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4
期末考的结果出来了，余堇的名次退了一些。这让余堇父亲很是担忧，毕竟是紧要关头，不能有任何闪失。不过高三的余堇成了走读生，这样父亲会安心一些，毕竟自己可以看着些，顺便帮她分担一些小事，所以他除了工作还要为她洗衣服、买资料，有时候还会做夜宵。
作为走读生的余堇还有另外的福利，因为周深也是走读生，他们有一段距离是顺路的。虽然晚上余堇和陈思雨一起回家，周深也和别人一起，不过他们却把速度控制得异常和谐，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只有一条马路而已，此时，他们内心紧紧相依。在余堇心里，她很珍惜每天的放学时光，周深又何尝不是呢？
高三时期的章小仙和魏文婧闹了矛盾。好像她们之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关系慢慢疏远了。甚至章小仙特别厌恶魏文婧，后来就索性和别人一起吃饭了。
后来余堇问起章小仙原因，她说魏文婧总是说她最喜欢的明星坏话，不是说他长得丑，就是说他唱歌不好听，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红。虽然听起来很幼稚，但往往生活中的矛盾就是这样产生的。
况且在很多人眼里，魏文婧一直都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她评论别人的时候，从来不考虑他人的看法，只顾着自己说，说完了就忘了。
所以三个人变成了魏文婧和余堇两个人。
一天早上，余堇来学校很早，由于下雨，很多人困在宿舍没办法出来，因为很多人习惯把雨伞放在教室。
余堇想起来魏文婧的伞早就坏掉了，因为可以和她共用一把，也就没有重新去买。她看着外面的雨还挺大，也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就拿起伞，下了楼，直奔女生宿舍。
她敲了几下303宿舍的门，门开了，是魏文婧开的。魏文婧一看见余堇就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然后收拾了一下书包就随她走了。
章小仙虽然自己有伞，可看见余堇亲自来接魏文婧，心里也是不好受的。于是就在背后默默白了一眼魏文婧。
章小仙的幼稚被余堇尽收眼底，她故意在魏文婧后面出宿舍，然后出去之前向章小仙眨了眨巴眼睛、吐了吐舌头，逗她开心。
可能由于是南方的原因，只要一下雨，便很难停下来。
第二天余堇照样很早就来教室了，外面依然在下雨，不过这次下得很小。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纠结要不要去接魏文婧来教室。
去的话，又会浪费半个小时的背书时间，现在又到了高三，时间格外宝贵；不去的话，魏文婧可能会淋雨。不过看着外面的雨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停了，她还是决定待在教室好好背书。
去吃早餐的时候，魏文婧开始埋怨。“早上一直都在下雨呢，我来教室的时候，头发都被淋湿了，现在还没有完全干。”然后左手抓出一把头发给余堇看。
确实是湿了没有干好的头发，余堇想，可是早上雨下得那么小，而且宿舍楼和教学楼的距离也不是很远啊，不可能会湿了到现在都不干啊。“我早上看着雨特别小，后来都快停了，所以就没有去接你。”
“没事儿，估计等吃完早餐也就干了。”她的语气好似在说：“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余堇也不知道怎样接话，就干脆什么都不说。
当她课间准备拿扫把和铲子清理课桌周围的垃圾的时候，碰上了洪青青，洪青青是魏文婧和章小仙的室友。“青青，我问你，就是那个，文婧早上都是一个人过来教室的吗？”
“平常都一个人，不过她今天没带伞，就和我一起的。”
“你有伞？”
“有啊，而且保险起见，我每次在教室和宿舍都会放一把伞，聪明吧？”
“那文婧的头发为什么会湿呢？”
“她早上洗头了呀，然后又没有时间吹干，只好湿着来教室了。”
“这样啊。”所以说魏文婧骗了她是吗？可是去宿舍接她又不是自己的义务，她们确实是朋友，可朋友之间明明要互相体谅，而并不是让一方一味付出，她暂时还做不到这么无私。
她感到很难过，不是因为魏文婧骗了她，而是因为她再也不能轻易相信她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雨下得越来越大。考虑到魏文婧没有雨伞，余堇就把自己的伞送给了她，反正自己下自习之后会和陈思雨一起回家，到时候和她凑合一下就行了。这样还有一个好处，不管以后早晨下多大的雨，余堇都不用专程去宿舍接她了。
可是没想到等到下了最后一节课，余堇抄完黑板上的笔记，拿出包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陈思雨走过来告诉她：“小堇，今天雨太大了，我就不回去了，我在宿舍和刘钰一起住。”
余堇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啊？”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能是一声“哦”。那她怎么办？兰霏早就回宿舍了，她也和其他人不太熟，不方便主动请求收留她。
苦恼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回家。湿了到家后就洗个热水澡，换套衣服，再盖床暖和的被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挎好斜挎书包，下了楼。“天呐，怎么越下越大!”旁边等雨停的同学说出了她的心声。她决定不等了，不然回家肯定得很晚，到时候爸爸又该着急了。
