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卷第三章

　　3.

　　“或者，杀了我，把珠子抢过去。”封晴这话语气不重，甚至有些淡淡的，好像自己的命根本不值钱一样。

　　绅蓝微微皱了皱眉，地上的碎玻璃被对方的马靴踩得咯吱作响，这个不经意的举动却让他瞬间看穿这个看似冷静从容的人对于她自己的性命，其实远没有外表上看起来那么满不在乎。

　　夏弥朝绅蓝靠了靠，轻声问道：“怎么办，要不要和她合作？”

　　绅蓝重新打量了一下对方，火红色的斗篷长至小腿，一身同样色系的精炼骑装，年龄大概24，25左右，东方人。可这一身行头的风格，倒是很像竞技场上的马术运动员。

　　而且……也很像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的那个红衣小女孩潘多拉的搭配。

　　那把黑色的长窄唐刀大概两尺七长左右，刀身凹槽镶银。刚才她袖口里的白色细丝能够将这唐刀从那怪物喉咙里拽出来，可见韧性极佳。还有……

　　绅蓝的目光在对方系着的斗篷结下方顿了顿——一个小巧的银色十字架。

　　光凭这些，绅蓝还不能确定自己对于她的职业猜测是否正确，还需要更多的细节，比如，她对吸血鬼的了解程度。

　　银质武器，十字架，绞颈丝。

　　如果自己没猜错，那这个人，绝不会是圣殿骑士团的人。

　　见绅蓝沉默了一会儿后，轻轻点了点头，夏弥转头对封晴道：“行，信你一回，带路吧。”

　　“带路可说不上，这里我也是第一次进来。之前这里到处是圣殿骑士团的人，他们离开后，审猎会的人紧跟着就来了，想混进来哪有那么容易。”她摇摇头，将唐刀反握在手，紧贴右手小臂，绕开绅蓝和夏弥准备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在不清楚对方的身份的情况下，封晴还是选择了隐瞒。

　　“你知道得还不少啊，哪儿听来的？”夏弥见绅蓝放血珠的动作顿了顿就知道，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听她的口气，她好像两边都不是。

　　“我来这儿有那么几天了，所以知道。”封晴伸手在满是褪色壁画的墙壁上摸了摸，什么也没看出来。

　　回头间，绅蓝倒是已经开始仔细观察着墙面，夏弥好像还在思考着什么，封晴不禁眯了眯眼睛：“我看你好像很紧张？”

　　“紧张的人是你吧？”夏弥将左手的□□别了回去，腾出一只手来空着，右手的魂术火焰并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跟你们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我很有理由紧张啊。不过，你要不要先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封晴看出了夏弥的防备，不以为意，自己手里不也抓着唐刀无颜？

　　夏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到绅蓝旁边伸手摸上墙壁，试图找到能通到分部发来的照片上的地下陵墓的机关。

　　约摸一刻钟的样子，绅蓝率先放弃了这样诡异而类似行为艺术的摸墙表演，转而将目光重新放到整个大厅，试图找到一些奇怪的细节。

　　夏弥甩了甩酸麻的手臂，嘟囔道：“这么摸下去，手都磨掉一层皮了，咱们估计还没找着。”

　　明亮的蓝色魂术缭绕在绅蓝的银色眸子里，瞳刃在他手里随着魂术的催动而渐渐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一只眼睛的样子。眼睛释放出淡淡的蓝光，扫过整个大厅，将大厅的内部构造和所有细节全部投影在他脑海里。

　　绅蓝看了看整个大厅的构造，掉头朝楼梯口正对着的那幅圣母像走了过去。

　　“你去哪儿？”夏弥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绅蓝两字，赶紧跟了上去。

　　“在下面。”手里的瞳刃恢复成剑的原样，在绅蓝手心旋了半圈，剑尖直指圣母像祭台地下。

　　“这里竟然会有这种东西。”封晴微微有些困惑的抬头看着画像上那个笑容纯净美好，温柔慈祥的女人。

　　这幅画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纸张早已发黄变脆，画像的很多细节都已经因为年代的久远而模糊不清，甚至根本就看不见了。但是画家传神的笔触却让圣母玛利亚的笑容穿越了这几百年的时光，在檀木画框的香气驱虫保护下，依旧惟妙惟肖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毫无疑问，这幅画出自名家的手笔，只是放在这里，实在是有些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东西怎么了？”夏弥伸手摸了摸祭台的台边，试试看有没有机关，一边随口问道。

