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时花开

　　陈笑圆溜溜的眼珠子无措地转动来回，在明白了他说的意思之后，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下，呼吸跟着不畅快了，一定是他把围脖绕得太紧的缘故。

　　片刻，陈笑稳住自己紊乱的心跳，理顺气息，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喝酒啦？”她的鼻间萦绕一股淡淡的酒气，来源于他温暖的围脖，显然此时这样发问，有避重就轻的嫌疑。

　　林遥并未计较，安静点头，发出鼻音：嗯。肯定作答。

　　隔了一秒，他又补充：“我没醉，很清醒。”喝倒的是丁新宇，不是他。

　　“那很好啊，我现在有问题要问。”陈笑也跟着点点头，庄重得只差举手以表，“距离那次已经很久了，这个问题你考虑这么长时间？”

　　或许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林遥有一瞬的迟钝，但很快恢复镇定，点头承认：“嗯，我也想了想你更早以前的问题。”

　　“……”所以耗时比较久？

　　“你以前问过怎样才算喜欢，我想就像现在，天下雪了，而我想要见你一面。”我穿过人群，和冬雪的寒气，没别的，只为想见你一面。

　　陈笑理清他的话，他是在说……喜欢……

　　“你都不担心有时效性的吗？”

　　她揪着这个问题，不打算放弃追问，她仰面而视，见林遥沉默，心里一时没把握，直到林遥温热的手掌直接覆盖在她的额头上，挑了挑眉，扬起嘴角反问：“那有时效性吗？”

　　这样犯规的好吗？

　　陈笑只觉得自己整个脑门都在发热，哪还能说出其他话来，只差摇头，对人喊出：对你长久有效。但在话冲出口之前，陈笑老老实实地按照心里的想法点头，轻声说：“有的。”

　　林遥明显一怔，把手从她额头慢慢收回，陈笑从未想过自己曾经幻想过的“林遥巴巴地来求自己”的场景，现在正如愿上演之际，自己偏偏特么矫情地想起他以前的那句“陈笑笑，别得寸进尺”。

　　陈笑第四次表白，林遥对她说的。

　　相较于林遥前几次拒绝的说辞：“你并不了解我”，“我不觉得我适合你”，不知为何，陈笑对“得寸进尺”四个字的记忆简直不能更深刻。尤其这几个字放在当时，陈笑觉得就跟“你发什么疯”一样。

　　得寸进尺么？

　　陈笑搓了下手，暗自吸了口气，这下肺里面都浸满寒冷，她扬起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想要再说点什么，林遥却抢在她前头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陈笑，在认识你之前，我有过一段感情，结果如你们所见，说实话，我也会担心，我怕只善始，可后来，我觉得也许只要是你，就没关系。”

　　额~好像……计较不起来了……

　　林遥说完这句，伸手抹掉落在鼻尖的雪花瓣儿，顿了下，问：“你还有问题吗？”

　　陈笑怔怔地点头，“有。”

　　“什么问题？”

　　“我现在能牵你手吗？”她眨眼，期盼地问他。

　　林遥笑，伸出自己的右手，顺势牵起她身侧的手，他掌心依旧温热，陈笑有些凉意的手指似染上了他的温度，连周遭的寒意都驱散走了大半一样，这样的天气好像也不错呢。

　　陈笑望着两人紧紧交握一起的手，忍俊不禁。同时头顶传来林遥的问题：“还有吗？”

　　陈笑真的稍稍偏头，认真想了想，最后问：“可你怎么知道我所愿呢？”他说以后会成全她所想所愿呢。

　　林遥笑了笑，答：“你每次都表现得那么直接，我想不知道都难。”而他嘴角隐约现出的梨涡刚好落入她的视线，就像一抬头，恰好看见漫天星光中最亮的那颗星，闪烁的光芒，夺人心弦，有种无法言喻的美好。那就姑且当这句话是夸奖吧。

　　这样一问一答几个来回后，陈笑忍不住说了句：“我发现我们这样好幼稚啊！”两个人傻兮兮站在酒店门口的水池旁，浑然不觉中，池里的假山顶端初显的薄薄一层积雪。

　　“你知道就好。”林遥一副“为了迎合你，我才幼稚的”的无奈样子，但手却依然紧紧抓住她的，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你以前说说就算了！”陈笑非常不满。

　　“有什么不同吗？”幼稚是她本性的事情，以前跟现在根本没变化。

　　但陈笑的脑回路明显不在此层面上，至少现在她地位发生了变化啊，表白的与被表白的，肯定不一样。还有“以后老大为难我的话，我可以抬出你做挡箭牌吗？”那什么，情敌之间，胜利者的姿势一定要尽数显露出来才对。

　　林遥不以为意，“难道你以前没用我做挡箭牌过？”

　　“额~我是说现在能用得更有底气些。”

