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吃饭
陈笑回来的第二天恰逢双休日，难得赖床到九点半，她稍微清醒一点之后，才摸到手机，打开发现有未接电话，喻谨的。
她回电话过去，喻谨那端声音有些缥缈，但表达的意思非常明确：“你今天没事就过来店里帮忙。”
Y市昨晚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寒意更加浓烈，陈笑不自觉裹紧身上的外套，怎么忽如一夜深冬来。
陈笑周身带着寒意走进店里，第一次发现经过或娇艳，或清新的鲜花陈设的铺面，愈发昭显生气和美好，空气中氤氲的馨香绝对能激活人心底的柔软部分，所以，喻谨才不留余力想拥有一家自己的花店吧。
花店营业后，陈笑倒很少再来店里，一是前段时间工作确实忙碌些，加上丁新宇忽然心血来潮，修改公司的作息时间制度，每天下班时间比以前晚一个小时，从龙升路过来店里，遇上塞车的情况，到店里完全是接喻谨下班的时间，但有男朋友接的人，自然用不着她；二是陈笑有意切断可能会遇见林遥的机会，她努力尝试收起死缠烂打，做一个懂分寸的人。
喻谨接完电话，回身朝陈笑露出不明的笑容，陈笑连忙摆手，拒绝道：“别，别，姐姐，您说就好，别整婉约那套。”喻谨这么莫名的笑时，多半有所求。
“你看就剩我一个人，小晴，阿文送单，你整的兼职生刚才跟我说有事，所以，只好找你陪我干活。”
陈笑摊手耸肩，说：“你说的陪，只是陪的意思吧，超出范围的我可不干。”
喻谨用一记懒得解释的眼神杀过来，转身从桌上拿过张纸，随意提醒道：“你四分之一老板的责任只有陪吗？”
……她也就四分之一而已，陈笑哈出口白气，接着说：“都不给我倒时差的时间，老板，你这样会容易失去我的。”
“你以为你去趟北半球还是大平洋啊，就两千公里不到的B市，还倒时差。”喻谨毫不留情拒绝接受陈笑无理的控诉，“这批花篮今天下午四点前交货，我先搭好基本的构架，你等会儿照着填充就好。”
陈笑以前只见过花篮的成品，而对花篮制作过程毫不知晓，更别提喻谨所说的花篮的高度，宽度，厚度什么的，还有等距，连线，填充一系列要求，陈笑最终只记住一个词：适度。
高度适度，宽度适度，厚度适度，距离适度……陈笑手握枝芍药花，坐看看，右望望都没想好适度的度在哪里，遂作罢，决定不受这两个字的束缚，直接按自己的审美价值来填充空间。
陈笑逐渐掌握填充插花的技巧，完成得倒像模像样，喻谨忙活的空隙，递她一杯热水，说：“你表现很好嘛，午饭我请。继续加油。”
“呵呵，我信你的饭。”有选择的机会的话，她宁愿不接受这顿饭。
但是陈笑终究没有吃成喻谨的这顿饭，原因正午时分，林遥赫然出现在花店，打乱喻谨点外卖的计划，真的可惜陈笑没尝到味道绝佳的红烧排骨套饭。
阿文和小晴不明所以，跑一趟单回来，老板说请吃饭，这样好的事情请以后多来几次好吗？
几个人就近选家焖锅，正值中午，就餐位置非常紧张，但因为林遥是常客，经理直接带一行人去上楼的隔间。
点餐的时候，经理笑呵呵询问林遥：“林总，还是来鲶鱼么？”
“稍等。”林遥将菜单轻轻合上，推到旁边阿文的面前，“你们看看。”
阿文和小晴第一次见林遥，尚未弄清楚人身份前，自然不敢贸然行事，喻谨则不同，从见林遥出现起，心里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陈笑正绞尽脑汁想等会儿怎么开口时，手机却恰时收到消息，来自坐在她右边的喻谨：
你这是攻下了林遥？
陈笑快速回复：嗯。
简单明了。喻谨得到明确的答案后，笑得暧昧，然后问经理：“你们店里的招牌是什么？”
“牛肉，鲶鱼，鸡肉，墨鱼仔这些都很受欢迎的。”
喻谨听完扭头朝左边的陈笑笑了笑，意味不明，接着跟经理说：“那麻烦把你刚才说的这几样给我们都来一点，你们觉得呢？”
