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月10日周六小雨
早起下了点小雨，我没有拿雨伞，直接到了楼下。想到之前陈默送我的雨伞，又怕辜负了陈默的好意，便重新跑到楼上拿了下来。红色的伞面娇艳欲滴，内侧的黄色太阳花，撑起一片晴天。我很喜欢。
然，陈默还是等在楼下，他撑着之前那把蓝色的雨伞站在车前，摆明了是在等我。我的欢喜之情瞬间丧失。责问道：“你怎么又在这里？”
陈默嘿嘿一笑：“这叫什么话，我没有怎么，就是在这里。下雨了，我怕你忘记拿伞，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今天记性还挺好啊。看来我是白跑一趟了。可是我刚吃了早餐，又不想回家，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蓝荫？”
“你今天不上班吗？”
“周六啊，周六上什么班？我都出差好几天了，累的我差点倒在飞机上。该休息了。好在老板放了我三天假，我这不一放假就过来看你了吗？”
“国庆出差，你老板听独特啊。”一听就知道在跑火车了。罢了，我要去上班了，自己跟自己玩儿去吧。
陈默一脸的委屈。“其实，我是本来想着去昕锐百货呢，刚好路过你这里，想着带你一起呢，刚想上去，就看到你下来了。你这是要去干嘛啊？大周六的，难不成是想约我一起去逛街？你们这些女人，就知道逛街，好玩吗？”
我白了他一眼。“说两句实话会死啊你？三句话两句听不出来真的。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他突然直直的看着我：“万一，我真的死了呢？我每天说这么多实在话，你竟然一句话都不相信，我……我还不如说两句假话，让雷劈死我算了。”
“……服了你了。你走吧，我怕雷公觉得你罪不可恕，手一抖，连带着给我劈了。”
“小姐姐，你确定这么绝情吗？我苦苦挨了九天，终于回来见到你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快上车，我带你飞啊。”陈默的嘴脸着实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小姐姐”这个称呼，是我们初见那天，他可怜兮兮的枉自强加给我的。这么多年了，他所有的话中，唯有这一句，我招架不住。
罢了罢了。“去医院。”
“真的假的？”
“三台手术。对了，你一会儿不是要到昕锐百货吗？帮我买四个番茄和八个鸡蛋，放在我门口的柜子里。酸奶也没有了，你也可以帮我备一点。谢谢。”
从陈默的反应来看，他今天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可是，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去吃。这趟昕锐百货，若是不去，恐怕是不行了。真为我的机智点赞，省了不少气力。这么大个人了，满嘴跑火车，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改。
陈默把我送到了医院就走了，看起来不是很开心。那又如何？自己选择的路，刮风下雨也要走完。于是，在他转身之时，我特意交待他别忘了我的番茄鸡蛋和酸奶。
不是什么复杂的手术，三台手术，连着一个半小时，全部搞定。电梯里，我遇见了赵叶诚。他没有穿白大褂，黑色的皮鞋擦的铮亮。忽然进来一位患者，行走有些不稳，一脚踩在了上面，赵叶诚对那人笑了笑，没有说话。我记得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他有轻微洁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凡有一丝污点的衣服，鞋子，他都是不碰的。没想到，崔文玲改变他的还不少呢。不容易啊。
正当我感叹之时，那人出了电梯。赵叶诚忽然蹲下身，管我要了两张纸巾，使劲擦鞋上的脚印。罢了，看来是我想多了，一个人的脾性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就像我之前一直强调让他多穿点运动装一样。在一起三年半，他一套运动服都没有穿过。
“你还是这么爱干净。”我说。
“习惯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值班呢？”
“来手术，你呢？”
“我来接文玲。下雨了，你带伞了没有？”
“带了。”
“那就好。”
忽然安静的空气，让人着实尴尬。我忽然想让刚才出去那人再回来，给他几脚，让他再擦久一点。“三号那天，谢谢你帮我们值班。还有……谢谢你让高顷知送我……”
他跟我一样的尴尬，双手拿着的纸巾，来回晃悠。“你太客气了。顷知是我最好的朋友，杜宇是他弟弟，我帮他是应该的，你不要有负担。这些只是为了不让杜宇那么累。不然，顷知回头要说我了。”
还好，不是为了我。我忽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听说……院里不让别人帮你们值班，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院里？不就是你亲爹嘛。“听院里安排。”我笑了笑，刚好电梯停了，又进来了两两名护士，跟赵叶诚问了好，我趁机溜了出去。
高小小在护士站笑的花枝乱颤，我走过去，她就收了口。我对这种小事很在意，这说明是有不能让我见的事情发生了。我厉声问道：“说，在说我什么坏话？”