她用手抱住头，朝雨中狂奔而去。刚跑到校门外的她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声音不是很大，却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她停下来，回过头看去，周深正向她走来，原来刚刚自己路过的人是他，因为跑的太急，没有注意到。
周深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把伞撑到了余堇的头上。“你不是带伞了吗？”
“哦，我给魏文婧了。她没有伞。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啊？”
“他们先走了。我说你怎么老是做烂好人呢？自己都顾不了，却偏偏要去帮别人。”
余堇抬头对着他傻笑，他可比她高了整整一个脑袋。头一次被淋成落汤鸡了还这么开心，她低下头，却一直笑着，嘴巴笑着、眼睛笑着、心里也笑着。
他们一路走着，没有牵手，没有说话，只是走着。多希望这段路程是没有尽头的，就这样两个人一起走到容颜变老，该有多好。
走到一个分岔路口，余堇说：“我家不远了，你回去吧。”
“然后你再淋回去，那我不是白撑了这么远吗？”
“没事的，我回去洗个热水澡就行了。”
“要么我送你回去，要么我把伞给你，你选一个吧。”
余堇纠结地看了一会儿他，他的眼神很是坚定，所以她只好继续向前走着。快要到家的时候，他们突然遇到了许涉，许涉撑着一把黑色大伞，朝他们走去。
她感到很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许涉没有回答，只是用敌意的眼神看了看周深，周深也用同样的眼神回看他，许涉似乎觉得这个人要打自己妹妹什么主意，不巧，周深也觉得他在打她的主意，而且周深认出了他就是上次用自行车载她走的那个人。她看了看许涉，再看了看周深，忙解释道：“我的伞丢了，他看我怪可怜，就送我回来了。”
她从周深的伞里跳到了许涉的伞里，然后对周深说了句：“今天谢谢你，你早点回去吧。”
周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许涉质问道：“那小子是不对你有意思？”
“哎呀，哥，思想别这么保守好不好？”她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立即反应过来不对劲。“你怎么又来我家？”
“哎，我是你哥哎，怎么说话的？我不可以来你家吗？”
“可以是可以，但总得有个原因吧。”
“我爸妈出差了，一星期都不在家。我妈怕我晚上去网吧打游戏，就叫你爸监督我。所以我就来了。”
“一个星期啊？那么久。”
“怎么？你不欢迎我啊？”
她用极不情愿的语气说着：“还好。”
打开家门，父亲正在沙发上坐着看抗战剧。
“爸，我回来了。”
他用怜爱的眼神看着余堇。“怎么全湿了？”
“我把伞弄丢了。”
“这么久没回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还叫你哥回学校找你。”
“我就是在学校等雨停等了半天。”
“那行，赶快去洗洗吧，不然着凉了。”
她点点头，就去了卧室。她把书包取下来，发现里面在滴水，她赶紧打开书包检查，发现里面的书全湿了。自己怎么这么傻呢又不会学习多久，还带这么多书。只好一边责怪自己，一边把书晾在地板上。
而许涉把湿淋淋的雨伞在门边放好后，就坐在了沙发上和舅舅一起看抗战剧。
周深到家之后，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很快就睡了。他思来想去，还是睡不着，又开心又害怕。开心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和她并肩而行，而且只有她，害怕是因为不知道许涉是个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会对她做什么，他为什么就那么放心地把她交给他了呢？当时就应该把她送到家门口，看她进去了再走的。
开学后不久就是六十周年校庆晚会了，余堇答应过龙思汗要穿长裙表演节目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于是便报了名。
虽然有初审、复审，程序很是复杂，不过作为团支书加之学习优异，余堇在老师和校领导面前也算脸熟。小时候也上过合唱班，所以也有一定的水准，自己的实力分加上老师的鼓励分，她便顺利通过了审查。
她准备的节目是《红玫瑰》演唱，她很喜欢陈奕迅的歌，因为大部分歌词很好，而且《红玫瑰》这首歌有些意蕴取自张爱玲的这句话:每一个男子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而且这首歌旋律不算太难，她之前就差不多会唱，所以不会花掉太多的时间去准备，也自然影响不了正常的学习。简言之就是既出了风头，又没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放学的时候路过学校的布告栏，看到上面写到离校庆只有十天，她便觉得时间过得挺快，而自己的服装也不知道爸爸准备得怎么样了。
“爸，上次让你帮我买的表演节目穿的裙子买了吗？”余堇正准备回卧室的时候问坐在客厅看书的父亲。
“哦，买了，在我卧室的衣柜里，你说是校庆，我就买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喜庆一些。”