阿文，小晴自然没意见，陈笑的心思依然在刚才的问题上，未来得及有所表示，林遥倒无所谓，点头以示赞同，他目光瞥向左侧的陈笑，凑近问：“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陈笑没想到林遥突然靠近，只觉得他说话的热气全数扑到自己的耳边，麻麻酥酥的，连同房间里的暖气一同作用，蒸红了她左侧的脸颊。她愣愣摇头，轻声说：“没了。”
但喻谨刚好听清楚了，笑着问：“你该不会是想省钱吧？”
被消遣的陈笑红脸嗔视。
单纯的小晴欣喜不已，接话：“这顿饭原来是笑笑请啊，我和阿文以为是老板请，亏脑半天，没想出老板有什么要请我们吃饭的理由。”
喻谨一白眼丢过去，反问：“你们知道笑笑有请吃饭的理由了？”瞧把你们聪明得，还亏脑呢，明明都没带脑子来。
小晴还真就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陈笑一歪头看见经理正跟林遥推荐其他的菜品，刚才小谨点的就够吃了吧，还点的话……“我钱多，来散散，这理由你们信吗？”陈笑脱口而出，说完环视一周其他人。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阿文，他笑着说：“既然如此，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信，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小晴毫不客气，附和。
喻谨扶额，有些人欲盖弥彰。
等待上餐的时间，陈笑总算开口，正儿八经跟其他人介绍林遥，“林遥，你们可以叫他遥哥。”
接着一一介绍其他人给林遥认识，介绍到小晴时，小晴这次反应倒很快，笑着叫声遥哥，然后打断陈笑，问：“等一下，笑笑，我们叫遥哥，你叫什么呀？”
“我叫陈笑。”没按套路走的陈笑遭到一致的“切～”声。
服务员端上食材，蔬菜，肉类，酱料分装，罐罐叠起，好不丰盛。陈笑直叫嚷：“你们点的，你们不吃完试试？”
喻谨不受威胁，挑眉，提醒道：“后面上来的都是你们林师兄点的。”
陈笑转头问林遥：“你怎么点这么多？”
林遥揉了揉她凑近的脑袋，笑着说：“不用谢我，我乐意帮你散散钱。”
“……”谁特么的傻得要散钱啊？
陈笑觉得他唇边勾起的梨涡真闹心，但在旁人看来，林遥这笑也太温柔宠溺了，谁特么胃口大得可以吃完狗粮，还吃完焖锅啊？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把锅烧热，锅底放入凝结的白色油球，待溶化后，往锅里装入胡萝卜，白菜，青红椒片，洋葱，红薯条，西芹等蔬菜焖制作底料，接着均匀铺上肉类，海鲜焖制，最后加入秘制的酱料，料酒调味焖制。
食材彻底焖好时，蔬菜汁，肉汁，酱汁三汁混合，香味浓郁，色泽鲜亮，陈笑看着锅里的食物，味觉在这一瞬间全部调动集中起来了，全然忘了前一刻的心底的郁气，拿起筷子就要大快朵颐，但身旁的人却小声提醒她：“你表现得这么凶残，别人还怎么吃？”意思是散钱要散得有礼仪。
“……”在场的都是熟人，谁还不清楚谁的秉性呢？
就陈笑和林遥几度咬耳朵的行为，其他人尽力表现熟视无睹。喻谨已然懒得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情，复杂，内心滋味难辨，就像是她牙疼时捧着的糖果让人拿走了，糖果不是她心甘情愿放弃的，但糖果恰时表现出自己满心欢喜的意思，这感觉吧，喻谨眼下只能用一个接一个的墨鱼仔来填补内心的不平静感。
阿文和小晴两个更不用提，暗暗一致认同此时吃更重要些，管那谁和谁无耻秀恩爱呢，反正无耻的朋友有今生没来世，今生请客今生吃，何必客气呢。
陈笑默默盯着其他三个人一致专注吃东西，然后转头跟林遥说：“看看，他们才不会在意呢。”
林遥夹起块牛肉，放入陈笑面前的空碗里，点头，回句：“很好。”