“没有没有没有，我们怎么能说您的坏话呢，您这么无懈可击，哪有什么坏话可言。”
“是吗？”
高小小说：“主任，科室有人找您，您还是先回科室吧。”
我当是什么大人物来了，给她乐成这样。原来是陈默。他坐在杜宇的位置上，很认真的盯着一本书发呆。罢了，我就不打扰了，您继续看。然，在我转身的瞬间，陈默小声嘀咕：“什么嘛，送书？靠谱吗？人家不都是送花送车送房卡，我却送书？这什么思维？就算她再喜欢看书，可……这东西也太无聊了啊，没什么乐趣。这个老杨，就爱出馊主意，还不如吃两顿饭来的实在。哎……”
有意思。于是，我悄悄走了过去，在他背后往前探。是钱钟书的《围城》，他还特意备好了书签，书签右下角还有他的签名和一颗爱心。综上所述，难不成陈默情窦初开，要追女孩儿？可这书送的会不会太含蓄了？看来我还要教教他啊。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喝一声：“偷偷摸摸，干嘛呢？！”
他倒是配合，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叫一个亲密无间啊。他哀怨的看了我半晌，没着急起来，倒是先把书搂在了怀里。
“你干嘛？吓死我了。命都丢了半条，小心我找你索命。”
“怎么？你小子现在终于开窍了，想追女生了？我告诉你，你这个年龄非常好，又长得这么玉树临风，若是没有个女朋友的话，可是非常容易被人误会的。所以，加油哦，有需要我的，尽管开口，我今天心情好，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找我。”
陈默双眼都直了，就怕我注意不到他的意思。“我可是直的，你别乱说。”
罢了，该入正题了。“你手里拿的，宝贝一样的东西，还带着自己签名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书。”
“什么书？”
“《围城》啊。”
“哦～好书好书，你这么搂着，这么宝贝，给我看看。你打算怎么送给女孩子？就这么干巴巴的一本书？还送《围城》？这样会有女孩子喜欢吗？你至少要送一些当下的言情小说吧？有没有什么意外惊喜啊？快，给我看看。”我伸手去抢，却被他轻易躲过。
他清了清嗓子，把书举的很高，然后又放了下来，说：“算了，本来就是给你的，非要抢。给你，拿去看吧，真是的，一本书至于吗？”
“给我的？你没有搞错吧？你不送人啦？别呀，我就跟你闹闹，你该拿去干嘛，拿去干嘛。”
陈默真的就拿着书走了，而且走出了科室没有再回头。今天他这表现格外小气，我只是看一下，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有了心上人，涩于表白，还怕被我发现？罢了罢了，这么大人了，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生，我要当好好鼓励，瞎起个什么哄。
高小小和林苏苏互相推搡着进来了，我刚冲好的豆浆差点让林苏苏这个毛球给我撞翻了。难怪徐浩会给林苏苏叫林毛球，毛手毛脚，不是毛球，胜过毛球。
“你们两个，走路看着点，我豆浆都让你们撞翻了。”
林苏苏将我的豆浆放到桌子上，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我：“主任，您怎么在悠闲的喝豆浆啊？我看到陈默出去了，您……不去？”
“去干嘛？我还要喝杯豆浆养生呢。你们要来点吗？我还有。”
“您这意思是……陈默在科室等了您一个上午，您这么快就给人打发走了？”
“什么意思？他这一天，没个正经事，过来转悠转悠，转悠完了自然就走了啊。我难道要抱他大腿喊着‘欧巴，不要走’啊？有病。”我用好久都没有用过的韩语，增加了我话的有效性。
“您要是觉得不好，您早说，给我啊。哎……”林苏苏叹着气，拉着高小小悲情去了。
我能怎么办？他自己头也不回的要去见人家小女生，我也想给你们留下来，可他头也不回，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毕竟，强人所难，不是我爱做的事儿。罢了，回家吧，炒个番茄鸡蛋，美美的吃一顿，然后睡个午觉，起来看会儿书。完美的一天。对了，忘了问陈默给没给我买好。
大概到了午夜了，我听到对面有动静。高瘫坐在门前，满身的酒味让人接近不得。我找到他的钥匙，帮他开了门，然后费了好大的功夫，把他拖了进去。
他一直在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我让他受了伤……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同意，谁也带不走她……我竟然让她受了这么多的苦……妹妹，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你幸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答应你……”
看来真的是喝多了，天不随人意，岂是你想怎地就怎地，那还得了？
于是，看在他这么狼狈的份上，我打算好人做到底，把他拖到了卧室，喂了一杯水，又给他的床头放了一杯水，才回去。
写完这一句，跟黑夜说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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