　　“这里是德古拉城堡，传说中吸血鬼的聚集地，居然会有圣母像。”封晴摇摇头，好像是觉得有些不可理喻：“这就是把自己祖先的死对头的老婆放在这里供奉，你觉得呢？”

　　“啊？”夏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点愣愣的看着封晴：“你这话什么意思？”

　　“吸血鬼的祖先，亚当的第一个妻子，后来因为不满上帝而逃出伊甸园的夜之魔女莉莉丝。画像上的人，是上帝之子，耶稣基督的母亲。”封晴解释道：“吸血鬼是被上帝诅咒并且抛弃的一类，所以他们以吸食人血为生，永生永世，不老不死。”

　　话音刚落，绅蓝伸手拦开夏弥，直接用瞳刃这把□□破开了祭台。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金色的祭台被砍成两半，无数粉尘碎石破碎迸射开来。

　　封晴用斗篷捂住口鼻，突然好像明白了城堡外面那些洞是怎么来的了。

　　同时，从地底的黝黑洞穴里，扑棱棱的飞出无数红眼蝙蝠，尖利刺耳的叫声此起彼伏，乌泱泱的一大波飞出来就像压境的黑云，无数血红宝石点缀闪烁其中。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整个大厅的半空就被蝙蝠群遮盖了，能见度一下子降到一个很低的水平。群飞的蝙蝠发出的叫声十分大，凄厉短促的声音就像尖利的指甲快速的划过玻璃或黑板那样的不舒服，让人觉得有些瘆的慌。

　　与此同时，一股明显的阿摩尼亚气味从洞口传了过来，夏弥连忙用袖口捂住鼻子，几乎要吐。

　　有许多蝙蝠开始朝绅蓝几个人飞过来，绅蓝紧握瞳刃，猛地拉出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清脆的劈啪声混杂在蝙蝠群尖利的叫声中，一股焦糊味也渐渐弥漫开来。银蓝闪电范围边缘的地上，一片黑漆漆的尸体。

　　“我去，这味儿跟茅坑那味儿有得一拼了！”夏弥脸都绿了，好歹如今的他也不是当初那个和绅蓝搭档的人，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直接吐出来。

　　“这是吸血蝙蝠，这个味道是它们的聚集地独有的。”封晴顾不得捂住鼻子，从腰包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燃，刚盘算要不要牺牲一下自己的斗篷点燃了给那蝙蝠大军扔过去，毕竟那玩意儿怕火怕光。转头间，却见夏弥催动魂术，一圈一圈金色光芒跟变魔术似的越来越亮。

　　有蝙蝠朝绅蓝的背后袭击而去，夏弥手里的金光飞快流窜过去替绅蓝挡下蝙蝠:“绅蓝……”

　　下一秒，夏弥忽觉自己说漏了嘴，转而瞪大了眼睛看着封晴。

　　三个人都是一愣，绅蓝最先反应过来，瞳刃剑尖暴出的球状闪电朝印象中的大门口扔了过去，进一步缩小蝙蝠群的活动范围。

　　紧接着，绅蓝全身都起了一层银蓝色的光芒，电光缭绕间，他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极致，快捷如风的朝那团红光扑了过去。

　　大厅的石门在一阵沉闷的爆炸中碎裂成了几块，太阳的光芒倾泻而入，宛若千万根灿金色的钢针一般刺在蝙蝠的身上。

　　几乎是几个呼吸间的事，黑压压的蝙蝠群就飞快缩进了横跨整个大厅正对面的黑暗楼梯通道内，只有一阵阵凄厉的尖利叫声偶尔从那里面传出来。

　　突如其来的强烈太阳光猛烈刺激着瞳孔，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封晴不得不眯着眼睛去看门口那个被叫做绅蓝的男人——那个传说中的合作对象之一。