“为什么？”陈笑夹起碗里的牛肉咬一口，鲜嫩可口，秉持有来有往的原则，她从锅里捞起块鸡肉给林遥。
林遥笑了笑，答非所问：“这样就很好。”
他思维转得太快，陈笑一时没跟上，愣神几秒，然后顺着他视线，明白了他说的这样是哪样，她眯起双眼，解释：“不用谢我，礼尚往来。”
其他几人装眼瞎失败，对于两人贴着“礼尚往来”的标签，玩着“你侬我侬”的戏码的行为表示不满，喻谨咽下嘴里的东西，悠悠然说道：“陈笑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哪样？”陈笑不明所以，追问。
“你不吃芹菜。”喻谨顿了下，待陈笑完全吞掉她口里的食物，提醒她，“你刚才吞下去了，芹菜。”
“……”
陈笑顿时感觉自己胃里一阵难受，一截芹菜要作妖的紧急情况，林遥递上来一杯水，问她：“喝点？”
陈笑咕隆咕隆喝下大半杯水，总算捱过大风过境了。事实上陈笑从进来起，为了缓解没话说的尴尬时刻，就已经不自觉喝了好多水，现在她只祈祷刚才吃的芹菜不在胃里乘风破浪才好。
水喝多了，陈笑自然也吃不下更多的东西，吃几口后，已饱腹感满满，遂慢下来，全程细嚼慢咽，吃吃停停，林遥也知道她是前奏奏得太满，这下吃不下实属正常，就由着她去了。
“笑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陈笑淑女吃法令小晴感到疑惑，“斯文得我不认识你了。”
陈笑奇了怪了，她真的没有刻意斯文，她只是吃不下而已，但又得坚持陪吃，她回望眼左边的林遥，然后才缓缓开口回道：“大鱼大肉当然要慢慢吃，才有味道。”
小晴不以为然，反驳的话都到嘴边了，旁边阿文抢先，提醒：“所谓吃人嘴短，你懂不懂？现在我们唯一的原则，就是吃得咱笑笑开心。”
小晴恍然大悟，点头，不再说多余的话，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陈笑暗暗认为阿文这话完全喻谨风格啊，果然什么样的老板，有什么样的员工，她撇眼右边的喻谨，人家摆明不参与，即使喻谨对陈笑说的“大鱼大肉”有疑问。
但林遥却认为有必要跟陈笑解释下此大鱼大肉非彼大鱼大肉，他轻声说：“我说的大鱼大肉不是这个意思。”
陈笑懵，看眼锅里的墨鱼仔，牛肉块，鸡肉块，竟然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们的属性，她反问他：“那是什么意思？”
林遥望着有些人单纯的眼神，但笑不语。
饭毕，林遥下午刚好有事情，结账完就直接离开，陈笑送他去路口打车，平时路口路过的出租车一串一串的，但这会儿却难得见一辆空车，陈笑搓了搓手，太冷了！
“你们老板也太贪心了，周末也要你们赶工。”陈笑显然没话找话。
林遥眼见这姑娘搓得有些红的手，不忍心覆手过去，手掌紧紧包住她的手，低声说：“反正我知道你不贪心，周末巴不得赶去店里。”因为她刚才义正言辞拒绝林遥的“我送你回去”的提议，并且非常主见地说“我上午还没弄完，喻谨忙不过来”。
陈笑讪讪回：“不一样。”她那是秉持道义的原则，答应喻谨帮忙，就一定要完成才好。但不知为何，特别是此时掌心传来的温度，令她莫名有种心虚的错觉。
“对了，你妈妈加我微信。你告诉她的？”陈笑昨晚回去之后，微信收到一添加消息，备注：我是林遥的妈妈。陈笑内心忐忑点了接受。
林遥点头承认，淡淡复述章心梅的话：“她认为直接跟你聊好些，可以培养感情。”
所以陈笑脑子里蹦出“培养婆媳感情”这几个字，真的不是有意的，但陈笑越想越觉得臊得脸红，跟她儿子刚确认关系呢，就显出企图心来，节奏有些不合适。
林遥见陈笑半响没反应，并且发现她脸颊微微泛红，随口问：“怎么啦？你脸越来越红？”
“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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