余堇走到父亲卧室准备拿衣服，却忍不住驻足，虽然日日生活在一起，可是她却很少来父亲卧室，搬家之后更是一次也没有。
她看见床头上父亲和母亲的结婚照，妈妈年轻的时候真的很美，是一张鹅蛋小脸，眼睛不算大，但眼神却清澈如水，眉毛又细又长，想必是和她那温柔的性子相配，嘴唇丰腴又微微上扬，很是腼腆，但却又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当时的喜悦，最让余堇喜爱的就是她那右眼眼尾的一颗痣，虽不是生在额间的美人痣，但却也格外巧妙，那颗痣不大也不小，不至于过于醒目，也不至于让人忽略，实在是恰到好处。而她自己也恰巧有这样一颗痣，她摸了摸自己右眼的眼尾，或许这颗痣倒让她对自己和母亲之间的联系体会地真刻些了。她这样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才想起裙子的事情。
她走近拉开衣柜的一扇，全是父亲的衣服，没有红裙子，再打开另外一扇时，突然觉得鼻子里涌上一股酸味。父亲衣柜的一半装的全是母亲生前的衣服，摸起来面料滑滑的，看起来很旧，却不难看出衣服的主人是个极其优雅高贵的人。现在她可能有些理解父亲对母亲的爱了，母亲一定是个极有魅力的人，只是最大的不幸，就是生下了自己。
她拭干眼泪，拿出那条新的红裙子，关上了衣柜，走了出去。
“还可以吗？”余堇父亲怕她不满意。
“老爸的品味那还用说。”说完父女便相视笑起来，可此时她心中的思绪还是紊乱得很，她害怕爸爸看出来她难受，便紧接着找了个试衣服的借口就回了自己卧室。
虽然并未有过舞台表演经历，她却丝毫不怯场，不，其实在台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还是很紧张的，只是一站上台就什么都忘了。此外还有一点点遗憾，她的头发还是很短，也不知道和长裙搭不搭。
她们没有专门的化妆师，她也不喜欢浓妆艳抹，所以就只是自己简单化了化，穿的鞋子也是红色的小皮鞋，最多三厘米的鞋跟，手腕上绑了一条红丝带。
红是朱砂痣烙□□口
红是蚊子血般平庸
时间美化那仅有的悸动
也磨平激动
……
她会变成朱砂痣还是蚊子血呢？似乎两者都不是好的结果。
刚开始还挺担心的，所幸表演很是成功。说不出为什么，站在舞台上的她有一种莫名的自信，感觉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只属于她一个人。
为了保证录制效果，送花的次数都是有限制的，学生表演只能送两次，教师表演可以送三次，风光无限的她收到了两捧花，一捧是苏哲送的，在她接花的那一刻看到了苏哲的脸，她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惭愧与尴尬。另一捧是王子凡送的，不过余堇和王子凡一点也不熟，加上他是周深最好的朋友，那么这捧花一定是周深送的了，所以她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晚会结束已经过了十点，学生可以径直回家回宿舍，余堇同陈思雨一起回教室收拾了一下书包，顺便把苏哲送的那捧花递给了陈思雨，“思雨，送你了。”陈思雨接过。然后余堇把斜挎书包挎好，抱着周深送的那捧花就开心地回家去了。
短发驾驭长裙是很大的考验，然而她也不算失败，至少走在路上听见很多人都在谈论自己，“原来短发也可以很有气质的，下次我们也去尝试吧。”“听说人家能够表演节目完全是因为和老师套了近乎，占了关系，我们班姗姗不知比她漂亮多少倍，都没被选上，真是屈才。”“今天有多了一个女神，身材太正了。”……好的也有坏的也不少，但总之是得到了广泛关注。
到家门口从书包掏出钥匙的时候，她注目看了一下周深送的花，百合、康乃馨……什么都有，估计是随便买的，会不会也太没心意了。打开门，父亲已经在等她了。
“爸，我回来了。”余堇面带笑容。
“看来表演很顺利啊。不过真的对不起，今天有些事耽搁了，都没能去看你的表演。”余父的表情略微有些愧疚。
“没事啦，你女儿这么优秀，以后大场面还多着呢！”余堇安慰父亲。然后顺手把那捧花放在茶几上，说道:”现在优秀的女儿要去放书包了，交给爸爸一个任务:把花插好。”
“没问题。”余父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等余堇从卧室出来准备去洗漱的时候，余堇父亲突然说道：“如果碰到缘分，不要刻意躲避，因为，或许你故意等它的时候，它就不会来了。”
“爸，你怎么了？干吗突然说这个？”难道是想起了母亲？
余父瞥了一眼花瓶里插好的花。余堇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注意到了杂七杂八的花之中的一朵红玫瑰，忙解释道：“爸，你可千万别误会，这，这是因为我表演的节目就叫《红玫瑰》。”说完看了看父亲，又不停地点头。
“女儿大了总是要走的。”余父就她这一个亲人，想到这个自然很是伤感。
“爸，在你心中，你女儿我是会抛下你的那种人吗？”
“不是，你一直是爸爸的小棉袄，只是爸爸自己舍不得。”
“先别说我了，倒是你自己，过了这么多年，是该重新开始了，只要你幸福，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反对的。”是啊，都十八年了，爸爸对母亲的爱似乎丝毫没有衰减。
余父一把抱住余堇。“傻孩子，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她眼里泛起了泪光，她多么希望父亲打她骂她，可一次都没有过，父亲如此爱她反而使她更为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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