　　绅蓝逆着光站在门口，修长的影子被光线一直拉到自己的脚尖前。他只是站在那里，挺拔清冷的气息不但没有受到阳光的影响，反而因为这反差而愈发凌冽逼人了起来。

　　就像一块沐浴阳光而寒气更盛的万年玄冰，又像一把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的匕首。

　　亦或许两者都是。

　　从他们出现一直到现在，绅蓝几乎没有说过话，脸上可解析的微表情也没有，手上更是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这样的人，干练执着，做事的目的性极强。而且，封晴能感觉得到，在他那寡言少语沉默内敛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那你是……夏弥？”封晴收回目光，看着身边那个有几分尴尬的卡其色卷毛问道。

　　了解对方的身份后，现在细细打量身边这个男子，封晴发现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差得很大。

　　和绅蓝的坚冰似玉不同，夏弥给人的感觉就像珍珠一样柔和温润，那双在总是闪着几分惊讶神色的深琥珀色大杏眼相当有□□，好像会说话一样。卡其色的头发在耀眼的阳光里染上了一层巧克力色的绒光，像一串细细密密的瓷器珠子滚动在他卷俏的发梢上一样。

　　“你，你是Mr.M说的那个……”夏弥指着她，有些丢脸的想不起来短信上Mr.M提到过的名字，那个那个了半天也没个下文。

　　“封晴，审猎会成员。刚才的事，多有得罪，见谅。”封晴将一直紧握在手的唐刀无颜收回剑鞘，伸手拉下戴在头上的帽子。随着大红色的宽大帽子滑落，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缎子似的散开，没有任何装饰，像最黑的夜空一样。

　　夏弥注意到她的右耳带着一个小小的六芒星耳坠，黑色耳链在空气里泛着隐晦的光，但是左耳却没有。

　　“啊对对对，我这记性。”夏弥挠挠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绅蓝默默听完他们的对话，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对于封晴职业的判断，不经意的开口道：“血猎传人。”

　　说着，他淡淡的把封晴全身上下扫了一眼，确实很像他记忆里，潘多拉的模糊影像。

　　可是从他出关这两年来，绅蓝动用了无数手段来找她，也见过太多的“潘多拉”，甚至见过很多和她很像的人。眼前这个人除了让他眼前一亮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了。

　　“你看出来了？”封晴微愣，怪不得Mr.M说跟着这两个人事情会轻松很多，这个人的观察力相当强，而且似乎对吸血鬼也颇有研究。不然，自己的身份不会这么快就暴露。

　　毕竟，他们这个职业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整个欧洲的数量，恐怕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血猎传人是什么？”夏弥看了看封晴，觉得除了穿得很像马术运动员以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非要说有的话，那估计就是她手上的那个火折子了。有许多安全系数高，防水又事半功倍的东西不用，为什么偏偏选了这种相当传统的火折子来用——说起来，她身上好像没有一件是审猎会里的东西啊……

　　“就是吸血鬼猎人。”封晴说着晃了晃她胸前的银十字架，接着道：“也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其中一支对于吸血鬼的了解比其他人要多而已。”

　　“其中一支？”夏弥抓住她话语里的暧昧词，重复了一遍。

　　“吸血鬼猎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人类，通过自身的磨砺和对吸血鬼的了解以及战斗经验积累而成为吸血鬼猎人。”封晴说完顿了顿，接着道：“还有一支，他们是从敌方阵营里叛逃出来的。他们的人性没有被毒液摧毁，寻找着变回人类的办法……也就是说，他们，本身就是吸血鬼。”

　　“这样啊……”夏弥听完，突然脸色一变，看着封晴道：“那你是人还是……”

　　绅蓝眉头一皱，他最关心的问题来了。

　　“摸摸看。”封晴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有些恶劣的笑了笑，脱下手套将手递到夏弥面前。

　　夏弥瞪大眼睛看着她那顽劣的笑容和常年握剑而骨节分明，有着一层薄茧的手，想起她刚才那句故意而极易让人想歪的“4P？你们玩得很刺激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根本就是个危险的女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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