可是这么多吸血蝙蝠被故意放在这里，洞穴里的阿摩尼亚气体含量恐怕将洞里相当一段距离的空气质量都破坏了。这种气体浓度高到一定程度时，对人的皮肤和肺部都有损害。
这显然是为了封住入口所设的……那圣殿骑士团的人是怎么出去的？
“这味儿太重了，简直辣眼睛，我们真要从这儿下去啊？”夏弥实在受不了，后退了好几步，拼命眨眼睛缓解。
绅蓝没搭理他，走到门口看了看整个德古拉古堡的外围，估算了一下这个古堡的面积，心里默默叉掉了一一排查寻找出口的想法。
“但愿圣殿骑士团他们当中进来的人有吸血鬼，不然，我也没办法了。”封晴说着，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尖尖的类似牙齿的东西，用它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尖后，用指尖的血珠滴在顺手拿出来的一个装有淡黄色液体的小巧玻璃瓶里。
嫣红的血液滴入液体内，宛若活了一般，就像一团不断扩大吞噬着周围一切的血色云雾，又像一朵妖异无比的花，爆炸般的盛开，迅速而势不可挡的席卷了整个玻璃瓶。
封晴将那个小小的牙齿状物体也丢进了玻璃瓶，浓重的血色被牙齿迅速吸收，只剩瓶内的液体还带着淡淡的红。
“这是什么？”夏弥凑过去好奇地瞧了瞧。
“血猎秘术。”绅蓝简短的回答道。这种秘术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用吸血鬼的牙齿作为媒介，以圣水和血猎之血控制牙齿以寻找吸血鬼大量聚集或者曾经停留的时间十分长的地方。
和道家的驭符寻鬼有异曲同工之妙。
吸收完血气后，那枚尖尖的牙齿开始慢慢在玻璃瓶底转圈，最后指向了一个方向，停下不动了。
“在这边。”封晴抬头看了看，指向了大门外面。
大概一刻钟的样子，三人穿过一条条走廊，渐渐的，一种淡淡的香气开始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越往前走越浓郁。
夏弥使劲儿闻了闻，有点惊讶：“玫瑰花？这是玫瑰花的味道唉。”
封晴闻言顿了顿，接着往前带路。再一个拐角后，是一段密封的过道，玫瑰花的香味郁结在不露天的过道里，浓烈得有些让人晕头转向了。
夏弥忍不住吐槽到：“刚被臭死，现在又被香死。这什么鬼地方。”
“香死也比臭死好啊，那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封晴一语双关的说道，语气轻快得好像在唱歌。
夏弥闻言转头间，正好对上她嘴角那抹那招牌式的戏谑笑容，心里微微抖了抖。
花园的面积相当大，铺满白松石的小道阡陌纵横在整个园内，将整园的玫瑰切割得星罗棋布。鲜红色的花瓣飘零得到处都是，从花坛边缘一直到米白的地面上，就像流淌下来似的，像缎子，像血。
放眼望去，团团簇簇的玫瑰就像燃烧在冰原里的火焰，鲜花的红，热烈奔放，淋漓尽致；石子的白，耀眼无双，纯净无暇。极冷和极热的猛烈冲击，却又如此和谐般配。
“这里……这里是入口？”夏弥看了半晌，有点不敢相信。
“看起来是这里了。”封晴看了看瓶子里的尖牙，不禁有点嘀咕：“入口在这里？我上次来怎么没发现？”
“你上次进来？你不是说你第一次来吗？”夏弥被封晴着前后不一致的说法给弄得有点蒙。
“刚才是骗你们的，这是我第二次来。我的确不认路，刚刚又不知道你们的身份。要是你们是圣殿骑士团的人，又被你们发现我没什么利用价值，把我干掉了可怎么办。”封晴将圣水瓶放回腰包里，直言不讳的说道。
“你还真是直接啊。”夏弥想了一会儿，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绅蓝朝夏弥歪了歪头，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用探测镜将周围看了一遍。然后，他指了指一个方向，地下陵墓的另一个入口，就在最靠近城堡角落的一个花坛里。
绅蓝走到花坛面前，拨开面前的玫瑰，脱落的柔软花瓣顺着绅蓝的手臂和指尖飘散开来，洒满了他黑色的登山靴。玫瑰有刺，这么密集的种植更是将伸手进去触摸开关的几率降为零。
隐隐看到机关的一角露在泥土外，缠绕着些许玫瑰花根。绅蓝反手用瞳刃贴着花坛光滑冰凉的坛边快速的横劈过去，花坛里的玫瑰瞬间全部被齐根斩断，只剩一片短短的花桩在坛里。
