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走还是避走?

　　秋去冬来又春到，中平五年的大汉就在此起彼伏的战乱中过去。只是刘宏没有闹腾的这一年，大汉朝的财政貌似有一点点好转。

　　为什么这样说？京畿的官员们过年时多了粟米三两斗，职务高一点的还有搭上一两块肉脯的。是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大家过一个肥年，所有人都会高兴，自己也会更高兴。洛阳市井有风言风语传出，这些多出来的米肉，是皇子刘辩出的体己钱买来给官员和保卫洛阳的将士加餐的。

　　这些钱是那里来的？当然是大汉皇家实业有限公司的年终分红。郑熙他们创办的火柴作坊和低烈度的焰火“仙女棒”已经成为洛阳的畅销品。

　　火柴一文钱五盒，每盒三十来根，能擦火的大概有二十根，这个质量在后世肯定会被定为劣质产品，可在大汉就是良心品。这个价格保证有利润且一般人家能用得起，而放弃用火燧石这些难用复杂的生火工具。当然大户人家的用的当然是精美盒子包装的精品，这样保证了贵族与平民之间依然维持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从而维持较高的利润。至于焰火，不好意思，这是真真每一根都是在烧真金白银，一根仙女棒就要一贯五铢钱。这是真的只有富贵人家的子弟能玩，穷人家的熊孩子只能看着人家玩，或者捡起烧剩一丁点的残枝来试试能不能继续点燃散发火花。

　　这两项生意被郑氏覆盖到整个河.南尹，这已经是两个作坊的产能极限，不过，在东汉人口最密集，最多狗大户的河.南地区，销售额肯定是最高的，尤其这些东西是个新玩意，就算是图个新颖，也有很多人抢购。铜钱自然就滚滚而来，经刘辩的请示，皇帝分的那份和他的那份就用于采购郑氏的粮肉连锁店货物，赏赐给朝臣和将士。

　　这样一来，郑熙不但赚到钱，还能蹭一点皇帝家的好名声，里子面子都赚了。

　　而面对这么一个乖宝，老郑和陈大侠也极为“头痛”。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因新年新气象而迎春接福又喜气洋洋的人还有大将军何进一个。他躲过了蹇硕的暗算，这多得西凉边军将士用命。

　　中平六年二月，皇甫嵩不听董卓的“劝告”孤军进击，在陈仓大破王国所领的西凉叛军。这耳光狠狠地打在董卓的脸上，让董卓恼羞成怒。而叛军在经历挫败之后，韩遂等人先是废黜王国的联合军首领的地位，另立原信都令阎忠为首领，但阎忠很快病死，再议首领的时候，各派系终于忍耐不住寂寞，开始争夺起来，内讧一触即发，各自为战的西凉叛军再难以拧成一股绳。

　　不但迎来捷报，何进的实力还暴涨。王匡从徐州征募到五百强弩兵归来。鲍信在泰山郡征募了千余壮丁。张辽在冀州征兵一千。张扬也在并州征得骑兵一千，他在征兵公干的人员中算是最能干的了，同样的征兵钱他连人带马地征回来了，只是在回途中遇到山贼肆虐乡里，张扬爱民如子不容沙子吹入眼，就带兵去剿匪了，未能及时回朝。

　　最神的是毋丘毅的丹阳行，刘关张在徐州遇到黄巾军起事，又忍不住见义勇为，帮陶谦义务打了一把，结果立功了。毋丘毅不好瞒报，又给他们哥三请功，结果朝廷或者说大将军还是那么“恶心”，依然将刘备封为县令，而且是老地方，青州北海国下密县。刘备原来的老上级真的退休了，所以刘备这次上任不是下密丞这个二把手，而是下密令，当一把手。毋丘毅也募集到一千彪悍的丹阳兵，只是路途遥远未来得及回来。

　　只是，朝堂的斗争依然未休。下军校尉鲍鸿讨伐葛坡黄巾长久无果，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结果被蹇硕攻讦。

　　蹇硕在去年的平乐观大阅兵中没有捞到好处还将兵权“还”给了何进，但刘宏丝毫没有削弱蹇硕兵权的意思，反而多调了几部南（禁）军给蹇硕，守护南北宫各掖门的司马和军士被蹇硕一把抓。

　　手抓兵权的蹇硕经历了一年，也在基层锻炼出来了，对部队的掌控和维持都做得颇为周到，可见其人也是有两把刷子。

　　这才让大将军何进和士人集团依旧忌惮不已，十常侍貌似退出权力中心躲避在深宫，但其爪牙尚未清除，大多仍窃据高位。这是指那些曾经依附过宦官的士人中的败类。袁绍为首的士人激进派唯恐杀之不绝，但蹇硕的屹立不倒却令其投鼠忌器。

　　何进和京畿士人为保住下军校尉不被蹇硕借口侵夺，翻出去年黄琬纠察豫州官场实施廉政行动所参劾鲍鸿的奏章。鲍鸿贪污了军饷千万。这在腐烂的东汉官场算不得什么事，只要你有后台。但是，当反腐的时候有其他政治因素介入，这就成了致命的毒药。