　　腰板直了的陈笑果然很快就向丁新宇显露自己胜利者的姿势，没去完成所谓“凑人数”的协助任务，原因无他，感冒了。

　　陈笑当天夜里就尝到了“站在风雪天气里谈情说爱”的苦果，冻感冒了，身体忽冷忽热的，冷噤之后又大汗淋漓，好一通折磨。赵琳琳给她吃了感冒药，第二天早上，陈笑的体温才稍微正常些，但周身乏力，口干舌燥，她手掌无力地搭在额头，再也不愿承认自己赞美过下雪天。

　　丁新宇来接人时，见到陈笑病怏怏的模样，胃里因宿醉的不适感更强烈了些，最终放陈笑在酒店休息半天，连连叹气：“陈笑，我是让你过来工作的，不是让你来休养生息的，你下午要是还这幅死样子，做好准备吧。”所谓做好准备，按照丁式的一贯做法，那就是要跟她计较一番工资什么的啊。听到这儿，陈笑顿时觉得自己沉闷的脑袋清明了许多，得快速恢复元气才行。

　　为了下午能生龙活虎去工作，陈笑就着剩下的矿泉水，把感冒药喝下去，本来高烧之后，嘴里就不是滋味，这下药的苦味夹杂，更不是滋味了，目光瞥见床头那一团毛茸茸的浅色围脖，不知为何，陈笑心里依然有种不真实感，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会让她在云端飘飘然的浪漫事情，所以此时的恍然若梦才是真实的反应。

　　所以，陈笑恍恍惚惚中在朋友圈里留下一串意义不明的符号“。，！。。。。”，乱码样，立即引来朋友圈里的其他人的好奇追问：

　　小余：笑笑姐，你微信坏了吗？

　　小张：要么是手机坏了？

　　小谨：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神经呢？

　　维维：你们家养宠物了啊？

　　冯恩：吃瓜群众路过。

　　……

　　陈笑一一笑过，哦，脑子一热，没控制好体内躁动的力量，随便抒发一下恍惚的不确切感而已。

　　丁老大与对方负责人纠缠了一上午，早就精疲力竭，加之这几天超负荷的工作量，身体就像手机处于低电量模式，性能比降了一大截，但看到陈笑那一脸春风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吐槽：“陈笑，你……该不会高烧烧傻了吧？”

　　“老大，就不能想到是因为见着您帅气模样，我高兴得的啊？”

　　丁新宇扎钉截铁摇头，不正常，不正常，“不能！我可不敢当，怎么，在林遥哪里又受刺激啦？”

　　陈笑想了想，算受刺激了吗？应该算吧，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后，丁新宇直觉也许这次陈笑受的“刺激”跟自己脱不干系，其实他也不过以一个过来人身份告诫了林遥几句，没想到林遥这人够绝的，小姑娘应该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为了弥补亏欠，丁新宇当即拿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态度，“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

　　“琳儿姐人呢？”

　　“她下午有其他事，赵总的会，你顶上来。”丁新宇言简意赅。

　　陈笑：她就知道丁老板的这顿饭吃得不是那么容易的。

　　去吃东西的路上，丁新宇见陈笑来来回回望了手机好几次，斟酌良久，小心措辞，“我昨天只是有感而发，劝遥哥别骄傲过了，有他后悔的。没想到啊，他性子轴得要命。”他的良苦用心没有得到尊重，那么，只剩下连连叹气。

　　丁新宇昨晚也是喝酒喝多了，何蔓平淡一句“我们分开一段时间”，醉酒的当口，所有的情绪却无限放大，大到令他无法适应自己的悲伤和懊悔。

　　“我以前从未想过她会离开，以为她对我的包容，理解，那都是理所当然的……我现在知道了，以前我他妈的就是混，她选择离开是对的。”丁新宇继续灌好几口酒，林遥看不下去了，开口阻止：

　　“你不说明天还有合作要谈，早点回去吧。”

　　丁新宇这会儿记不起明天的事情，脑光不甚清醒，但心里的悲伤世界一直鲜明存在，“我明白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不是人家天经地义的，林遥啊……我劝你一句，好好珍惜陈笑，不然，你到时会和我现在一样……”

　　林遥难得端起面前的酒杯，跟丁新宇碰杯，一口闷掉杯酒。不过，周围声音嘈杂，丁新宇没注意到林遥最后若有似无的应声，嗯。

　　两人虽说是多年的好兄弟，但这样坐下来认真讨论彼此的感情倒很少，也许两人潜意识里都有自己的固执存在。

　　林遥继续陪着丁新宇喝了几杯酒，丢下句：“别喝太晚，回去时叫人代驾。”随即起身离开，丁新宇思维还未跳出刚才的话题：“陈笑这小姑娘挺好的。”

　　林遥点头，“我知道。”

　　待林遥走出好几步之后，背后传来怒吼：“你他妈就把我扔这儿！”

　　丁新宇想到这儿，不免对陈笑的同情更多一分。

　　但陈笑不清楚其中缘由，丁新宇什么有感而发，听得一头雾水。但抓住了一点：“他是骄傲得很。”但骄傲得很性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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