一匹带着浓烈香气的血红丝绸瞬间将绅蓝整个人包裹住，尔后又无力的溃散开来，堆砌在他脚下。偶尔有些许花瓣挂在靴子的皮带扣上和风衣下摆上，随着他进一步将瞳刃刺进泥土，挑出机关的动作而缓缓滑落。
封晴看着他快速精准的动作，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一定很长时间内都是一个人吧。
这么想着，封晴不由得看了看旁边的夏弥，被对方问及看什么时，她挑了挑眉，张口一句：“你好看呗。”
夏弥有点哭笑不得。
机关已经彻底显露出来，一个有着纷繁复杂的精细花纹青灰色金属台上，两个半圆形的凹槽。
绅蓝看了看，伸手摸出之前在怪物喉咙里取到的血珠，转头看着封晴，示意她过来。
封晴啊了一声，连忙取出另一枚血珠，两人同时将血珠放在凹槽里。
这时，血珠里的红色好像溢出来了似的，流淌的红，顺着金属台的花纹直渗入泥土。花坛开始缓缓朝旁边移开，黝黑的洞穴显露了出来。
“找到了。”夏弥朝里一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跟上。”绅蓝简短的丢下一句话，率先纵身跳进那黝黑的洞穴。夏弥封晴紧随其后。
下了洞穴后，夏弥忍不住打了个抖，这里的温度和地面上的温度简直相差得太大了。他看了看刚跳下来的封晴，对方好像一点儿也不受这温差的影响。
头顶的阳光照亮了洞穴里的一段距离，很前面的情况是已经看不清了，而且眼前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夏弥手里的金色魂术幻化成许多漂浮的火焰，飞窜着将整个通道照亮。然后，他回头招呼封晴赶紧跟上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绅蓝。
通道内的空气意外的干燥，并没有普通墓穴里的霉味或者潮湿气息。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后，离出口越来越远。三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愈发清晰起来。
目前一直是直路，然而拐了一个弯后，眼前迎来了一个分叉口。夏弥看见分叉口就头痛，用火焰的光芒照了照两边，无奈的说道：“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区别，走哪边？”
这时，封晴腰包里的圣水瓶突然开始躁动起来。封晴将它取出来后，发现圣水瓶里的血色浓重了些：“我们来对地方了，走左边。”
选择了左边的通道后，没走几步就是楼梯，通往更深的地下。楼梯的尽头，是一个空旷的溶洞，而地面上，坐着六个人，中间有一具棺材。
六个人的坐法很有讲究，他们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一样，每个人的姿势也是一样——虔诚地跪在地上，头低垂着，鼻尖紧贴着一只侧着的手，另一只手不断在胸前划着十字——就连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一身的白色修士或者修女服。
绅蓝一眼扫过去，这六个人，三男三女，不远不近的围着中间的棺材，好像在启用什么神秘的阵法一般。
而且，这具棺材相当精美，棺盖上有一个巨大的黑金十字架，四角各有一个小巧的天使雕像。它们全都伸直手臂朝向天空，振翅欲飞，好像想要将这具棺材带向上帝的跟前。
棺盖周围的银色长钉还没有被钉下去，里面要么没有人，要么就是刚刚放进棺材里。这具棺材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是整棵树的树干造成的。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芳香，不知是来自那六个人的身上还是那具棺材。
封晴嗅着这股十分熟悉的香气，立刻认出了棺木的原料，那是基督教里的圣树，传说见证了耶稣诞生的树，黎巴嫩共和国现在的国徽——香柏树。
这种树的质地很好，以前就广泛用于建筑和雕刻，是供奉给上帝的圣物。
正想着，正对面的男人最先睁开眼睛，紧接着，剩下的五个人也慢慢朝他们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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