　　何进和洛阳的巨佬再三权衡，为保住下军校尉依旧为士人一方掌握，决定抛弃鲍鸿，宁可被黄门耻笑士人与其一般贪婪，也不可以承认士人无能以致不能担负剿匪的重任。

　　鲍鸿被下狱论罪死。他冤么？他当然不冤，喝兵血获罪死的人从来就不冤。在官场中人看来，这只是个人的倒霉，说不得什么坏了规矩，反腐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

　　何进的日子看似快乐，其实并不轻松。袁绍的离心，他早就感受得到，可袁绍越过他直接与地方守将联络，这就让何进感到恐惧。

　　都说袁氏是世家大族，四世三公，根深树大，但是没有处于何进这个位置上，很难直观地感受到这些字眼的可怕。一般人值得袁氏全力施压么？每次议事，三句不离诛杀宦官，而且大将军府中的各路官吏和谋士团队，都毫不犹豫地倒向袁绍。陈琳、曹老大、郑泰这些有不用意见的人，在团体面前根本翻不起浪花。甚至于，在何进看来，他们也不是不能被袁绍说服的。

　　对于文人集团的尿性，党同伐异，颠倒是非攻讦异己，本就是他们的家常菜，后世的元祐、东林之类的倒灶事数不胜数，何进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把知识垄断了的人群的心思。

　　垄断从来都是通吃的，不管垄断的是知识还是资本还是技术。

　　如果单单是这样，何进还能容忍，可是袁绍越过他给各地领兵官员写信这是什么事？想兵谏？太过份了。

　　何进以为袁绍是仗了袁隗的势，结果袁隗还说他不打算将宦官赶尽杀绝，看着袁隗那一脸痛苦的神色，他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袁隗也在烦恼“侄子长大了，不由叔”的痛苦。而他的眼线确实也告知他袁绍和袁隗已经连月未见，袁隗自被刘宏敲打迁为后将军后，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老宅男。

　　不是袁氏的意思就好，是你袁绍小子一个人作的，本大将军对你还何足惧之？

　　于是乎，何进在有些时候会以再次征询一下老郑为由遮挡过去，让袁绍等激进分子恨得牙痒痒。

　　老郑躺枪的效果也很明显。朝议的风向很快就吹向郑氏。

　　当初，老郑的平青策，现在“失效”了，青州黄巾越发壮大，与黑山黄巾和汝南黄巾隐约三足鼎立，成为大汉重心地区最严重的隐患之一。

　　当初青州诸贼请降之后，朝廷册封青州诸贼为将官，如黑山张燕一样，自管自家的自留山。但因行离间策，管亥这个老二被册封为靖难中郎将，而老大张饶只是别部司马，司马俱和徐和更是个不起眼的小官，跟其他小头目一样，不值一提。

　　以张饶之智当然看得出这是离间计，而且管亥也很谦虚地将中郎将的印绶递给老大张饶。司马俱和徐和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是时日一长，“朝廷”居然真给管亥发钱粮，他们也毫无准备“朝廷”的饷银他们真能领到。这当然是郑氏在东莱郡不其县的驻屯军送来的。哪怕不多，这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俸禄啊！

　　这下各方大小头领不干了，因为每次送饷银来的莫大富，只人管亥这个靖难中郎将，张饶他是不认的。管亥不笨，时常在每月总要来的那几天（相差了人去面壁）就躲起来。可莫大富总能找到管亥躲在那个山头，直接送过去，真要找不到就径自带回家，不其方面派过去的部队是青州贼都不敢打主意的，更何况人家是真的来送东西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打了人家以后不会送，更亏。

　　管亥做人虽然也很均匀讲义气，但他总得先满足自己部的兄弟吧，这些年的发展，原来的青州四贼头谁没拉起自己的亲信部队，谁就是傻子。可这样一来，本就不多的粮饷，就不可能所有人都吃上皇粮。

　　先贤曾经曰：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灾荒再临，山里不够吃，出去抢也抢不到，郑氏让莫大富送来那点皇粮自然就很碍眼！当吃大头的张饶也压不住的时候，而又不敢招惹位于不其的粮仓时，自然各部贼匪都开始相互攻打、吞并，就为多一口吃的。

　　洛阳的士林吹向郑氏的风越来越烈。老郑充耳不闻两月有余，何进也晓得顶住压力，拒绝将老郑调出洛阳。

　　但就算闭门谢客也不能真的当宅男，什么人都不见。

　　老郑确实到了要选择的时候了，究竟是留在洛阳在将要演变的乱局中火中取栗还是远遁边郡以待天变？

　　曹老大和袁绍积极参与政变，获得巨大的政治声望，也有人如躲避瘟疫一般伺机逃离洛阳的风暴中心，也有人蛰伏在地方积蓄力量。

　　陈大侠和老郑百思不得其解，刘备怎么如先知先觉般逃离洛阳。明明都是县令，为啥更为富庶的高唐令他不就，而相对贫困且随时遭受青州黄巾兵锋威胁的下密令他却愿意迁就。

　　莫非此人跟老鼠能预知地震一样拥有非凡的生物预警能力？天啊！这也太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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